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冬宴庆典，暗潮在起 北离王搁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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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都，长乐殿——
雪又在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今年的雪似乎落得特别多，殿中弥漫着安胎药的清香，暖炉烧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寒意。
段清辞倚在窗前，手覆着隆起的腹部，静静地看着窗外，腹中的孩子今日格外安静，只是偶尔轻轻动一下，像是在梦里翻了个身。
穆祉衍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在想什么？”
段清辞沉默片刻，轻声道：“在想……北离的雪，和京都的雪，是不是同一片。”
穆祉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掌心恰好覆在他手背上：“傻话。雪就是雪，哪里的都一样。”
“是吗？”段清辞微微偏头，看着窗外纷扬的雪，“可臣总觉得，京都的雪……要温柔些。”
“那是因为朕在这里。”穆祉衍毫不犹豫的接话，唇瓣轻轻蹭过他的耳尖，“朕的太傅，自然只能看最温柔的雪。”
段清辞被他蹭得有些痒，忍不住微微侧头躲了一下，却被追着又蹭了一下，他忍俊不禁，那笑容卸下了所有“段太傅”的清冷，柔软得如同此刻窗外的落雪。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他的笑意，轻轻动了一下，顶在他掌心。
“唔……”段清辞下意识地抚了抚那处隆起，眼底尽是温润。
穆祉衍立即紧张起来：“踢疼了？”
“没有。”段清辞摇摇头，握住他覆在腹部的手，带着他在那处微微鼓动的弧度上轻轻摸了摸，“它只是……在和陛下打招呼。”
掌心下是温热而鲜活的生命律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心跳又像是回应。
穆祉衍的呼吸都轻了几分，他额头轻轻抵在段清辞肩上，声音有些发闷：“清辞…… ”
“嗯？”
“谢谢你。”
段清辞愣了一下，转过身面对他时扶了一下后腰，而后捧起他的脸，语气温声询问：“陛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穆祉衍的眼眶有些泛红，他看着眼前这张因孕期而愈发柔和的脸，看着那双盛满温柔的眼睛，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段清辞捧他脸的手，在手心蹭了蹭，才低声道：“谢谢你愿意……为我们的孩子受苦。”
段清辞看着他这副样子，指尖轻轻抚过他泛红的眼角，逗他：“陛下这是要哭了？”
“没有。”穆祉衍矢口否认，耳根却悄悄红了。
“真的没有？”
“……没有。”
段清辞笑得更深了，额头与之相抵，唇齿之间只剩一指的距离，呼吸交融，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暧昧：“那陛下告诉臣，眼眶怎么红了？”
穆祉衍被这近在咫尺的目光看得心口狂跳，他喉结滚动，半晌才憋出一句：“……朕是太高兴了。”
这话说得又轻又快，带着几分少年般的羞赧，说完就把脸埋进了段清辞肩上，不肯抬头。
段清辞愣了愣，随即轻轻笑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臣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臣……也很高兴。”
穆祉衍埋在他肩上，闷声道：“周太师那边，还没有折子过来。”
“嗯…… ”段清辞应了一声，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发丝，“北离的事，急不得。”
“ 朕知道…… ”穆祉衍抬起头，看着他，“朕只是担心……怕你忧心。”
段清辞看着他，眼底笑意更深：“臣不忧心。臣有陛下在。”
这话说得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穆祉衍却听得心口一热，他忍不住又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段清辞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主动回吻了一下。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触。
良久，段清辞忽然开口：“陛下，算着日子，似乎快到冬宴庆典了。”
穆祉衍一愣，随即眉头微蹙：“你想去？”
“臣在长乐殿待了太久了。”段清辞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撒娇的期待，“闷得很。”
穆祉衍被他这目光看得心软得一塌糊涂——这人……从来不会这样看别人。
可他还是强撑着理智：“可是你的身子……”
“臣会小心。”段清辞握住他的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清涟也会跟着。就去看一眼，好不好？”
穆祉衍看着他那双眼睛……他从未在段清辞眼中见过的东西。
那是“我知道你会答应”的笃定。
这人，吃定他了……
他叹了口气，把人揽进怀里，吻他的鼻梁：“好。但只能看一眼，不能久站。”
段清辞靠在他肩上，嘴角微微扬起——果然。
腹中的孩子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应和。
穆祉衍的掌心覆在那处隆起的弧度上，感受着那小小的，却有力的动静，忽然轻声道：“等它出生，朕要告诉它——你爹爹为了带你出去玩，可是连朕都撒娇了。”
段清辞一愣，随即失笑：“臣何时撒娇了？”
“刚才。”穆祉衍理直气壮，“用那种眼神看朕，还不叫撒娇？”
“那叫讲道理。”段二爷急忙辩解。
“是是是，爱卿讲道理。”穆祉衍笑着，又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中带着无比的宠溺，“爱卿最会讲道理。”
段二爷似乎有点恼了，不轻不重地打了皇帝一拳。
皇帝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笑意更甚，握紧了那只袭君的手，额头紧贴：“爱卿胆子大了……”
“陛下恃宠而骄。”段清辞被他搂进怀里，理直气壮地说了一句。
穆祉衍挑眉，低头看他：“恃宠而骄？”
“嗯。”
“朕恃谁的宠？”
段清辞一愣：这人……
穆祉衍不等他回答，得逞的笑了笑：“恃爱卿的宠。朕认。”
段清辞蹙眉竟说不出话来，耳根却悄悄红了。
穆祉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满意足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朕就是恃宠而骄。怎么了？爱卿有意见？”
段清辞：“……没有。”
穆祉衍笑得更得意了。
…………
北离城，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
穆祉琛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盏茶，悠然自得的喝茶赏雪。
窗外，雪已经停了，灰蒙蒙的天空下，北离城一片寂静。
“啪——”
一只手重重拍在他面前的桌上，震得茶盏里的茶水都晃了晃。
穆祉琛抬眼，就看见他那位师尊——紫菀也不知从哪里回来，衣服上还有刚化开的雪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直接坐到了桌子上，甚至把腿放到了桌面上。
“我说大徒弟，”紫菀一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他，“那个北离王都被逼成那个样子了，你不怕他真的一急眼，直接杀了那个老头啊？”
穆祉琛轻轻放下茶盏，语气平静：“皇叔不是那样想不开的人。”
“想不开？”紫菀挑眉，“都被逼成这个样子了，我看他不疯也得废喽。 ”
穆祉琛看着她，忽然笑了：“师尊，您觉得反了，会怎样？”
紫菀想了想：“赢了当皇帝，输了掉脑袋。”
“输了自然不必说。”穆祉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可若赢了，他北离王就是乱臣贼子，天下共讨之。他守了几十年的北境，打了几十年的仗，换来的名声，威望，百姓爱戴难不成不要了？”
紫菀不解歪头：“那就这样畏畏缩缩，的耗着？”在她认知的江湖中，只要被逼急了就去杀他全家，哪管得了那么多？
穆祉琛给师尊倒上一杯茶，摇摇头：“我在想……皇叔接下来应该也是在等那个人狗急跳墙。” 他的指尖轻弹茶水，“ 毕竟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胆敢说一句类似于动摇军心的话……无疑是自己活腻了。”
穆祉琛轻轻放下茶壶，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边的雪景，负手道：“ 而一旦这个人出现了，这个人要么是真的蠢，要么就是幕后之人的一个藤。”
紫菀沉默了片刻，忽然“啧”了一声：“你们这些皇家的人，真累。”
穆祉琛笑了笑，没有反驳。
…………
萧璟睿站在“纸醉金迷”门前，深吸一口气，他闭了闭眼，抬步走了进去。
赌坊内人声鼎沸，骰子声，叫好声，咒骂声混成一片……惹得他有些耳鸣。
和一旁打杂的伙计，看着他的衣着像是个有钱人，连忙就迎了上来：“ 哟！这位公子是需要开一间包厢还是…… ”
萧璟睿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直接亮出了象征王府的令牌：“ 呼…… 嗯……劳烦伙计，可否请你们这里掌柜问几句话？”
那伙计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摊上什么大事了？王府的人怎么都来了？我们这里输了也不砍手砍脚呀……
“ 好…… 好的…… ”伙计连忙喊几个人招待他，而后脚底抹油的跑去找个掌柜的了。
萧璟睿来的时候，其实已经将束缚松了一些，身上的冬衣比较厚实，也让他腹近的弧度没有那么明显。
而那伙计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去后院，喊道：“ 啊——掌柜的不好了，我们要被抄家了—— ”
“ 呔！会不会说话？信不信让你脱光的滚雪地去！” 赌坊的赵老板正在后院中与对面那位衣着华丽的少年对弈，听到伙计这样晦气的话，难免有些愤怒。
“ 掌柜的，那王府的人来查我们了…… ” 伙计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赵老板明显一愣——她完全没有料到王府会来查他们。
而坐在对面的那个华服少年，睁开了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只如琥珀一般透亮的金色，一只却是有些昏暗无光的灰色。
“ 四爷…… ”赵老板神色凝重起来，立即道，“ 我们这里最近挺安分的，并没有…… ”
被称为四爷的少年轻抬了一下手，打断了她的话，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 看来是为了前几日，那个差点赢下整个赌坊的人来的。”
赵老板诧异睁大了眼睛，四爷笑了笑起身道：“ 既然如此，那便让我去会会他吧。”
萧璟睿并没有等太久，便看到那个伙计领了一个少年走了过来，他方才轻轻揉着肚子的手微微一顿——显然没有料到，这家赌坊的掌柜竟然如此年轻。
“大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在下是这赌坊的掌柜……鄙人南枝。”
萧璟睿并没有起身，只是点了点头直入主题：“前几日，靖王殿下可曾来过这里？”
“靖王殿下？”四爷歪头想了，思考道，“是那位看上去不缺钱的贵公子吗？怪不得…… ”四爷甚至是感叹的语气，而后陈述道，“ 殿下赢了不少钱，后来把赢的都留下了，只拿了一点说是‘盘缠’。”
“他去了哪里？”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四爷摊手，一脸无辜，“我们只管顾客进，至于挑眉出了‘纸醉金迷’去哪我们也管不着。”
萧璟睿盯着他的眼睛——那双异瞳里，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萧璟睿深呼吸一下，便缓缓起身：“叨唠了……”微微奉手，转身离开。
走出赌坊的那一刻，腹中的孩子忽然重重踢了一脚，疼得他整个人一晃，扶住门框才没摔倒，他死死咬住牙，把那口气咽回去。
身后，四爷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大公子慢走，路上小心。”
萧璟睿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进风雪里，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
夜幕降临的北离王府——
北离王坐在案前，一动不动。
窗外，天色从黄昏变成黑夜，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手里捏着那枚令牌。
令牌上的血迹已经干了……
是谁？是那个幕后之人？还是……陛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不会的……陛下不是那样的人……
可万一……万一陛下也觉得，北离王府权势太重了呢？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先帝打江山，想起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想起先帝把北离交给他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说： “萧晟琰，朕信你。”
他也想起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被蛊惑得不成人形，一个……那个大儿子，最近看他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的，像是藏着什么。
他到底瞒着我什么？
而今天让萧璟睿去赌坊查事情，现在还没有得到一个回复……这不像以往的他……
窗外，天亮了……
北离王站起身，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寒意，却让他混沌了一夜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来人。”
侍卫推门而入：“王爷？”
“把那个逆子……从地牢里提来…… ”他沉吟片刻，才无奈一叹道，“就在前院，当着周太师的面——审。”最后那个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
萧璟宸被押上来的时候，整个人丢了魂似的，他额头的伤口结了痂，血糊了半边脸，眼睛空洞洞的，不像活人。
周太师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这个北离王府的二公子身上，眉头微蹙。
北离王坐在主位上，声音冷淡：“萧璟宸，本王问你——靖王殿下，失踪可与你有关？”
萧璟宸的眼睛动了动，落在北离王脸上，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诡异得很，毫不犹豫道：“是我杀的。”
全场一静。
周太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袖中的指尖已经拽紧了衣袖，而他一旁的钦差护卫，手搭到了刀柄上。
北离王盯着他：“尸首呢？”
“尸首？”萧璟宸挑眉轻笑，“不知道。砍完就走了，谁还管他有没有尸首。”
“你—— ”北离王拍案而起。
“父王。”萧璟宸忽然打断他，声音拔高，“您审完了吗？审完了，该我了吧？”
北离王一愣，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儿子。
萧璟宸盯着他，那双眼睛里，忽然燃起了怨恨。
“您知道我这二十多年是怎么过的吗？”
“您眼里只有大哥……他能文能武，能帮您处理政务，能替您分忧解难——我呢？”
“当年落鹰涧……你救走大哥，让我带着人去送死！给你和大哥争取时间……可恶我呢？我要不是命大早已经死在了那里！”
“您把我当过儿子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您从来没有！在您眼里，我就是个武器！能帮你立下战功的工具！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我的生死！”
北离王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当着周太师的面，这些话像一瞬间让他无地自容。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因为……萧璟宸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确实更看重萧璟睿。他确实对这个小儿子关注太少……他确实……
萧璟宸看着他的表情，苦笑道：“ 父王…… 或许你连大哥都不在乎吧，你有的只是一个继承人……和一个杀敌的矛…… ”
“够了！”北离王怒不可遏，一大把年纪，若不是多年的体魄，早已气到吐血。
萧璟宸却不怕，反而笑得更厉害了：“够了？不够。远远不够。”
他忽然收起笑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反正……池舟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北离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周太师。
周太师对他微微点头。
北离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疲惫。
“萧璟宸，刺杀皇室宗亲，按律当斩。”他的声音冷淡，“但念在其受人蛊惑，神志不清……押送京都，交由陛下处置。”
萧璟宸被拖下去的时候，没有挣扎，没有喊叫，只是嘴里一直喃喃着两个字——“池舟……池舟……”
…………
北离城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静静停在路旁。
沈池舟站在车前，身上的衣服还带着乱葬岗的泥雪，他看着远处那座覆雪的城池，看了很久。
“舍不得？”一个声音从马车里传来，听不出情绪。
沈池舟收回目光，笑了笑：“大人说笑了。那地方，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是吗？”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以及半张隐在阴影中的脸，“那走吧。京都有更好的戏台子，等着你去唱。”
沈池舟上了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车内，那人把一份文书递给他。
沈池舟接过，扫了一眼：“冬宴庆典……献舞？”
“你不是会跳舞吗？”那人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跳给陛下看，跳给那些王公贵族，让他们饱饱眼福。”
沈池舟沉默片刻，挑眉轻笑。
“大人放心。”他说，“这一次，我会让他们……过目不忘。”
…………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冬宴庆典，暗潮在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