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无法坦白的坦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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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她的手一紧，喻言舔了下唇。
迟早都要来的，这两天两人都有些忍不住的样子。
她有些纠结地开口，声音因为加速的心跳显得不太平稳：“你确定吗？”
“当然，今晚必须得做。”陆行一肯定地回答。稍显郁闷的声音从喻言胸口处响起。
她抬起脸，看着天上的月亮，沉沉地叹了口气。
怎么才能保住这个假期？
她在研究室的小群里潜了一天水，这个几乎是中彩票得来的四十天假期的美梦如今正摇摇欲坠。
“你在紧张吗？”她拍着陆行一的背？喻言咽了下嗓子，用有节奏轻抚脊背的动作来缓解自己加速的心跳。
“我不紧张，我在害怕……嗯，害怕有些过了，我在担心。”
“你不用担心。”她说着，轻轻贴上她的眉心，一触即离。还想说什么，喻言张了下嘴，字没吐出口，脸先漫上红。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听她这么说，陆行一又长长叹了口气。
这口气像是从肺的深处，吸纳了身体里所有的怨气和愤怒，随着胸廓挤压肺、肺挤压空气，空气推着浊气，被一点不剩地排到体外。
陆行一通体舒畅地“啧”了一声，彻底啧走了那点几乎不存在旖旎气氛。
喻言终于松开了这个怀抱，她吸了下鼻子，冷空气进入肺里。
她扬起真切的笑容：“你……刚刚在想什么？”
陆行一看着天道：“我在想……能不能让我眼睛一睁一闭就能降落到月球南极。”
这样望舒号的探月任务就可以圆满完成，她们也不用提心吊胆地等着所里随时可能下来的任务。
为什么一个太阳日只有不到24小时？
为什么星体不能乖乖地固定不动？
为什么通信速度不能像光速一样快？
为什么信号在太空中也要衰减？就不能像光……哦，光也是要衰减的。
喻言从皱眉，到挑眉看着她。陆行一知道自己在低喃些什么诡异而古怪的东西吗？
四下寂静无声，陆行一看得脖子有些酸了，望舒号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小船飞到月亮上面，正用挂着国旗的机械臂冲她招手。
她捂着脖子偏头，对上喻言一言难尽的表情。
“怎么了？”
“没怎么。”
喻言说着，又觉得不甘心。她报复似的揉着她的头发。在顶着鸡窝头的陆行一震惊的目光中，她满意地笑出声，拔腿就跑。
……
两个人影在昏暗的小路上一前一后追逐，于舟撤回支在窗边的手，揉了揉有些僵的嘴角。
嘿嘿，好甜。
不愧是他的亲姐姐。
他弹跳着倒在床上，蹬掉脚上的拖鞋。半晌后，房间里响起一声低喃：
“亲姐姐……姐姐亲姐姐……”
*
王俊扶着门边，上下打量着两个高挑的身影。
笔直修长的腿，被藏在衣服里的腰身，露出一截的脖子，起伏的曲线，和……两张笑得意味深长的脸。
她抬头。夜黑风高，月明星稀。
有点渗人。
手指扣紧门缝，她觑着两人：“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陆行一笑眯眯地开口：“喻言录视频表白被拒，被网友群嘲？”
“什么玩意儿？”王俊摸了摸鼻子，后知后觉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狐疑地看着两人，问号写在脸上：“被拒绝？拍视频？网友？”
“你在说什么，你们难道不是已经在交往了吗？”王俊难以置信地望着陆行一，“你把她甩了？”
喻言看不下去似的翻了个白眼，她抱着陆行一的肩膀把她挪到一边，解释着：“真的没有这回事，舒晨是说来逗你玩儿的。”
陆行一瘪嘴，佯装镇定：“不是你俩的事儿嘛，怎么会是逗我玩。”
“那你觉得我被逗到了吗？”
“还是说你没有被逗到？”
陆行一沉默了。
“pardon，你俩这个点来找我，就是为了喂狗粮吗？”王俊痛心疾首地看着她们，刚才的画面落到她眼里无异于打情骂俏。
陆行一吸了下鼻子，“不是的，我们来找你有正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王俊：“我们饿了，但是下面的基地厨房已经锁门。总不能在今天去麻烦淮安和云上……”
喻言十分坦荡道：“所以只能来找你了，领队。”
云上今天生日，为了不打扰两人，她们商量着在昨晚就把心意送到了。现在这个时辰，更是不能为了一口吃的，去坏人好事。
王俊了然，进屋拿了后门的钥匙，示意她们跟上来。
“还有些牛肉和糕点，你们将就垫巴垫巴。”
她们的临时基地其实就是淮安和云上平时做手工、或者做特殊料理的厨房，里里外外都收拾得干净而温馨。
后门外靠着山壁的地方，她们甚至绑了一个藤椅。
之前，陆行一吃饭的时候老是喜欢和于舟一块儿坐上去晃。
像是怕惊扰了清水村难得静谧的夜晚，她们猫着步子从小屋侧面绕着。
二十几秒后，像是动作倒带，三个人又猫着撤了回来。
脚步更轻、动作更慢。
今夜的藤椅上坐着它原本的主人，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细细的声音带着温柔的调子钻进她们耳朵。
但理论来说不应该钻进她们耳朵。
于是陆行一她们退了出去，将耳朵放到了清水村下面，白石垒起来的玛尼堆旁边。
三人排排坐着。
“要不，你们饿一饿……”王俊说得很慢，“反正明天就得转场去玉崃市了，上午的活动也不用体力。”
喻言淡声道：“我们出了钱的。”
王俊肘了她一拐子，“你就算了，自己想办法吧。”她看着陆行一，“实在不行，我那还有点干粮，如果你能吃的话，先垫一垫补充能量。”
“什么干粮？”陆行一问着。
虽然王俊不给喻言这个老友面子，但她是要给女朋友面子的。她俩可以一起分那份干粮。
一人一半，感情不散。
王俊语气轻快：“能量胶。”
“……”行吧。
陆行一：“其实我们也不是很饿。”
风吹过不远处的经幡，陆行一用嘴巴小声噗着气，模仿着布匹在空中翻腾的声音。
除了清水村和身边的玛尼堆，什么都是动的。包括更加生动的人。
喻言噗嗤笑出声，招来陆行一不满地用头抵她的胳膊。
王俊看着被快被云遮住的月亮，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过来。
“那个……”她吸了下鼻子，“你和舒晨那边说清楚了？”
“嗯。”
“那逆风歌的事……”
“我跟她说了。”多年好友的默契，喻言知道王俊要问什么。
陆行一眨眼：“这个‘她’是我吗？”
“嗯。”喻言抿着嘴笑，眼睛眯起来，看得陆行一心里痒痒的。
她清了下嗓子，戳王俊的袖子：“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王俊抱着胳膊：“乐意之至，但我问你：我是谁？”
陆行一眨眨眼，她听懂了。王俊在说：你想以客户的身份跟领队聊，还是想以朋友、以她朋友的女朋友的身份，来跟王俊聊？
“你是王俊。”陆行一说。
“我没意见。”
陆行一又看向喻言，喻言温柔地看着她，“这是你的权利，你们聊吧，晚一点会降温，一会儿把外套拉上。”
在王俊夸张的目光里，她凑到陆行一的耳边：“不要着急，我先回去洗澡等你。”
陆行一咽了下口水。她不着急。而且这话听起来很怪，等她干什么？做吗？
“说吧，想问我什么？”王俊开门见山地说。
陆行一深吸一口气，透着凉意的空气进入肺泡，她清醒了些。
“如果可以知晓的话，我想问那场事故。”
她说得不明不白，但两人都默契地知道。
沉默在夜幕中蔓延，久到陆行一的眼睛有些湿润，久到她想到了喻言颤抖的肩膀和湿润的眼眶，久到她想起那个只在搜索记录中见过照片、却在赛场上离开的陌生的、始终爱笑的男生。
“抱……”
“伏鹰。”王俊打断了她。像是在漫长的回忆后整理好心情，她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日不同。
“伏鹰是我们当时的队伍里最早加入逆风歌的，喻言是加入最晚的，但直到她加入后，我们比赛的队伍才固定下来。”
“长距离的赛道，大家轮流破风，但主力永远是喻言，冲线的大多数是伏鹰。她们就这么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身位，直到那次意外。”
陆行一的心脏跳得很快，她能听出王俊好几次停顿的语气，大概是想避免讲太多细节而陷入回忆。
但她为这种“久久不入正题”产生兴奋，好像这样能窥探到喻言的更多。但这是她们的伤疤，上面压着过往和生命的重量。她已经问了，但不能再问更多了。
“你知道多少？”王俊问她。
陆行一想了想，老实道：“只知道笼统的，喻言给我讲的，总觉得像是新闻报道的导语。”
她皱着眉头，“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我几乎搜不到当时的报道。或者说……”
王俊笑出声，语气却透着森然：“或者说，搜到了，但点进去是空白。”
陆行一点头：“是的。”
“我告诉你为什么。”王俊攥着手指，指关节抵在地上，陆行一很难形容她的表情。
“因为事故发生后、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那些无良的人只会争先恐后拿着高速摄像机的二十多秒镜头做文章。”
“他们拿伏鹰的死来当噱头，吸引人点进去，文章内容呢？却通篇是根据那短短的高速视频对喻言的每一个动作进行揣测。”
陆行一扶着手下坚硬的水泥地，维持着身体的实感，她几乎是求证似地发问：“喻言说、她，她说是她的判断失误，导致了事故发生……”
风把云吹开，月光照在她湿润的眼角，陆行一的声音艰涩：“这不是真的，对吗？”
哪怕是喻言亲口说的，她也不愿意相信。这并非对爱人的袒护，而是她了解喻言，如果真相如她所说，喻言是不会以那种情态讲出来的。
“判断失误……这是喻言跟你说的？”
王俊问完，又摇着头，“这是他们说的。他们没等调查结果，没有向组委会求证，甚至没有来逆风歌询问过哪怕一句。”
“在真相出来以前，谣言已经把一个生命的重量以指摘叩问的形式压在了喻言身上。”
王俊看着陆行一，目光里交织着也许已经出现过无数次的悔恨、不甘、愤怒，和痛惜。
“我们确实选择了一个比较激进的进弯点，可那得到了我们所有人的同意。他们不知道，在赛前，我们已经模拟了上千遍。”
所以并非他们说的领骑判断路线失误。
“没人能料到赛场突变的天气。他们看到的是喻言车身不稳，挡住了伏鹰的视线。可他们看不见那道横风，更看不见喻言几乎是用了生死的反应才把车救回来。”
而平时笑着说自己不长胖的伏鹰，却因为重量不足以快速修正车身而摔出车道。
“伏鹰的离开，喻言比我们任何人都痛。”
“可伏鹰却被他们当成了一个引子，引出的势头最高的花鼓、一个可以被抨击的点。”
于是夺人眼球、牵动情绪的新闻越来越多，充满愤怒、指责、问罪的论坛帖子铺天盖地。
喻言的一句解释，在几分钟没淹没到上百条回复中，再被截图接着开贴。
流言将生命的重量轻轻抛起，挂在嘴边，落到手边，像一个漏气的、皱巴的气球被抛来抛去。流言又将生命的重量化作千钧，他们高高举起榔头，砸在一个人的肩上。
他们等着砸出金币，却不知道也能砸碎一个人。
在真相出来之前的那段时间，喻言、或者说花鼓，仿佛成了圈中的谋杀队友的犯人。
“调查通告出来后，那些人才该删的删。”
王俊讥讽地笑出声，她问陆行一：“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行一的心脏像是扭在一起，身体是冷的，血液在没有规律地乱流，也许冲到嗓子眼，也许冲到了眼睛。
她无力思考，任由眼泪挂到脸上，哽咽着摇头。
“因为他们已经赚够流量了，赚到钱了。删了就没有对证，甚至用不着道歉。”
“他们不是后悔抨击了一个无辜的人，而是他们知道事情闹大了，却又舍不得那泼天的流量。”
官方终于出了通告，在他们眼里，就好像在说：啊，那没办法了，还是把报道删了吧。
“如果你看过逆风歌的账号、关注过喻言在队时期的赛事，应该知道花鼓的人气一直很高。”
电石火光间，抽痛的心脏泵出血液，陆行一抖着声音：“那、为什么逆风歌的账号里，一些视频下面，花鼓的呼声很高，却很难找到她的视频？”
“是她自己删的。”
王俊的声音轻飘飘的，转瞬就被风吹散在夜里。
“因为质疑、嘲讽、谩骂，太多太多了，她承受不住了。”
尽管被证明了清白，但是经历过的心情和被刺痛过的话不能随之忘记。
于是在伏鹰离开的一个月后，花鼓也离开了。悄悄的，没有什么风声，她甚至在尽力抹除着“花鼓”这两个字存在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无法坦白的坦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