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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色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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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又过去了半月。谢云殊依旧沉默,身体也愈发虚弱,但终究没有再寻死。萧景珩也不再日日来逼他,只是听雪轩的守卫更加森严,连每日的膳食都需经过数道查验。
朝堂上,新帝的统治并非一帆风顺。前朝遗孤、不满清洗的旧臣势力在暗处涌动,一场针对萧景珩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这些,被囚于深宫的谢云殊无从得知。
这日,萧景珩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至深夜,心烦意乱。谢云殊那张苍白而平静的脸,总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摒退左右,鬼使神差地,又一次走向了听雪轩。他没有惊动守卫,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殿外。
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入的瞬间,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宫殿的阴影处窜出,手中利刃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直刺萧景珩后心!是精心策划的刺杀!他们竟摸清了皇帝会不定期深夜来此的习惯,在此设伏!
“护驾!”殿外远处的侍卫惊觉,但已然来不及。
萧景珩虽武功高强,但事出突然,且对方皆是死士,出手狠辣刁钻。他仓促间闪避格挡,险象环生,手臂瞬间被划开一道血口。
殿内的谢云殊被外面的打斗声惊动。他原本死寂的心,在听到那声“护驾”和熟悉的闷哼时,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他猛地从窗边站起,踉跄着冲到殿门边,一把推开了门!
恰好看到一名刺客的剑尖,正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萧景珩因格挡而露出的空门!
那一瞬间,谢云殊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君臣纲常,什么心灰意冷,什么禁锢之恨,全都被一股更原始、更汹涌的情绪冲散——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
“阿珩——小心!”
一声嘶哑的、久未如此急促的惊呼脱口而出。与此同时,谢云殊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萧景珩往自己这边一拽!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萧景珩被谢云殊拽得一个趔趄,堪堪避开了要害。但那柄淬毒的短剑,却深深刺入了谢云殊为他挡驾的肩胛处!
鲜血,瞬间染红了谢云殊素色的衣袍,刺目惊心。
谢云殊闷哼一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亚父!!!”
萧景珩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般的悲鸣。他反手抱住谢云殊倒下的身体,看着那迅速蔓延的血色,一直以来的冷静、疯狂、偏执,全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恐惧碾得粉碎!
“杀!给朕杀光他们!一个不留!!”他抱着谢云殊,对着蜂拥而至的侍卫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暴戾。
他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迅速灰败下去的谢云殊,手忙脚乱地想用手去捂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亚父……亚父你撑住!太医!传太医!!!”
谢云殊意识模糊间,看到的是萧景珩那双布满血丝、写满了惊恐和无措的眼睛,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在雪地里无助的孩子。他想说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最终陷入了一片黑暗。
“亚父——!”
萧景珩紧紧抱着怀里失去意识的人,感受着他生命的温度似乎在流逝,一种比失去皇位、比面对千军万马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从未如此害怕过。
如果谢云殊死了……如果他死了……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疯狂。
“你不能死……谢云殊,我不准你死!”他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将脸埋进谢云殊染血的颈窝,声音哽咽,带着绝望的哀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你活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亚父……求你……”
这一刻,什么江山社稷,什么偏执占有,都比不上怀中这个人的一丝呼吸。鲜血,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冲开了他们之间厚重的冰墙,露出了底下最真实、也最脆弱的内核。
听雪轩外,杀戮已毕,尸横遍地。而殿内,年轻的帝王抱着他重伤的亚父,哭得像个失去了全世界的孩子。
这场血色刺杀,成为了打破死局的残酷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