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教权臣搞基建》江熈棠

9、暗香浮动，旧部初现

　　锦盒被萧定玄用油纸层层包裹，深埋于县衙后院的槐树下。那一点“胭脂醉”的粉末，像一块寒冰，沉甸甸地压在了两人心头。

　　宫里。

　　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深不可测与杀机四伏，让程澈即便裹紧了外袍，仍觉得有冷风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他原本以为对手是靖王，是地方豪强，是腐败官僚，却没想到，暗箭竟可能来自那九重宫阙之内。

　　“会是谁？”程澈靠在床头，声音因低烧而有些沙哑。赵铁柱被他打发去盯着钱府动静，屋内只剩下萧定玄。

　　萧定玄正将煎好的汤药滤出，闻言动作微顿。烛光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使得他此刻的神色有些莫测。

　　“先帝晚年，后宫曾有一位林贵妃，擅制香，亦通药理。”他将药碗递给程澈，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史书，“‘胭脂醉’的方子，据说就出自她的手笔。先帝驾崩后，林贵妃自请守陵，不久便‘病逝’了。”

　　程澈接过药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你是说，这药方流出来了？或者……林贵妃根本没死？”

　　“不知。”萧定玄摇头，“我‘失踪’前，宫中看似平静，太后与靖王暗中角力，陛下年幼。但水面之下……”他顿了顿，“先帝留下的暗桩，各方势力渗透，盘根错节。有人不想我回去，这很正常。但用‘胭脂醉’对付你……”

　　他看向程澈，目光深邃：“要么，是觉得你无关紧要，死了便死了，用此药不易察觉；要么，是知道你对我……很重要，杀你，是为了乱我心绪。”

　　程澈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大口药，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萧定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将一块干净的帕子和一小碟蜜饯推到他手边。

　　“接下来怎么办？”程澈含着蜜饯，含糊地问，“钱德海这条线，还查吗？”

　　“查，但要换种方式。”萧定玄语气转冷，“打草惊蛇。既然他们用阴招，我们就将事情闹到明面上。”

　　翌日，程澈“病重”的消息，悄然在青城县传开。

　　县衙对外宣称，程县令因前日抢险染了风寒，需要静养，暂不理政事。赵铁柱带着衙役，将县衙守得铁桶一般，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后院。

　　同时，几封措辞严厉、盖着县令大印的公函，被快马送往州府。内容直指钱德海涉嫌与王有财勾结贪墨河工款、行贿官员，并“疑似”使用不明药物谋害朝廷命官（程澈隐去了“胭脂醉”的具体名字，只强调自己接触钱德海所赠之物后突发重病），要求州府立即介入调查，并请派仵作、医官前来协助验毒。

　　这是明目张胆的指控，也是将矛盾公开化、高层化。程澈在赌，赌钱德海背后的人，不敢让州府真的派下人来细查“胭脂醉”，也赌州府里有人不想让事情闹大。

　　消息传到钱府，钱德海砸碎了书房里最心爱的砚台。

　　“他居然敢……他居然敢直接捅上去！”钱德海脸色铁青，在屋内来回踱步，“不是说只是个没背景的愣头青吗？！”

　　幕僚在一旁小心翼翼道：“老爷，程澈此举，恐怕是虚张声势，逼我们自乱阵脚。他若真有证据，何必等州府来人？直接拿人便是。”

　　“虚张声势？他连‘谋害命官’的帽子都敢扣！”钱德海焦躁道，“关键是那药……上面交代要隐秘，如今被他嚷得人尽皆知！州府若真来人查，哪怕查不出‘胭脂醉’，光是验出我送的东西有问题，我就完了！”

　　“为今之计，只有……”幕僚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让他‘病逝’，死无对证。到时老爷再上下打点，推个替死鬼出去，或可平息。”

　　钱德海眼神阴鸷，沉默半晌，缓缓点头：“告诉‘影枭’，做得干净点，像急病暴毙。还有，查查那个叫阿霁的账房，总觉得此人……不简单。”

　　是夜，月黑风高。

　　两条黑影如鬼魅般翻过县衙后墙，落地无声，径直朝着程澈养病的卧房摸去。他们对县衙布局似乎颇为熟悉，轻易避开了赵铁柱安排的明哨。

　　正是钱德海蓄养的顶尖杀手，“影枭”兄弟。

　　两人贴近窗根，一人取出细竹管，正要吹入迷烟，另一人却突然抬手制止，鼻子微微抽动，低声道：“不对，有血腥味。”

　　话音未落，卧房的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病弱县令，而是萧定玄。

　　他一身玄衣，几乎融于黑暗，只有手中一柄长剑，在透过云层的微薄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寒星似的冷光。剑尖斜指地面，有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滴落。

　　在他脚边，躺着两具身着夜行衣的尸体，喉间一道极细的血线，已然毙命。正是赵铁柱安排的两处暗哨，竟被无声无息地解决了。

　　“影枭”兄弟瞳孔骤缩，没有任何废话，一左一右，疾扑而上！匕首与短刀划破空气，直取萧定玄要害！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经验丰富的杀手。

　　萧定玄身影未动，只在刀光及体的刹那，手腕微转。

　　“叮！”“嗤！”

　　极轻的金铁交鸣与利刃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黑影踉跄后退，手中匕首断成两截，胸前绽开一道血花。另一道黑影则僵在原地，手中短刀距萧定玄咽喉仅有三寸，却再也无法递进——他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扣住，随即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掼向地面，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两名顶尖杀手，一死一重伤。

　　萧定玄甩了甩剑尖的血珠，神情漠然，仿佛只是拂去了衣上尘埃。他走到那重伤的杀手面前，蹲下身，声音冰冷：“谁派你来的？钱德海？还是他背后的人？”

　　那杀手眼神狠厉，嘴角溢血，忽然牙关一动。

　　萧定玄反应极快，瞬间捏住他的下颌，却已晚了一步。一丝黑血从杀手嘴角涌出，眼神迅速涣散——口中藏了毒囊。

　　“死士。”萧定玄松开手，眉头微蹙。钱德海一个地方豪强，竟能培养或雇佣到如此专业的死士？

　　他起身，正准备处理尸体，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叩击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萧定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锐利，有审视，也有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

　　他走到院墙边，以指节同样节奏叩击回应。

　　片刻后，一道轻若无物的身影翻墙而入，落地后立即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与哽咽：

　　“玄影卫第七队副统领，墨尘，参见主上！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来人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貌不惊人，像个寻常脚夫，但此刻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枪，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精悍之气。

　　萧定玄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叫起。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上面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如何证明你是墨尘？”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跪地之人毫不迟疑，从怀中掏出一枚非金非铁、刻着繁复云纹的黑色令牌，双手奉上：“主上失踪前三日，曾密令属下调查户部江南清吏司郎中李秉，这是当时主上赐下的调令符节。主上曾说，‘云纹第三转内，有暗记’。”

　　萧定玄接过令牌，指尖在云纹某处轻轻一按，令牌侧面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他目光微凝。这暗记，只有他和几名核心统领知晓。

　　“起来吧。”他将令牌抛回，“仅你一人？”

　　墨尘起身，依旧垂首：“第七队精锐二十七人，已分批潜入青城及周边三县，听候主上调遣。统领大人率其余兄弟，仍在京城周旋，制造主上隐于京郊的假象，牵制各方视线。”

　　萧定玄微微颔首，这安排还算稳妥。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处理干净。查清这两个杀手的来历，特别是他们口中毒囊的出处。”

　　“是！”墨尘领命，行动迅捷无声，很快将尸体和血迹清理得一丝不剩，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跪地：“主上，您安危事关重大，是否即刻随属下转移？此地……”

　　“不必。”萧定玄打断他，目光投向程澈卧房的方向，“我在此处，很安全。你们隐匿待命，没有我的信号，不得现身。”

　　墨尘眼中闪过诧异，但不敢多问：“遵命！那……属下是否需暗中保护那位程大人？”他显然已对程澈的情况有所了解。

　　萧定玄沉默片刻。

　　“嗯。”他最终应了一声，又补充道，“非生死关头，勿扰。”

　　墨尘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他再次行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萧定玄独自站在院中，夜风吹动他的衣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能洗净的、属于敌人的微粘血迹。

　　卧房内，程澈其实一直醒着。外面的打斗声、对话声，他隐约听到了一些。当萧定玄推门进来时，他正拥被坐在床上，眼神清明。

　　“你的人？”程澈问。

　　“嗯。”萧定玄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可靠吗？”

　　“目前看来，可靠。”萧定玄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将水喝完，“吓到了？”

　　程澈摇头，反而笑了笑：“有点刺激。不过，你刚才打架的样子，比算账时帅。”

　　萧定玄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笑意，如冰湖初融。“睡吧。”他替程澈掖了掖被角，“明天，钱德海该收到‘惊喜’了。”

　　第二天一早，钱德海在书房等了一夜，没有等到“影枭”复命，却等来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他派去监视县衙、打探程澈死活的一个心腹，被人扒光了衣服，堵着嘴，捆得像粽子一样，直接扔在了钱府大门口。身上还用鲜血写着八个大字：

　　“再伸爪子，剁你满门。”

　　落款处，画着一个极其简单却令人胆寒的图案：一枚被利剑贯穿的玄铁令牌。

　　钱德海看到那图案的瞬间，如遭雷击，面无人色，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道：

　　“玄……玄影卫……他……他果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