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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朝堂影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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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殊肩胛的疤痕逐渐愈合,但心头的枷锁却愈发沉重。萧景珩虽未再强行逼迫,但那无处不在的掌控与小心翼翼的靠近,如同温水煮蛙,让他喘不过气。
这日清晨,萧景珩来到听雪轩,身后跟着手捧朝服的宫人。
“亚父,”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今日大朝会,涉及北疆战后安抚与漕运改革细则,皆是亚父昔日经手之事。朕……希望亚父能临朝一听。”
谢云殊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深知这是萧景珩的试探,也是将他重新拉回权力漩涡的手段。远离朝堂数月,他本应感到解脱,但内心深处,对国事的牵挂却从未真正断绝。尤其是北疆和漕运,关乎民生安定,是他倾注过心血的地方。
他沉默良久,终是合上了书卷,没有看萧景珩,只淡淡道:“臣遵旨。”
这是他数月来第一次穿上正式的亲王冠服。玄衣纁裳,玉带九环,镜中的人依旧风姿清雅,只是眉眼间沉淀了太多无法言说的疲惫与沧桑。当他穿戴整齐出现在萧景珩面前时,年轻帝王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与占有欲,让他如芒在背。
金銮殿上,钟鼓齐鸣。
当谢云殊的身影出现在丹陛之下时,原本肃穆的朝堂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所有目光,惊愕、探究、鄙夷、同情……复杂难言,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他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在他和御座上的萧景珩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对这段“不伦”关系的臆测与评判。
谢云殊垂眸,眼观鼻,鼻观心,尽力屏蔽外界干扰,遵循臣礼,跪拜山呼。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却仿佛踏在针尖之上。
萧景珩端坐龙椅,将底下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刻意等到谢云殊行礼完毕,才温声道:“亚父有伤在身,赐座。”
内侍立刻搬来锦凳,置于御座之侧,位置极为微妙,既显尊崇,又暗示着超乎寻常的亲近。
谢云殊身形微僵,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抗旨,只能谢恩,在那锦凳上堪堪坐了半边,背脊挺得笔直。
朝议开始,话题果然围绕北疆抚恤与漕运改革。几位老臣引经据典,争论不休,却始终不得要领。萧景珩不动声色,偶尔将目光投向谢云殊:“亚父曾总理北疆事务,对此有何高见?”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
谢云殊知道,这是萧景珩的阳谋。他若一言不发,坐实了“幸臣”之名,有负先帝托付;他若开口,便是在萧景珩的掌控下,重新为这个他内心矛盾重重的朝廷效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眸,目光扫过争执的众臣,声音清朗平稳,带着久违的摄政王威仪:“北疆之患,不在抚恤银两多寡,而在分配不公,层层盘剥。当遣刚正御史,持尚方宝剑,直达边镇,明察暗访,斩贪腐之首以安军心。至于漕运……”
他条分缕析,将之前对萧景珩提过的“纲运法”细化,并提出了具体的监督制衡之策。思路清晰,切中要害,瞬间镇住了场子。连那些原本心存轻视的老臣,也不禁露出深思之色。
萧景珩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那个即便坐在锦凳上,也依然光芒四射、掌控全局的男人,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感和更深的占有欲。看,这就是他的亚父,他的谢云殊!合该与他并肩,俯瞰这万里江山!
“准奏!”萧景珩当即拍板,完全采纳了谢云殊的建议,并下令由谢云殊举荐的官员负责督办。此举,既解决了实际问题,更是向满朝文武宣告:谢云殊的地位,无可动摇。
朝会结束,谢云殊只觉得身心俱疲。那些或敬佩或嫉恨的目光,比刀剑更伤人。他起身,想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亚父留步。”萧景珩却叫住了他,在众臣还未完全退去时,亲自走下丹陛,来到他面前,伸手,极其自然地替他理了理方才因坐下而微有褶皱的衣襟。
这个亲昵得过分的动作,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眼。尚未退去的朝臣们纷纷低头,不敢再看,脚步却更快了。
谢云殊身体僵硬,低声道:“陛下,此举不合礼制……”
“礼制?”萧景珩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愉悦的霸道,“亚父今日在朝堂之上,助朕安定江山,便是最大的礼制。从今往后,这龙椅之旁,当有亚父一席之地。”
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心情大好,仿佛数月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朕送亚父回听雪轩。”
谢云殊看着萧景珩志得意满的背影,又看了看这金碧辉煌却冰冷彻骨的朝堂,心中一片冰凉。他今日的现身和建言,非但没有挣脱枷锁,反而像是在这无形的牢笼上,又加固了一层。
他仿佛成了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鹰,即使偶尔被允许飞离巢穴示众,也永远无法真正逃离掌控者的手心。
而这朝堂,也成了他与萧景珩之间,另一处更加广阔、也更加危险的角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