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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邕州辞 江湖风波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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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一夜惊心动魄,苏府的清晨显得格外宁静。
殷长歌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向韩睿铮辞行,打听了对方的住处后,他径直向听涛苑而去,还未进门便听里面传出人语。
“小女与内子就拜托韩将军了。”苏明远的声音郑重而恳切。
韩睿铮的回答则一如既往沉稳,“苏世叔请放心,晚辈定当护佑夫人与小姐周全。”
“父亲,女儿不走。”苏卿萍的声音蓦然响起,哽咽中又似藏了些许急切,“盗图之人如此猖狂,您独自留在邕州,女儿如何放心?要走我们一起走。”
“胡闹!”苏明远的语气陡转严厉,“我身为邕州别驾,贼人觊觎盐路,意图祸乱边境,我岂能在此关头弃百姓不顾,独自逃命?此非为臣之道,亦非为父教你的道理。”
屋内静了一瞬,随后响起韩睿铮低缓的嗓音,“苏小姐纯孝,令人动容,苏世叔为国为民,坚守职责,风骨更令晚辈敬佩。”
他话锋一转,声音转为温雅,“不过苏小姐也无须太过忧心,我已从朗宁调来一队精锐,由我的副手沈晖留守苏府,统筹护卫之事。沈晖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有他在,定可保苏世叔安全无虞。”
苏明远接道:“萍儿,你听到了?有韩将军安排,为父很安全,西南盐路关系重大,为父必须留下,确保万无一失。”
苏卿萍不再言语,只听韩睿铮又道:“关于盐路图,世叔手中的正本务必妥善保管,备份图样我会另遣可靠之人密送金陵工部存档。如此双管齐下,也让幕后之人无从下手,世叔亦可安心。”
苏明远语带感激,“如此安排甚为稳妥,下官代邕州百姓,多谢韩丞相与将军!”
殷长歌意识到谈话已近尾声,连忙后退几步。
院门从内推开,韩睿铮和苏明远一同走出,身后是双目微红的苏卿萍。
苏明远一眼望见廊下的殷长歌,瞧见他包扎的左臂,目中现出关切,“阿离少侠,老夫听韩将军说了昨夜之事。少侠仗义出手,力战贼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实在令人敬佩。”
殷长歌连忙谦逊道:“苏大人言重了,我只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而已。”
他的目光掠过苏卿萍,熹微的晨光落在少女清丽的脸庞上,那双含泪的眼眸如同浸在秋水中的墨玉,带着易碎而动人的美丽。她似乎也在看他,目光中有感激,也有一缕未散的忧惧。
殷长歌心头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掠过,像山间清晨邂逅的一缕幽兰香气,清雅却遥远,转瞬消散在现实的思绪中,他很快移开了目光。
苏明远寒暄两句便携苏卿萍离开了,韩睿铮转向殷长歌,“阿离兄弟一早前来可是有事?不妨进来说话。”
殷长歌微一颔首,随他走入了小厅。
韩睿铮斟了一杯茶递去,“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多谢将军挂心。”殷长歌接过茶杯却未饮,开门见山道,“韩将军,今日我是来辞行的。邕州之事已了,影煞阁的人应当不会再来,我打算北上。”
韩睿铮似乎早有预料,神色不动,“去往何处?”
殷长歌也不隐瞒,“听闻涪州将办武林大会,我想去见识一番。”
韩睿铮眉梢一挑,“邕州与涪州相距不近,你准备如何前往?”
殷长歌未想这么多,随口道:“相距再远,也总有抵达的一日。”
韩睿铮了然一笑,不置可否,“你于苏府有援手之情,于擒贼之事上亦出了力,我既承诺会有重酬,自当践行。不如我为你修书一封,再备些程仪,有我的手书在,沿途关隘皆会予以方便。”
殷长歌本想拒绝,韩睿铮似看出他的心思,抬手一止,“盘缠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助我在先,我酬谢在后,此乃天经地义。江湖路远,无钱傍身寸步难行,莫非你想一路风餐露宿?”
殷长歌心知对方所言不错,不再推辞,“多谢将军。”
韩睿铮顺势起身,“你先回房,稍后我命人备好送过去。”
殷长歌再次致谢,临走前却听韩睿铮又道:“阿离兄弟,你这样的年纪与身手,若在江湖行走,迟早会引人注目。我手下探子来报,近来江湖上有不少人在寻身携软兵又容貌俊美的少年,你北上涪州必经此地,还需务必小心。”
殷长歌心头一跳,不禁想起茶棚遭遇,然而见对方神色无异,他也没有多想。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沈晖来到院中,将一个朴素的布包递过来,“阿离少侠,这是将军让我送来的,内有一封书信,一卷舆图,以及些许银钱,供少侠路上使用。将军不日将护送苏夫人和苏小姐启程,琐事缠身,无法亲自相送,特命我转达,前路保重。”
殷长歌接过布包,只觉入手颇为沉实,“有劳沈侍卫,请代我谢过韩将军。”
沈晖走后,殷长歌打开布包,包裹里有几锭银块,一卷略显老旧的卷轴,一份通行路引。
殷长歌一一看过,又将它们仔细收好,背起辟水剑踏出了院门。
行至府门,殷长歌的脚步不觉一缓。苏卿萍那双含泪的眼眸浮现眼前,他迟疑着是否向她道个别,然而一想到独自面对那位端庄清丽的小姐,心里又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福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似是正在吩咐下人收拾行装。
殷长歌心下一喜,快步而去,“福伯。”
老人回头见是他,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注意到少年的包裹,目光一凝,“少侠这是——”
“我来向您辞行。”殷长歌话语微顿,耳根有些发烫,“烦请您代我转告一声苏小姐。”
少年仿佛欲言又止,福伯一瞬了然,呵呵笑道:“老奴一定将话带到,不过少侠欲往何去?”
殷长歌回道:“涪州,听说那里将开武林大会,我想去见识一番。”
福伯双目一亮,微佝的脊背不自觉挺直了几分,“武林大会可是江湖儿女最向往的盛事,老奴年轻时练过一些拳脚,当年做梦都想去见识一番,可惜——”
他摇了摇头,目光微微一黯,“后来随老爷来了邕州,这心愿也就搁了一辈子。”
殷长歌想起福伯凛厉的鞭法,忍不住追问:“福伯,武林大会究竟有何来历?”
福伯一捋白须,苍老的眼眸光彩复现,“武林大会是一桩由来已久的江湖盛事,正所谓八方风云汇九州,一剑光寒动地霄,每四年由一方世家承揽,以重宝为彩,广发名帖,遍邀各地高手齐聚,一来显扬门派声名,二来结交四海英豪。”
殷长歌听得心动,不禁露出神往之色。
福伯的话语忽然一转,流出几分告诫,“武林大会藏龙卧虎,不乏阴谋算计,除了明面上的比试,暗地里的交易、寻仇、结盟,各种意想不到之事皆有可能发生。尤其此次大会距上次洛阳盛会,已有十六年之久——”
说话间,一个轻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福伯,回京的行李还要再精简些。”
苏卿萍带着侍女款款走来,瞧见殷长歌,目光在他肩上的包袱一掠,“少侠要离开了?”
少女声音轻柔,带着些许哭过的沙哑,殷长歌听得心头一动,竟有几分不舍,“苏小姐,我要北上了。”
苏卿萍瞥见福伯脸上的兴奋之色,一刹通明,“去武林大会?”
殷长歌不禁一诧。
苏卿萍看出他的意外,浅浅一笑,“方才听韩将军同父亲说起,少侠武功高强,心向江湖,此时北上,除了武林大会,想来不会有其他事了。”
她转头吩咐身旁的侍女,“去我房里将那个平安符取来。”
侍女应声而去,她又向殷长歌道:“我听福伯说过,武林大会群雄汇聚,固然令人向往,但江湖风波恶,少侠此行,还请务必珍重自身,莫要轻易涉险。”
一番话如涓涓细流,润物无声。殷长歌生平头一次被如此温柔关怀,望着少女清澈的眼眸,心底那份朦胧的美好似乎又清晰了几分,但似乎也仅止于此了。
侍女取来香囊,苏卿萍接过递予对方。那是一个青丝绣成的香囊,纹路生动,针脚细密,外面绣着平安纹样,散发着淡淡的宁神檀香。
苏卿萍柔声道:“这平安符是不久前在庵中为母亲祈福所求,虽不值什么,却是一份心意。赠予少侠,盼你一路平安。”
香囊散发着淡淡的温度和清香,殷长歌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刻意避开触碰,“多谢苏小姐。”
苏卿萍莞尔一笑,不再多叙,转与福伯继续商议回京之事。
殷长歌神思不属,少女神色平和,似乎方才的赠予只是顺手所为。
福伯忙里偷闲,对他温和一笑,“走吧少年人,江湖路远,前路还长呢。”
殷长歌心绪回拢,将平安符贴身收好,抱拳一礼,转身踏出了苏府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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