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烬》快乐的铁锅炖

31、雪落无痕

　　新帝登基的第三个年头，天下已定，海内升平。年轻的帝王萧景珩，以铁腕与勤政著称，朝野惧其威，万民感其治。只是，他再未立后，也从不踏足后宫。他的寝宫，始终是那座空旷冰冷的太极殿。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萧景珩处理完积压的奏章，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踏着厚厚的积雪，走向皇宫最深处的藏瑜阁。这里自那人去后，便被彻底封存，除了他，无人可入。

　　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混合着陈年书卷和淡淡冷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一尘不染，所有陈设保持原样，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炭盆是冷的，空气寒彻骨。

　　萧景珩走到殿中。那里，曾经矗立着一座华丽的金笼。如今，金笼早已拆除，原地只留下一圈难以磨灭的痕迹，如同烙在地板上的伤疤。

　　他缓缓坐下，背靠着冰冷的柱子，目光落在空荡的地面。手中，紧握着一枚色泽温润的旧玉佩——是谢云殊临终前，从他掌心滑落的那一枚。

　　这三年来，他平边患，定朝纲，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他实现了谢云殊期望的“海晏河清”，却再也无人能与他分享这万里江山。每一次胜利，每一次决断，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沉的空洞。他这才明白，谢云殊替他扛起的，不仅是江山之重，更是他人生全部的暖意与依托。

　　“亚父……”他对着空寂的大殿低唤，声音沙哑，融入风雪声中，“你看，我把天下治理得很好……如你所愿。”

　　无人回应。只有殿外寒风呼啸。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那个雪夜，那个一身素衣、眉目清冷的人，将他从地狱带回人间。又看到那个冠礼之夜，对方眼中震惊与失望。最后，是藏瑜阁内，那人气息奄奄，却依旧平静地说“臣累了”的模样。

　　他得到了天下，却永远弄丢了那个会为他批改奏章、会因他胡闹而蹙眉、会在他迷茫时点醒他、最终被他逼至油尽灯枯的人。

　　“我错了……”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冰冷的玉佩上，“若早知道……若早知道这龙椅如此冰冷，这天下没有你会如此寂寞……我宁愿……永远只是你的阿珩……”

　　可世间，从无后悔药可买。

　　殿外，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朱墙碧瓦，也仿佛要覆盖掉所有的爱恨痴缠。

　　萧景珩就那样坐着，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在无尽的思念与悔恨中，迎接又一个没有谢云殊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