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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裂痕微光 ...

  •   谢云殊昏迷了三天三夜。

      这七十二个时辰,对萧景珩而言,如同在地狱中煎熬。他罢朝三日,将所有的政务都抛在脑后,寸步不离地守在听雪轩的内殿。太医院的院正和几位圣手轮番诊治,战战兢兢,生怕龙榻上的人有个闪失,整个太医院都要陪葬。

      萧景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眼睛布满血丝,只是死死盯着谢云殊苍白如纸的脸。他一遍遍用温水擦拭谢云殊额间因痛苦渗出的冷汗,紧握着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仿佛这样才能确认眼前的人还有温度。

      “亚父……醒过来……看看我……”他伏在榻边,声音嘶哑低沉,如同梦呓,“只要你醒过来,我放你走……我真的放你走……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不拦你了……”

      在可能彻底失去谢云殊的巨大恐惧面前,他一直以来视为生命般重要的“占有”,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他宁愿放手,宁愿忍受余生漫长的孤寂,只要这个人能活着。

      偶尔有大臣有紧急政务求见,都被萧景珩用近乎狂暴的态度吼了出去。此刻,没有什么比谢云殊的生死更重要。

      第三日深夜,烛火摇曳。谢云殊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呻吟。

      一直紧绷着神经的萧景珩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亚父?亚父你醒了吗?太医!快传太医!”

      谢云殊缓缓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肩胛处的剧痛便率先袭来,让他蹙紧了眉头。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趴在床沿、憔悴不堪、眼中尽是狂喜与恐慌的萧景珩。

      “阿……珩……”他下意识地叫出了这个久违的称呼,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这一声“阿珩”,却让萧景珩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紧紧握住谢云殊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个受尽委屈终于得到安抚的孩子,泣不成声。

      “我在……亚父,我在……”他语无伦次,“你终于醒了……太好了……你吓死我了……”

      谢云殊看着他这副全然失态、脆弱不堪的模样,听着他毫不掩饰的哽咽,心中最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萧景珩,褪去了所有的帝王威仪和偏执疯狂,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依赖。

      太医匆匆赶来,仔细诊脉后,终于松了一口气,跪地禀报:“陛下洪福,王爷吉人天相!高热已退,伤口未有恶化之象,只需好生静养,按时用药,便可慢慢恢复。”

      萧景珩这才像是活了过来,胡乱抹了把脸,厉声吩咐:“用最好的药!需要什么尽管去取!若是留下半点病根,朕唯你们是问!”

      太医连声应诺,下去熬药。

      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和凝滞。

      谢云殊移开目光,看着帐顶,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陛下……三日不朝,于国不利……”

      他醒来后第一句完整的话,竟是这个。萧景珩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他宁愿谢云殊骂他、打他,也好过这般看似关心国事、实则依旧疏离的态度。

      “国事没有你重要。”萧景珩哑声道,他拿起旁边一直温着的参汤,用银勺小心舀起,递到谢云殊唇边,“亚父,你先喝点参汤,一会儿再服药。”

      他的动作笨拙而小心,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与之前那个强势霸道的帝王判若两人。

      谢云殊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底深处尚未散去的后怕,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汤汁流入喉间,带来一丝暖意。萧景珩看着他咽下,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赏,连忙又舀了一勺。

      一勺一勺,萧景珩喂得极其耐心,谢云殊也安静地喝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殿内只有瓷勺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微声响。

      一种诡异的、脆弱的平静,在历经生死考验后,悄然降临。

      谢云殊知道,有些东西,从他为萧景珩挡下那一剑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而萧景珩在极度恐惧下脱口而出的“我放你走”,也像一颗种子,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缕微不可察的波澜。

      裂痕已然出现,只是不知,透进来的,是救赎的光,还是更深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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