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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暴将至 ...

  •   北离的晚宴并没有立即结束,北地王的长子萧璟睿见靖王殿下离席,便立即跟了上去,连声道歉似的:“殿下何必为了一个男宠而生气呢?”
      “男宠?”穆祉琛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波澜,也并没有任何的神色波动——方才那个人虽然长得的确媚而不俗,他起初只是猜测,没想到还真的是。
      他本人并不喜欢定义一个刻板印象,只是方才那个人对他的确施展了媚术。
      不过得亏他的师尊,在他入门的第一课,便教他如何抵御媚术以及任何毒蛊术——毕竟他们崇尚的是医者仁心,总不能因为这些外力而影响到他们对于患者的治疗。
      不过其的终极原因师尊也说过——曾经有一个同门就因为中了媚术而与那个人在医学的理论上,直接研究出了医蛊术,直接就是砸坏了他们整个门派的招牌。
      “是的,舍弟不知道为何对他极为喜爱,”萧璟睿神色微妙,“这个人从何处来,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他姓沈。”他一直观察着靖王的神色,说道,“他来到王府也已经有半年之久。”
      穆祉琛并不知道萧璟睿为何要对自己说关于那人的来历——驻足于廊下看着宴会上那个与萧璟宸动作亲密的沈池舟,穆祉衍演的的神色凝重起来。
      或许这辈子的一切都与这个沈池舟有关?
      穆祉琛稍稍给了煜阳一个眼神,而后语气自然的对萧璟睿道:“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倒不如再去看看王叔吧。”
      “父王现在病重……”萧璟睿神色自若,看不出什么端倪,他只是劝说,“殿下身份尊贵,还是莫要染上的好。”
      北帝王的病症似乎并不是传染病,但他这样的话语倒也正常。
      穆祉琛淡然一笑:“无妨,既然来了,便替皇兄探望一下。”
      萧璟睿并没有再次阻拦,而是领着他进了北离王的院子——还未踏进院子,只是走近时就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药草味。
      穆祉琛神色自然,心里却在思考着——这些药材他都认识,的确是治疗旧疾伤痛的……可是这些药中并没有那一味兄长在信中所说的毒。
      院子内的药草味更浓了,更别说屋内的了,榻上之人形销骨立,盖着厚被仍不住轻颤,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呕出的血污浸透帕子,颜色暗沉发黑——这不是新伤咯血,是深植肺腑的毒?
      药味浓烈,但穆祉琛敏锐地嗅到一丝极淡的被刻意掩盖的甜腥气,似南疆某种腐血草。
      萧璟睿喂药的动作轻柔熟练,父子间对话也毫无破绽,可正因太过“完美”,反倒像一出排练过无数次的戏。
      穆祉琛自然而然的站在了远处,细细分析着药箱里的成分——他对药草的敏感,受到过师尊的赞扬,可这药香似乎有另外的东西,但并不是毒……
      萧璟睿行至榻边握紧了父亲的手,端着儿子对父亲的说话的语气:“父王,靖王殿下过来代替陛下,瞧你了。”
      床榻上的北离王听到了,只是发出沙哑的声音。
      穆祉琛只是站在不远处细细的观察着——北离王竟然已经病得如此之重了吗?
      …………
      与此同时,漆黑的天空云层翻涌,距离北离较近的一个山头出现了二十一道火光。
      …………
      京都的夜一如既往——
      穆祉衍坐在长乐殿的玉案前,盯着之前那份北离的折子神色凝重——如果这封作者是假的,是那个幕后之人伪造,可这其中的伪造是北离王允许的吗?
      他并不相信,如果仅凭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控制住整个北离?而如果北离真的有谋反之心,又何必设下这么大的局?找一个理由吗?可要什么样的理由才可以让你连谋反都名正言顺?
      段清辞喝完安胎药,阿允立即接过药碗递给一旁的李院正,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然后是清涟诊脉:“大抵是因为这熏香的原因,并无大碍。只是……真的不能太废心神了。”
      她几乎是抱怨似的说着:“整个朝堂又不是没有人了,那么多个脑袋难不成还猜不出来?”
      段清辞缓缓坐起身来,下意识的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匀一口气:“我并没有想关于北离的事情,只是有些担心兄长那边……”
      安胎药的苦涩让他蹙眉。
      腹中孩子轻轻一动,他下意识护住,思绪却飘回多年前那个雪夜——穆祉衍跪在母亲病榻前,背影僵直。
      那时的殿下还没有如今的高大,肩膀甚至有些单薄。
      “清辞,”少年穆祉衍哑着嗓子,没有回头,“我母妃说……不想我争。”
      段清辞静静站在他身后,雪花落满肩头:“那殿下想争吗?”
      长久的沉默后,穆祉衍转过头,眼底泛起明火:“现在想了。”
      “属下,定然会助殿下,”段清辞奉手道,“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因为他失去过,所以绝不能再失去。
      段清辞当时这样想。
      可如今……他似乎正在成为陛下的“软肋”,甚至可能拖累整个段家。
      北离王的求救信,如果都是假的,那为什么会直接送到荆州呢?无论是花将军亦或者是乐将军,他们都有兵力可以支援北离,为什么一定要是荆州?
      与此同时正在盯着折子思考的穆祉衍猛然间闪现一个让他后怕的念头——如果对方要的不仅是北离兵权,而是想让段家背上“勾结北离,意图谋反”的罪名呢?
      段清淮在荆州刚产子,兵力难调,段清辞在京都身怀六甲,无法自辩,靖王若在北离遇害或“被合作”。
      届时伪造段家与北离王,靖王“密谋”的证据,便可一石三鸟,将段家彻底铲除。
      谁最怕段家?谁最想将“外戚专权”的罪名坐实?穆祉衍脑海中闪过几个面孔。
      “陛下,”段清辞忽然轻声开口,打断了穆祉衍的沉思,“若此番……真是针对段家而来,臣请陛下……”
      “你想都别想。”穆祉衍斩钉截铁地打断,走到榻边握住他的手,“段家是朕的臂膀,你是朕的半身。断臂削足之痛,朕不受。”
      他目光灼灼,帝王的威严与爱人的固执交织:“他们想动段家,无非是觉得朕护不住。那朕便让他们看看——”
      “朕的江山,朕的人,谁也碰不得。”
      “朕当年争位,是为不被人鱼肉。如今坐在这位子上,若连你都护不住……”穆祉衍声音低哑,握紧了段清辞的手,“朕还要这个位置又有什么用。”
      当年段家为扶他上位,所抵抗的基本是大半个朝廷,而在其中失败的皇子以及他们的辅佐者都是这一场夺嫡之路的牺牲品。
      谁都无法保证,现在的朝堂之上,是否还存在前朝余孽——那些因自己失败而家族受到重大损失,而对整个段家怀恨在心的。
      亦或者是如今段家的势力太大,已然影响到了他们的利益。
      “不要再去想那么多了,”穆祉衍亲吻着段清辞的鼻梁,扶着他好生躺下,为他掖好被子,“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一切都有朕在。”
      在被子下,段清辞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每当思绪即将触及关键,腹中便是一阵紧过一阵的胎动,像是那小东西在蛮横地宣告存在,硬生生将他的神智从纷繁线索中拽回。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心悸与短暂的晕眩,仿佛脑中被抽空了氧,只剩一片温吞吞的空白。
      这种身体不受控的“迟钝”,比任何政敌的刁难都更让他感到无力。
      “陛下……”段清辞感到无奈,语气中带着自责,“……抱歉陛下,现在我真的无法……”
      “这并不是你的错。清辞。”他的帝王轻轻俯身下来,亲吻他的额头,“好好休息吧。那个小家伙够消耗你的精力了。”
      段清辞轻轻点头,还是神色自若地看着他旁边坐着的陛下:“陛下是不是还有事?”
      “嗯,”穆祉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商讨结束之后,,朕再跟你说。”
      段清辞明了,许是孕期的缘故,的确容易心神俱惫,在殿中的安神香扶坐下,他很快就已经进入了梦乡。
      听到身旁的人呼吸已然均匀之后,穆祉衍动作极轻地起身,生怕惊扰到段清辞,走出寝殿,喊来了王公公:“告诉左都御史,兵部尚书以及张御史,半个时辰之内,给朕来御书房。”
      “老奴遵旨!”
      …………
      与此同时,荆州——
      段清淮也召集了自己的军师以及右将军来到营中议事——是京都来的百八里加急【固守荆州,勿动如山。】
      “这皇帝的百八里加急,怎么晚上才送到,还让不让人睡觉啊……”军师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男人——周怀瑾,他明显是刚从睡梦中被拉起来的。
      一旁的右将军魏钊神色凝重:“陛下的意思是让我们按兵不动,可是前些天已经……”
      “如果就连那封求救信都是假的,”段清淮放松身体,往身后靠上椅背,“那如今的北离算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他自然清楚,如果一切都是假的,而北离就是一个圈套,那他们的目的其中必然就是包括整个段家。
      忌惮他们家族权势的人已然是不少的。
      他现在只是担心自己的弟弟在京都安不安全,那个皇帝是否会真正的信任他们?
      “大帅放心,二爷那边有烬寒护着,”周怀瑾语气平缓,甚至带着困意,“只是派出去的那二十一个人有点难办。”
      “我的好军师,你怎么不提前说呢?”段清淮挑眉轻笑道。
      “……”周怀瑾真是感到无语,你派过去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跟我商量呀!
      魏钊居然也知道这其中包括什么——你段大帅今日可以调二十人去北离探查实情,明日是不是直接可以把二十万军队都调到京都城下去?
      哪怕你段家真的自己养了兵,这些人的确是你们家的,那谁允许你滥用呢?
      周怀瑾捏了捏鼻梁,无奈一叹:“大帅,我们显然已经中计了。”
      段清淮语气平缓:“北离那边有什么能证明二十一个人是我调过去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个人茅塞顿开——
      周怀瑾扇骨一敲掌心:“妙啊!求救信真,则北离王承情;求救信假,则伪造者坐实构陷之罪。大帅派出的不是兵,是‘饵’。”
      段清淮挑眉:“就看那藏在水下的鱼,咬不咬钩了。”
      而陛下百八里加急寄过来的这个密信,也侧方面地印证了他的猜想——既然如此,不如就陪那个人好好玩玩。
      …………
      而就在此时京都的某个密室之中——
      一个人匆忙的过来禀报:“大人,陛下急召,半个时辰之内赶往御书房!”
      那个站在地图前的人,指尖之中玩弄着一块形状精致怪异的扳指,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了一丝了然,似乎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嗯,知道了。”那人只是轻轻点头,将一块棋子放在了地图上的北离不远处的一个山头上,指尖轻轻的点了点荆州的位置,“这趟浑水搅得越浑越好。”
      最后他便转身走出了密室,换上了日常的衣袍,表现的十分自然,叫管家备车进宫。
      …………
      而另一旁从睡梦中被叫醒的兵部尚书覃清屿睡眼朦胧,但听到是陛下急躁,她迅速把衣服穿好,给自己泼了把冷水——天寒地冻的,这让她直接打了一个哆嗦。
      心里抱怨了一句——“怎么还有半夜三更把人叫去开会的皇帝啊?”
      上次说好放假,急忙的把她召过去,交代了她要加强练兵的力度,并且将守卫把控更为严实……
      这一次半夜三更的把她召过去,又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最近这朝堂都是怎么了?三天两头的出事呀……
      …………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穆祉衍负手立于北境地图前,未着龙袍,只一袭玄色常服,却压得满室寂静。
      兵部尚书覃清屿眼底还带着睡意,但神色已肃然:“陛下急召,可是北境有变?”
      张御史心头剧颤眉头紧锁:“莫非戎狄已大举南下?”
      唯有左都御史游宁樊,垂眸静立,姿态恭谨。
      穆祉衍转身,目光掠过过三人:“北离王的折子,是假的。”
      一言既出,覃清屿与张御史俱是变色游宁樊神色只是微微一动。
      “假……假的?那北离王如今……”张御史舌头打结了似的,呼吸一滞,冷汗淋漓。
      “生死未卜,或已受制于人。”穆祉衍将段清淮转来的求救密信置于案上,“真的求救,在此。”
      张御史倒吸一口凉气:“何人如此大胆!伪造王奏,形同谋逆!”
      覃清屿已迅速进入状态:“若北离王已遭不测,对方下一步必是彻底掌控北离军。届时……挥师南下,或借‘清君侧’之名,与京都内应里应外合!”她看向地图上荆州与北离的距离,“段大帅刚生产,兵力难调,花,乐二位将军驰援需时……京都恐怕……”
      张御史沉吟,即刻做出自己的分析:“近日京都亦不太平。孙莽死于奇毒,毒源似与北离有关……东陵账本资金流向不明,如今北离又出此事……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杂乱,却像有同一只手在背后拨弄。”
      殿内陷入沉思,各种线索纷乱如麻。
      此时,游宁樊上前一步,声音平稳清朗:“陛下,二位大人,依臣浅见,我们或许正落入一个思维陷阱。”
      他指尖虚点地图上的北离,荆州,京都。
      “对方为何要留下如此多看似关联却又难以证实的线索?孙莽之毒可指北离,账本流向可指贪腐,伪造奏折可指谋逆……每一条都足以掀起巨浪,每一条又都真假难辨。”他抬起眼,眼中是一片洞悉的冷静,“因为其目的,或许根本就不是要‘做成’其中任何一件事。”
      “而是要让我们——让陛下,让朝廷,让段大帅,让所有可能破局之人——将精力尽数耗费在辨别真伪,四处扑火上。”
      “此乃‘浑水摸鱼’之计。水越浑,视线越模糊,我等越急于看清每条鱼,便越容易忽略……那搅动浑水的人,究竟想在哪一片水域下网。”
      “至于最后网起的是北离兵权,是段家清誉,还是……”他话语微顿,意味深长,“别的什么东西,便只有那执网之人知晓了。”
      游宁樊一席话,让覃清屿和张御史悚然一惊。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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