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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柔牢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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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改元“景和”,然而这个年号并未给朝堂带来丝毫祥和。萧景珩以铁腕手段清洗朝堂,所有曾参与夺嫡或对他有异议的官员,轻则流放,重则抄斩。血色弥漫在景和元年的春天,人人自危。
与此相对的,是摄政王谢云殊所处的诡异宁静。
萧景珩并未如谢云殊所料的那般,在朝堂上对他进行直接的羞辱或打压。恰恰相反,新帝给予了摄政王前所未有的尊荣:赏赐如流水般送入摄政王府,允许他“剑履上殿,赞拜不名”,甚至在朝会上,遇到重大政事,总会先温声询问:“亚父以为如何?”
这看似尊崇的背后,是密不透风的控制。谢云殊的摄政王府被换上全新的侍卫,美其名曰“保护王爷安全”,实则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他昔日的部属、心腹,或被调离要职,或被远派边疆。他想递折子告老还乡,奏折根本出不了中书省。
谢云殊仿佛被困在一座以黄金和丝绸装饰的牢笼里,动弹不得。他试图保持冷静,维持着作为臣子、作为“亚父”的最后体面,每日依旧上朝、议事、回府,但内心的压抑和无力感与日俱增。
这日散朝后,萧景珩独独留下了谢云殊。
“亚父,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吧。”年轻的皇帝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寻常人家的晚辈邀请长辈散步。
谢云殊无法拒绝。
御花园春色正好,繁花似锦,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凝滞沉重。萧景珩屏退了左右,与谢云殊并肩走在□□上。
“亚父近日清减了不少,可是府中下人伺候不周?”萧景珩侧头看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却让谢云殊感到一阵寒意。
“劳陛下挂心,臣一切安好。”谢云殊垂眸,语气疏离。
萧景珩停下脚步,伸手折下一支开得正艳的海棠,把玩着:“朕记得,亚父的书房外,也有一株极好的海棠。每年春日,亚父批阅奏折累了,总会看上一会儿。”
谢云殊心中一震,他连这样的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这看似随意的闲谈,处处透着精心算计的靠近。
“陛下记性真好。”他只能含糊应道。
“不是记性好,”萧景珩将海棠递到谢云殊面前,声音低沉下去,“是关于亚父的一切,朕都刻在心里,不敢或忘。”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几乎要将人灼伤。谢云殊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去接那支花。
萧景珩的手悬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随即又漾开一抹浅笑,将海棠随意别在自己的龙袍衣襟上:“亚父不喜,朕自己戴着。”
他继续往前走,状似无意地道:“朕已下旨,将听雪轩收拾出来。那里清净,景致也好,亚父日后便长居宫中吧,也方便朕早晚请教。摄政王府……终究是旧邸,配不上亚父如今的身份。”
谢云殊猛地抬头,终于无法维持平静:“陛下!此举于礼不合!臣是外臣,岂能长居内宫?这会让天下人非议陛下!”
“天下人?”萧景珩嗤笑一声,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谢云殊,“朕即是天下!朕说合礼,便是合礼。谁敢非议?”
他逼近一步,几乎与谢云殊鼻尖相抵,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亚父,你还不明白吗?从朕踏着血走进这皇宫的那一天起,什么礼法,什么纲常,都束缚不了朕了。朕唯一在意的,只有你。”
“朕要把你放在朕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这四方宫墙,就是朕为你打造的新家。在这里,没有政务烦扰,没有闲人叨唠,只有你我。”
他的话语如同最缠绵的情话,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专制。谢云殊看着他眼中翻涌的偏执,只觉得浑身发冷。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萧景珩在用他的方式,一点点剥夺他所有的外部联系和独立空间,将他彻底圈禁起来。
“陛下这是要囚禁臣吗?”谢云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景珩笑了,伸手,轻轻拂去谢云殊肩头并不存在的落花,动作亲昵如同爱侣:“亚父怎会如此想?朕是怕你在外劳心劳力,想给你一个安享清福的地方。这怎么能叫囚禁呢?”
他的指尖触及谢云殊的脖颈,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谢云殊僵硬地站在原地,避无可避。
“这叫,”萧景珩凑近他耳边,气息灼热,一字一句地宣告,“金屋藏‘父’。”
春风拂过,吹落海棠如雨。花雨中的新帝,眉目如画,笑容温柔,却比任何厉鬼都让谢云殊感到恐惧。
他清楚地知道,这座繁华的牢笼,他再也出不去了。而更可怕的是,萧景珩正在用无尽的“温柔”和“关怀”,试图软化他的意志,磨平他的棱角,让他最终习惯,甚至……沉沦。
这场无声的战争,刚刚开始。而他,似乎已失去了所有反抗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