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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霜月寒雪映染血,落子因果可曾悔? “太傅,您 ...

  •   腊月十九,辰时。
      雪停了。
      京都覆在一片静谧的白里,宫檐上的积雪厚厚一层,偶尔有风掠过,吹落几缕雪沫,无声地散在空气里。
      皇帝的车驾停在午门外,仪仗整肃,旌旗在无风的天气里低垂着。
      穆祉衍穿着祭祀的衮服,玄色礼服衬得他面如冠玉,却掩不住眉宇间那几分不舍。
      他站在车前,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裹着银狐大氅的身影上。
      段清辞站在廊下手拢着暖炉,隔着半个宫院看着他。
      穆祉衍大步流星走回去,一旁的王公公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喊:“陛下——”
      穆祉衍已经走到段清辞面前,不由分说地将自己身上的鹤氅解下,给他又披上一层。
      段清辞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因孕期而愈发柔和的脸,眼底带着笑意:“陛下,臣不冷。”
      “朕冷。”穆祉衍的掌心贴在他隆起的小腹上,隔着层层衣料,感受着那温热的弧度,忽然轻声道,“朕给它取的小名,你想不想听?”
      段清辞抬眼看他。
      穆祉衍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
      段清辞愣了一下,忍俊不禁:“陛下……这叫什么名字?”
      “小名嘛,随便叫叫。”穆祉衍理直气壮,“等朕回来,天天这么叫它。”
      他吻了吻段清辞的额头,依依不舍地:“朕三五日便回。乖乖等朕。”
      “嗯。”
      穆祉衍终于转身,大步走向车驾。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地落在他肩上,很快就白了。
      段清辞目送那身影消失在宫门尽头,手还覆在腹间,感受着那温和的胎动。
      孩子……你父皇走了。
      他低下头,隔着衣料轻轻抚了抚,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等父皇回来,你大概又长大了一圈。
      抬轿的太监已经候在一旁,他扶着阿允的手,慢慢上了暖轿。
      轿子平稳地抬起,往长乐殿的方向去。
      段清辞靠在轿壁上,闭着眼,手还覆在腹部。
      再过两个月……就能见到你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轿子忽然晃了一下。
      段清辞睁开眼,又晃了一下,比刚才更剧烈,不禁蹙眉:“怎么了?”
      外面没有回答。
      然后,轿子猛地一倾,段清辞整个人往一侧倒去,他下意识地护住腹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轿壁,却还是被甩得撞在轿厢上。
      “砰——”
      剧烈的撞击,从肩膀传到全身,腹中的孩子像是被惊醒,狠狠踢了一脚。
      段清辞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轿子翻倒了……
      他被卡在倾斜的轿厢里,想撑起身,却发现腰腹使不上力——刚才那一下,撞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外面传来惊呼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有人掀开轿帘,一张陌生的脸探进来,语气焦急:“太傅!您怎么样?!”
      段清辞看着他——不是阿允,不是清涟,不是烬寒,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
      今天他想着只是送陛下一趟,而且往返并没有多长时间,更何况还有宫人……便没有让清涟烬寒跟着……
      这么一下……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意外……
      “太傅!这边太危险了,轿辇翻了,路也被堵了,回不去长乐殿!”那个陌生太监语气急促,“前面有个偏殿,您先去那儿歇着,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段清辞盯着他,腹部的疼痛一阵阵地涌上来,让他眼前发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眩晕,声音平静只是问道:“阿允呢?”
      “……阿允公子在后面,被堵住了,马上就来!”
      说谎……
      段清辞心里清楚,阿允跟着他多年,从不会在这种时候“被堵住”。
      但他没有戳破。
      他撑着轿壁,缓缓起身,一只手死死护着腹部,另一只手搭上那个太监伸来的手臂。
      “好。”他说,“去偏殿。”
      段清辞被扶出轿子时,余光扫过人群——阿允被几个人挡着,一脸焦急。
      他对阿允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别过来,去找人。
      阿允一愣,随即咬牙转身。
      还好……他看懂了。
      段清辞收回目光,被那个陌生太监扶着往偏殿走,腹部的疼痛一阵阵涌来,他的脚步却依然稳。
      不能慌。
      一慌,就什么都没了。
      段清辞被扶进殿时,腹中的疼痛已经让他几乎站不稳,他撑着墙,大口喘气,低头看去——身下的衣袍,已经洇出暗红色。
      血……
      他的手猛地攥紧。
      殿门忽然被关上,段清辞回头,看见那个太监站在门口,脸上的惶恐已经变成了另一种表情。
      “段太傅,您在这儿歇着,太医马上就来。”
      说完,他退了出去,门从外面落锁。
      段清辞的心沉了下去。
      他踉跄着走到门边,推了推——纹丝不动,又走到窗边,推开窗——外面站着人,背对着他。
      “烬寒?”他喊了一声。
      那人回头,不是烬寒。
      “太傅恕罪,奴才奉命守在这里。烬寒大人……被拦在外面了。”
      段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果然……
      腰肢的酸痛让他浑身发颤,一手扶着腰,缓步走到榻边坐下……
      孩子……坚持一下……
      殿外,烬寒几乎是跟着轿辇的路线追过来的。
      他看见那翻倒的轿辇时,心已经沉了一半,可当他冲向偏殿时,一队侍卫拦住了他。
      “站住!祭祀期间,后宫禁地,不得擅闯!”
      烬寒的手本能地往腰间一摸——空的。
      进宫不能带武器,这是规矩。
      他看着那队侍卫,看着他们腰间明晃晃的刀,又看了看偏殿紧闭的门。
      “我家二爷在里面。”他的声音冷得像刀。
      “太傅在里面歇息,太医马上就到。”那侍卫头领面无表情,“你一个侍卫,不能进去。”
      烬寒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另一边,清涟也被拦住了
      她收到消息说二爷出事了,跑过来时,偏殿外围了一圈人,一个太医模样的人正要进去。
      “我是二爷的医师!让我进去!”
      那太医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缓:“姑娘,这里是偏殿,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太傅有下官照顾,你放心。”
      他说完,推门进去了。
      清涟想冲过去,被两个太监死死拉住。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二爷——”
      门在她面前关上。
      段清辞靠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衣袍上的血迹又洇开了一圈。
      殿内很冷,冷得段清辞浑身发抖。
      腹部的疼痛已经让他喘息声一顿一顿的,那疼痛太剧烈了,剧烈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让他感到呼吸都疼……
      门开了……
      一个穿着太医服色的人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太监。
      段清辞抬起眼,看向那个人——陌生。
      可那人的眼神,让他感到警觉,下意识的护住发紧的腹部。
      那不是太医的眼神,是……猎人的眼神。
      “太傅,您摔着了,让下官给您看看。”那人走近,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段清辞盯着他,声音沙哑:“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两个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段清辞的肩膀。
      “放开……”段清辞挣扎,可他现在的力气,连推开一个孩子都难,“滚开!嗬…… ”只是微微挣扎一下,就感到腹中的疼痛加剧。
      那人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在手里掂了掂。
      “太傅,您别怕。”他看着段清辞的眼睛,忽然笑了,“您还记得诸葛祁吗?”
      段清辞听到这个名字,猛然一整。
      “看来您记得。”那人笑意更深了,“我家先生,当年也是这么被人按着的。他求过您,您还记得吗?”
      “你……”
      “他是怎么求您的?说‘孩子是无辜的’?说‘放过我们’?”那人的声音很轻也带着寒意,“您放过了吗?”
      段清辞浑身发抖,不知是疼的,还是冷的,最后冷笑一声:“是他自己一手好牌,打的稀烂……”
      是诸葛祁自己总端着一副圣人的模样,不去怀疑任何人会加害于他的三皇子……
      是三皇子自己蠢,要相信的那封假的遗诏自缢……
      是他们输了,那就要认……
      这是夺嫡,不是家家酒……
      那人神色骤然冷下来,走到他的面前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让他下颌骨生疼,二话不说直接将瓷瓶凑到他唇边,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
      段清辞呛咳起来,药液呛进气管,呛得他眼前发黑,他拼命想吐出来,却被人死死按着,只能往下咽。
      “太傅,您让先生一尸两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轮到自己?” 那人掐着他的脖子恶狠狠道。
      “滚……滚开!”
      那药一下去,不过一会腹中的疼痛猛然加剧,段清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疼……好疼……
      那人站起身,退后两步,看着榻上痛苦挣扎的人,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大人说了,不能让他把孩子生下来。”
      段清辞已经说不出话了,喉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痛吟,那疼痛太剧烈了,剧烈得他浑身抽搐,牙都要咬碎了。
      血腥味似乎更加浓郁了,他感到了……血似乎涌得更猛了……
      意识逐渐飘远……哥哥……
      那一声轻唤,消散在偏殿冰冷的空气里。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荆州,段清淮刚刚拉开弓。
      箭离弦的瞬间,他的心口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那一箭,偏了。
      他愣在那里,按着胸口,脸色煞白。
      副将以为他要发火,连忙往后缩。
      可段清淮没有发火。
      他只是随手将弓丢给了一旁的杜汀,转身就走:“我去给小辞写封家书。”
      小辞……
      杜汀追上去,小心翼翼地问:“清淮,你怎么了?”
      段清淮没有回答。
      他只是快步往营帐走,手还按着胸口。
      那种感觉……不对……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父亲出事的时候……
      他不敢往下想。
      只是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身后,杜汀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紧锁。
      小辞……出什么事了吗?
      寒风拂过,卷起些许雪沫,京都的雪似乎停了些许,雪中的个皇宫依旧是那样惹眼。
      阿允跑到御书房时,腿都软了。
      纪柠桉正在看卷宗,听完他的话,脸色骤变,起身就往外走。
      茯苓追上去:“小姐!”
      “带人,去霁云殿!”
      可她们刚到半路,就被拦住了。
      一队禁军挡在路上,为首的人,是游宁樊。
      纪柠桉停下脚步,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游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游宁樊笑了笑,行礼:“皇后娘娘安好。只是……祭祀典仪,您本该与陛下同去的。这会儿不在宫里,倒是在这散步,怕是不太妥当。”
      纪柠桉盯着他:“段清辞不可以死。”
      游宁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轻了几分:“娘娘放心,他的确不能死。”他顿了顿,看着纪柠桉的眼睛,语气低沉,“但那个孩子,不能活。”
      纪柠桉的呼吸一顿。
      游宁樊继续道:“娘娘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今天这个局,不是我一个人能做的。安排假太医,拦住暗卫,调开禁军……您觉得,我一个人,做得到吗?”
      纪柠桉没有说话。
      “大半个朝廷……”游宁樊不紧不慢道,“都希望那个孩子不要生下来。”
      其中的原因哪怕是个明眼人自然会知道——段帅手握兵权,段太傅权倾朝野,如果再生下嫡长子,将来这天下,是姓穆,还是姓段?
      纪柠桉冷笑:“所以你们就杀人?”
      “不是杀人。”游宁樊摇了摇头,“是止损。先帝用半生才摆脱外戚干政,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再来一次。”
      纪柠桉盯着他,忽然问:“那你们就不怕段清淮兵临城下?”
      游宁樊笑了:“怕。所以段清辞不能死。他死了,段清淮会疯。但只要他活着,哪怕孩子没了,段清淮也不会真的反——因为他弟弟还在宫里,还在陛下身边。”
      纪柠桉沉默了——游宁樊一个字都没有说错,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段清辞怀孕的,但是能在短时间内做这么多事,绝对不会是他一个左都御史可以做得出来的……
      如果要彻底查,死的就不会是一个游宁樊了。
      一道黑影从侧面冲了出来。
      烬寒不知何时绕过了禁军,此刻就站在游宁樊身后,冰冷的刀刃贴上了游宁樊的脖颈。
      所有人都愣住了。
      烬寒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禁军,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那种眼神,让人想起荒原上的狼。
      二爷说过,不让我惹事。
      可二爷要是没了,惹不惹事,又有什么区别?
      游宁樊却笑得从容:“烬寒大人,刀剑无眼。”
      烬寒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些禁军,声音比这冬日的雪都冷:“放行。”
      禁军队长握着刀,手都在抖:“烬寒大人!你这是……这是死罪!”
      烬寒没有理他,只是手上加了一分力:“ 在下不懂朝廷上的那些事情,在下只知道一点,今日二爷若是死了,在场的所有人都别想活着离开。”
      游宁樊的脖颈上,立刻渗出一道血痕,却还是不慌不忙,看了一眼神色紧张的纪柠桉。
      “不想让你们大人人头落地,”烬寒一字一句,“就放行。”
      游宁樊看着那些禁军,忽然笑了:“让开吧。”
      禁军队长如蒙大赦,连忙挥手:“让开!快让开!”
      烬寒一把推开游宁樊,冲向霁云殿。
      游宁樊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血痕,看着那个背影,轻轻笑了笑。
      可惜了。
      两个时辰,够了。
      “ 皇后娘娘,” 游宁樊突然叫住了跑过去的纪柠桉,语气平缓,“ 你当真觉得段太傅可以帮得到你?”
      纪柠桉神色凝重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那边赶去。
      偏殿的门被撞开时,清涟几乎是扑进去的。
      然后她愣住了。
      榻上,段清辞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身下的褥子已经被血浸透,暗红的一大片,触目惊心。
      他已经不喊了,也不动了。
      只是睁着眼,看着屋顶,神色焕散,嘴唇微微动着,不知在说什么。
      那两个太监和太医都已经被纪柠桉带过来的人给按住了。
      屋内的血腥味实在是太重了。
      清涟扑过去,一把抓起他的手腕——脉象虚浮得几乎摸不到,落胎的迹象已经……不,已经不是迹象了,是已经发生了。
      “二爷……二爷!”她的声音都在抖,“您撑着,我救您……我救您……”
      段清辞的眼珠动了动,慢慢看向她。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孩子……还在吗……”
      她低头看去——榻上,那个已经成型的小小身影,静静地躺在血泊里。
      是个男孩……
      很小很小,小得可以捧在手心……
      清涟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段清辞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像是雪地上偶尔反射的一缕光。
      “……知道了……”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殿外,烬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还握着那把刀,刀尖抵在地上,血从指缝间滴落,在雪地上开出暗红色的花。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门里那个人,看着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握紧了手中从侍卫那里夺过来的刀。
      远处,游宁樊已经走了。
      雪已经无声的停了,只是一片寂静的白色。
      长乐殿里,那个雪人还立在那里,憨态可掬,那碗蜜水还温着。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霜月寒雪映染血,落子因果可曾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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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王者荣耀新赛季开头连跪三把……道心破碎……写不了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