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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他的太傅现在只需要静养 ...

  •   穆祉衍眸色深不见底,凝视着游宁樊:“游卿认为,执网者所欲何为?又该如何应对?”他倒是想看看能凭借只言片语就断定,是浑水摸鱼的人到底能说出什么样的应对之之策。
      游宁樊躬身,举止之间就是一个臣子向君王献计的姿态:“臣不敢妄断。臣只知,当池水皆浑时,最清醒的做法,或许不是徒劳滤水,而是……守住最重要的那方清池,以静制动,引蛇出洞。”
      他略作停顿,有条不紊的分析道:“第一,固本。京都乃至天下,如今最大的‘本’,在于陛下圣躬安泰,朝局不乱。臣建议,陛下可下明旨,以‘隆冬时节,边关安宁’为由,命北境各部包括花,乐两位将军及段大帅严守关隘,无旨不得擅动一兵一卒。”
      “此举看似保守,实则一箭三雕:一安朝野之心,二绝内外勾结调兵之可能,三则……”他抬眼,目光清正,“可示敌以‘我方已困于棋局,不敢妄动’之假象,使其松懈。”
      “第二,清源。对方既以‘北离王病重’为引,那我等便以此为由,堂堂正正行事。请陛下即刻明发谕旨,关怀王爷病情,派太医院院正副手携旨与赏赐,率一队仪仗鲜明的钦差卫队,大张旗鼓前往北离‘探病’。此行务必公开,缓慢,遵制。一来彰显天恩,占据大义名分,使对方若再阻挠探视便成抗旨;二来,这支明面上的队伍,正可为真正探查北离虚实之人吸引目光,提供掩护。”
      “第三,引蛇。”游宁樊指尖在虚空轻轻一点,“对方布局深远,所求必大。如今京都暗流,孙莽之死,北离之乱,乃至可能针对段家的流言,皆是其放出的‘饵’与‘烟幕’。”
      “我等不必疲于逐一分辨,而应守住最要害处——段太傅身系朝纲,如今天气转凉,他的身体又欠安更需万全保护。臣斗胆建议,陛下可暗中加强太傅府与相关之人的护卫,并有意‘泄露’一二处看似关键的破绽或薄弱环节。若对方真意在段家或更深的朝局,见有机可乘,必会按捺不住,主动出手。届时,谁是执棋之人,自然浮出水面。”
      最后,他奉守行君臣之礼,言辞恳切道:“陛下,此策核心在于 ‘外松内紧,明守暗攻’ 。对外,朝廷稳如泰山,一切依制而行,无懈可击。对内,则如张网以待,静观其变。”
      “他们的局,需要动起来才能生效。我们偏要稳住,逼他们先动。一动,则必有迹可循。有迹,则可一击而中。”
      覃清屿先是眼前一亮,显然被游宁樊清晰的战略思路所吸引,但越听神色越凝重。
      待游宁樊语毕,她立刻抱拳道:“陛下,游大人所言‘固本清源’之策,臣深以为然。尤其是明发谕旨,大张旗鼓派钦差探病,乃阳谋正道,可占尽大义名分。”话锋一转,她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游宁樊,“只是……‘引蛇出洞’一节,臣有疑虑。游大人所言‘泄露破绽’,这破绽如何设置?由谁设置?尺度如何把握?”
      “游大人所言‘要害处’是段太傅,臣亦认同。太傅乃国之栋梁,如今病体未愈,在府中静养,正是最脆弱之时。以此‘破绽’为饵,风险是否过于巨大?倘若对方并非试探,而是直接行雷霆一击,我等护卫稍有疏漏,后果不堪设想!”
      “此计……似在行险。臣并非质疑游大人忠心,只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谋略愈是精巧,执行愈需万全。敢问游大人,可有万无一失之策,确保太傅绝对安全?”
      “臣并非让段太傅涉险,”游宁樊语气自然答复,“疏漏只是假象,实则的兵力会更加紧密,并会让一位绝顶高手贴身守护。”游宁樊语速平缓,仿佛只是在陈述保障措施,“自然,此等安排万无一失。只是……”他话锋微转,似是无意,“若如此仍生变故,那便意味着,对方之力已非寻常渗透,恐已触及京都防卫之核心——这,才是真正令人惕然之处。”
      那最后那句话倒是真的让人毛骨悚然——若是侵害如此厉害,京都早已乱套,他这句话更像是在……钓鱼?
      覃清屿神色一变踏前一步,看向游宁樊:“游大人思虑周密。只是,兵部调度,京师防务,皆有严规。大人所言‘核心被侵’,是认为我兵部已然失察,还是……另有所指?”她转而向皇帝躬身,“陛下,臣掌兵部,日夜惕厉,不敢有失。游大人若有实证指向某处疏漏,臣请当堂对质,立查立改。若仅为推测……”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则请慎言。动摇防卫信心,亦是资敌。”
      张御史捻须沉吟,忽然一笑:“游左都啊,老夫忽然想起一旧事。当年‘衣带诏’案尘埃落定后,刑部复核,曾有人于深夜密访卷宗库……那人背影,与左都你有几分神似啊。”他似乎只是闲聊,却瞬间让空气冻结,“当然,定是老夫老眼昏花。左都当年应在御史台整理弹劾奏章,怎会去刑部呢?只是这记性一差,就容易胡思乱想——左都如此关切段太傅,莫非是知晓些……我等不知的旧日渊源?”
      游宁樊闻言,竟轻轻笑了。他先对张御史拱手:“张御史记性超群,晚生佩服。那夜刑部灯火通明,复核官员何止十数?晚生当年忝为监察御史,奉命协查,自然也在。此事卷宗可查。”
      四两拨千斤化解后,他转向覃清屿,语气诚恳:“覃尚书忠直,天下皆知。正因如此,‘核心’才未必仅在兵部。枢密院调令,宫禁值守,乃至……近日京都那孙莽的无头公案诡异处,皆可为径。下官所言,非疑兵部,实是忧心对方无孔不入啊。” 最后,他看向御座,姿态无比坦荡,“陛下,臣之愚见,皆出于公心。二位大人所言风险,臣岂不知?然非常之时,需非常之虑。臣一切建言,皆以陛下圣裁为最终。臣,别无他虑。”
      穆祉衍的目光在游宁樊提到“段太傅……泄露破绽”时,便已彻底沉静下来,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绝对零度般的平静。
      他并未立刻打断,而是任由三人说完。
      直到游宁樊那句“臣,别无他虑”落地,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游卿,”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游宁樊躬身的身形猛然僵了一瞬,“你为朕谋,思虑甚远,朕心甚慰。”
      “只是……”穆祉衍指尖拂过案上镇纸,语气依旧平淡,“……段太傅之安危,非弈棋之子。你‘引蛇’之论,朕不准。”
      他直接否决,不留余地,旋即看向覃清屿,“覃卿忠勤体国,朕深知。京都防务,朕信你。” 再看向张御史:“张御史忧心国本,朕亦知。”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游宁樊身上,深邃难测:“游卿之策,前两条,便依你所言去办。细节章程,朕要亲自过目。”
      “至于太傅,”穆祉衍缓缓站起,帝王之威如山压下,“他只需静养。若有任何人,以任何名目,妄图扰他清净——”
      他话未说尽,但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寒冷煞气,让三人同时脊背生寒。
      “今日之言,止于此地。退下吧。”
      …………
      与此同时,北离的山林处——
      “什么人!”站岗的士兵看到了临近的火光,瞬间提高了警惕,直接大喝一声,现在火光还在靠近,便叫了弓箭手准备,还是劝说了对方,“再往前是北离重地!”
      “仁兄莫急自己人,”领头的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劳烦通知一下管事的那位将军。”
      言罢,他便把一只装着信笺的竹节扔了过去。
      高岗的士兵接到竹节神色一凝,与一旁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进去通报。
      不过一会儿,那个叫赵曜的管事人便走了出来,爽朗一笑:“真的是让人惊喜啊!多少年没有见了?”他直接上前与那个下马的少年郎勾肩搭背道,“岳兄,唉,怎么这么晚才来?正好准备了酒肉!”
      “多谢赵兄了。”岳胥与他勾肩之时,将一节竹节推入了他的袖中,神色示意一下。
      赵曜领悟,神色不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三日前就盼着你来,没想到晚上才到!”再看了一眼后面的二十个人,身上都带着一些包袱,明显的像是去行商的,“看起来岳兄近几年的生意做得不错呀!”
      “也就一般般了,不过养家糊口没问题!”岳胥笑盈盈道。
      二人就这样的姿势,一路进了营帐,而留在外面的那二十人依照士兵的指示,把货物搬到了一旁,然后其中一个人就指挥着剩下的人看守货物。
      其中有一个士兵神色凝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了夜色之中。
      再没有过多久,便有一个领头的将领带着几人走向了看着货物的二十人,起先先对他们抱拳行礼,语气自然:“抱歉打扰几位,现在北离情况特殊,如果这批货物要经过北离,可否查验一下?”
      原本以为对方会推迟,但对方却是特别爽朗的应了:“当然没问题,都要配合对方的工作嘛!”
      林领头迎合了一声,便吩咐手底下的人开始检查,在手下人检查的时候,他试探性的说了一句:“不过几位行商为何不在附近的驿站,要来这里呢?”
      “嗐!”这边二十人的领头是一个长相凌厉俊俏的男子程邂,他把玩着手中的短刀,“兄台有所不知呀,前些日子有了商队去驿站住那么一宿,东西直接丢了一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咱们呢,都靠这批货物回去养家糊口呢,如果丢了的话,今年不知道要怎么过了呀。”
      “北离的驿站会丢东西?”林领头神色凝重。
      “可不仅仅是丢,那山底下还有劫商队的呢!”另一个人又迎合道,“我们要是遇上东西丢了还好,这性命要是唉……”
      林领头的神色更加阴沉了下来——北地的地带怎么可能有山匪?怎么可能有人偷商队的货物呢?
      也不知这几位说的是真是假……可是赵将军明显就跟他们认识……最近的一切种种似乎都在指向着一个他们不敢想象的原因。
      可如果不是治安真的出了问题,一群商队又怎么可能投奔到这边来暂作歇息呢?如果不认识,他们就是一个乱箭射死的结局。
      可是北离王重病是严防死守的秘密,山匪根本不可能知道,难不成……他简直不敢想,如果北离真的出现了漏洞,并且北帝王重病的消息传了出去,被伤及的可能就不仅仅是商队了!
      “头儿,并没有什么问题,都是一些变戏法的玩具。”检查完毕之后,林领头便挥退了自己手底下的人。
      林领头立即回过神来,再次向他们几人奉手:“多谢配合检查,你们也早些休息。”
      “你们在此也辛苦。”程邂笑容爽朗,而后叼起一根草,起身招呼兄弟们各找个地方躺着休息。
      只是林领头越想越不对劲,得立马写封信传到王爷手上——赵将军现在竟然还有闲心喝酒?!
      …………
      而与此同时,京都——
      张御史在回府的路上,还是有些惊魂未定,想着给自己的好搭档周太师写一封信的手都是抖的。
      “老师……”一旁的学生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
      张御史年纪一大把了,差点一口气就没有过去,立即压低声音说:“隔墙有耳,隔墙有耳啊,你少说两句!”
      “……”学生虽然不理解,但也闭了嘴,对于皇帝急召的事情,他不敢想,也不敢去问,只是默默给老师研墨。
      不过作为三朝元老,他还是可以冷静的分析一下现在的局势——陛下召集他们,不一定是怀疑他们,而是看中了他们的资历和能力……只是游宁樊和覃清屿两个人似乎太过激进了?
      特别是那个刚刚从云中漠地回来的游宁樊——游左都平日醉心书画,寡言少务,何以对此等错综复杂,牵涉兵事,谍情以及朝争的危局,能有如此……迅捷而通透的洞见?可是平日里,便常思虑此等社稷安危之事?
      而且方才游宁樊的计策方方面面,思虑周详,尤其对人心,时局的把握,可谓入木三分。
      倒像是……早已反复推演过眼前局势一般?
      难不成他去一趟云中,还学会了这样的谋略?
      他思量再三,还是把自己的疑虑另起一本写成了折子,打算明天递上去。
      …………
      而另一边的覃尚书已经开始吩咐自己手底下的人去准备了,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我这才工作几年呀,今天这场景是因为陛下怀疑我了,所以才叫我过去的吗?那为什么不是陛下信任我呢?
      可是刚刚在御书房,我们三个人互相怼,就是互相怀疑了呀!真的是要感觉完蛋了,我的脑袋是不是快保不住了?
      嗯……不行不行!冷静冷静!陛下一定是信任我,才大晚上召集我过去商讨北离的事情的!自己不会说错话了吧?我刚刚在御书房有没有说错话,有没有说过呀?
      …………
      再一边的游宁樊倒是不紧不慢的翻阅着一本从云中漠地带来的话本,只是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这本书上面。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深不见底的光芒,轻轻眯了眯演,有一下没一下的晃动着手里的话本——刚才他的话明显已经激怒了陛下,可是陛下却没有立即勃然大怒。
      “唉……不过是许久没在中原了,”游宁樊神色微妙,“这刚回来不久,就有如此精彩的戏码。”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他的太傅现在只需要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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