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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雷霆手段,雨夜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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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渐密,敲打着县衙的瓦檐,也敲在程澈的心上。渗水?不足一年的新堤?账册上那些虚高的采买数字,王县丞仓皇传递的字条……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冰冷的锁链,直指一个令人胆寒的真相——有人贪墨河工款,以次充好,筑起了这道关系着下游无数百姓身家性命的“豆腐堤”!
“走!”程澈抓起一件蓑衣,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他不是纯粹的古人,对“河堤失守”意味着什么有着更清醒的认知,那将是灭顶之灾!
萧定玄立刻跟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本该如此。他甚至比程澈更先一步踏入雨幕,玄色的身影在灰蒙雨色中如同一道坚定的剪影。赵铁柱连忙点齐一队衙役,紧随其后。
落霞河畔,水流明显湍急浑浊了许多。一段新筑的堤坝背水坡面上,几处明显的湿痕正在不断扩大,浑浊的水珠正从石缝间不断渗出,俨然已是“牛皮胀”的初期症状,若任其发展,内部饱和管涌,顷刻间就是溃堤之祸!
几个被赵铁柱找来的老役工正围在那里,指指点点,脸上满是惊惧。王县丞也带着几个人匆匆赶到,脸色发白,强自镇定:“大人!不过是些许渗水,往年也常见,已派人加固,不必惊扰……”
“闭嘴!”程澈厉声打断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常见?王县丞,这堤去岁耗银近千两,征发民夫三百,修了整整二十日!若连一场小雨都扛不住,本官倒要问问,这银子,这工,都花到哪里去了?!”
他不再理会王县丞,疾步上前,仔细观察渗水点。前世的记忆和零散的工程知识在脑中飞速运转。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堤坝的泥土捻了捻,又看了看石料垒砌的缝隙,心头更沉。土质松散,石料规格不一,砌筑马虎!
“赵铁柱!”
“在!”
“立刻组织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衙役、皂隶、还有刚才报名做工的百姓,全部调过来!分成三队!”程澈语速极快,指令清晰,“一队,立刻去搬运沙袋、石块、木桩,有多少搬多少!二队,由此处向下游疏散百姓,尤其是低洼处的,一个不留!三队,会水的,跟我下水,打桩固基,堵塞渗漏!”
“下水?!”王县丞失声惊呼,“大人,水势已起,太危险了!”
“危险?”程澈猛地回头,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流淌,眼神却亮得骇人,“等堤垮了,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是本官职责所在,亦是生死存亡!执行命令!”
他这番毫不惜身、果断雷厉的作风,瞬间镇住了在场所有人。那些原本有些惶惑的衙役和百姓,看到县令大人都要亲自下水,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听大人的!”
“快!搬沙袋!”
“会水的,跟我来!”
人群瞬间被调动起来。
程澈脱下官袍,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就要往水里走。一只冰凉的手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萧定玄。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捆粗麻绳,正飞快地将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向程澈,声音在雨声中异常沉稳:“水下情况不明,系上这个。”
他没有劝阻,而是提供了最实际的支持。那眼神里的东西,超越了账房对县令的关切,是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与……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程澈心头一暖,没有拒绝,迅速将绳子在腰间缠紧。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大腿,激流冲击着身体。程澈和几个会水的衙役、百姓,咬着牙,顶着水流,将一根根削尖的木桩奋力砸入堤坝外侧的河床。萧定玄并未下水,他站在岸上指挥着沙袋投放的位置和顺序,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堤坝,不时高声纠正。
“左前方三寸,沙袋压住那个漩涡!”
“木桩再往下半尺!对!”
“后面的人跟上,沙袋垒实!”
他的指令精准得不像一个失忆的账房,更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将领。混乱的场面在他的调度下,竟然变得井然有序。沙袋和石块被迅速投放到关键位置,渗水点被一点点堵住,堤坝的摇晃感似乎减弱了一些。
程澈在水中奋力挥动着木槌,每一次砸下都耗尽力气。河水冰冷刺骨,手臂酸麻,但看着岸上那个镇定指挥的身影,看着周围拼命的衙役和百姓,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支撑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小,渗水终于被基本控制住。程澈被人从水里拉上来,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几乎脱力。一件带着体温的、半干的外袍披在了他身上。
是萧定玄。他自己的蓑衣早已不知去向,中衣也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精悍的线条。他扶着程澈,掌心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声音低沉:“做得很好。”
程澈累得说不出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就在这时,赵铁柱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狠狠掼在地上:“大人!抓住这厮了!他鬼鬼祟祟想趁乱破坏我们刚垒好的沙袋!”
那人正是王县丞的心腹之一。
王县丞脸色剧变,强笑道:“大人,怕是误会,他是想去帮忙……”
“帮忙?”程澈推开搀扶,勉强站直,目光冰冷地扫过王县丞,又落在那心腹身上,“堤坝危急,百姓奋力抢险,你却意图破坏?赵铁柱,搜他的身!”
赵铁柱立刻上前,从那心腹怀里搜出一把小巧锋利的凿子和一包油纸包裹的东西。
“这是什么?”程澈拿起那包东西,打开,是一种灰白色的粉末,他凑近闻了闻,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石灰?混上泥沙,遇水膨胀,你是想加速堤坝垮塌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都用愤怒的目光盯住了王县丞和他的心腹。
“好狠毒的心肠!”
“为了掩盖贪墨,竟要拉全城百姓陪葬!”
王县丞腿一软,瘫坐在地,面无人色。
萧定玄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县丞,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王县丞,河堤贪墨,证据确凿。如今更是丧心病狂,意图毁堤淹城,制造‘意外’,杀人灭口。你,还有何话说?”
他没有用“疑似”,没有用“可能”,直接定了性!杀人灭口!这已不仅仅是贪墨,而是谋逆大罪!
“拿下!”程澈毫不犹豫下令。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面如死灰的王县丞及其心腹捆缚起来。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际透出一丝微光。劫后余生的百姓们看着被押走的王县丞,又看着浑身湿透、狼狈却目光坚定的程县令,以及他身边那个气度不凡、在危难中指挥若定的“账房”,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青天大老爷!”
紧接着,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河岸。
程澈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他转头,想对萧定玄说些什么,却见萧定玄微微侧头,目光投向远处河岸边的树林,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林边似乎有黑影一闪而逝。
萧定玄收回视线,对上程澈询问的眼神,薄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靖王。”
程澈的心,猛地一沉。这场雨夜的生死考验,靖王的人,一直在暗处看着。他们看清了多少?王县丞的倒台,是打断了靖王的爪牙,还是……暴露了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