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四缕风（新年大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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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节的结果，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正式公布了。
十一月底的早晨已经很冷，操场上白霜未消，学生们缩在校服外套里瑟瑟发抖。沐知意站在三班的队伍里，双手插在口袋中，听着主席台上校领导冗长的讲话。
“下面颁发本届校园文化艺术节金奖节目——”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白萋萋在旁边悄悄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温热。
“获奖节目：《梧梦》，表演者：高一（3）班沐知意、白萋萋、裴琛，高一（1）班顾夏楠。请以上同学上台领奖。”
掌声响起。裴琛从队伍里走出来，回头朝她们俩挤眉弄眼。沐知意和白萋萋跟上去，从另一侧走过来的，是顾夏楠。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校服，但走出来的时候，沐知意听见旁边队伍里有人小声说“那个就是顾夏楠”。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表情和平时一样淡，目不斜视地走向主席台。
四个人并排站在台上。裴琛接过那张烫金的奖状，对着台下挥了挥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白萋萋在旁边比了个耶。沐知意站得有点拘谨，不知道该看哪里，最后只好盯着台下的某个点。
快门声响起。
拍完照下台的时候，裴琛还在举着奖状看：“不错不错，回去裱起来。”
“裱你个头。”白萋萋白他一眼，“这是四个人的，你一个人裱？”
“那我复印三份，一人一张。”
沐知意笑出声，余光里看见顾夏楠的嘴角也弯了一下。
回到队伍里，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他发的。
【N：裴琛笑得像个傻子。】
她忍不住笑，打字回复。
【芝士沐浴露：你别说他坏话，他好歹举奖状呢。】
【N：实话。】
升旗仪式结束后，四个人被教导主任叫住，在教学楼前补拍了几张正式的照片。裴琛举着奖状站在中间，白萋萋在他旁边，沐知意在另一侧，顾夏楠站在最边上。
拍完最后一张，裴琛凑过来看相机预览：“这张好，这张显得我特别帅。”
“显得？”白萋萋挑眉，“你的意思是平时不帅？”
“平时也帅，但今天特别帅。”
沐知意看着他们拌嘴，笑得肩膀直抖。顾夏楠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们闹，嘴角一直弯着。
…………
期中考试就在这种轻松的氛围里悄然而至。
等沐知意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考场里，对着数学卷子发呆。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三天考完，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等成绩那几天，课间总是有人凑在一起对答案。沐知意没去凑热闹，该写的写完了，对答案也不会改变什么。
出成绩那天，白萋萋拉着她去看榜。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白萋萋仗着个子小，挤进人群又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抄了成绩的小纸条。沐知意站在外面等，手心有点出汗。
“意意！”白萋萋跑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年级137！比上次进步了19名！”
沐知意愣了一下，接过那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语文126，数学108，英语142，物理68，化学71，生物65，历史88，政治86，地理90，班级12，年级137。
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
数学108，比上次的95涨了13分。物理68，比上次的52涨了16分。化学71，比上次的63涨了8分。
她心颤了颤。
“可以啊知意。”裴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照这个速度，期末能进前一百。”
“哪有那么快。”沐知意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怎么没有？这不就是在进步吗？”
三个人往回走的时候，沐知意的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是四人小群里的消息。
【培根：@N 小楠，给你同步个消息，咱们知意这次进步了19名，年级137了。】
【培根：我是不是第一个告诉你的？快谢谢我。】
【N：知道了。】
【培根：就这？】
【N：谢谢。】
白萋萋在旁边凑过来看，笑出声：“裴琛你是不是闲的？还专门给人汇报。”
“我这叫重视信息同步。”裴琛理直气壮。
沐知意看着群里的对话，弯了弯嘴角。她正要收起手机，一条私聊弹了出来。
【N：恭喜。进步很大。】
她愣了一下，打字回复。
【芝士沐浴露：谢谢。你怎么不直接在群里回？】
【N：这样更正式。】
沐知意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他怎么这么可爱啊。
她想起刚才裴琛在群里艾特他的时候，他只回了“知道了”和“谢谢”，冷淡得很。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她把手机收起来，嘴角一直弯着。
周五傍晚放学，四个人在校门口碰头。
顾夏楠来得最晚，他从办公室出来，书包比平时更鼓，里面塞满了厚厚的习题集。他走到三人面前，站定。
“走吧。”他说。
裴琛挑眉：“你知道去哪？”
“老地方。”
“你怎么知道老地方是哪儿？”
“学校旁边那家咖啡馆。”
白萋萋在旁边捂着嘴笑。沐知意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梧桐咖啡馆的老板娘已经跟他们很熟了，他们经常去，有时点咖啡，有时喝奶茶。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特别热情，每次都会多加点小料。
四个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他们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裴琛去点单，白萋萋趴在桌上刷手机，沐知意坐在顾夏楠对面。
窗外的夕阳把街道染成暖橙色。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墙上投下细长的影子。有学生推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叮当当地响。
“你们班今天报成绩了？”沐知意问。
顾夏楠点点头。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年级第一。”
沐知意和白萋萋：“……”
沐知意差点气笑，年级第一叫还行？那她这个137叫什么？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裴琛端着托盘回来了：“来来来，庆祝知意进步，庆祝咱们金奖，双喜临门！”
“还有呢，他——考的还行，年级第一。”白萋萋皮笑肉不笑，指了指顾夏楠。
“哎呀萋萋，这个就不用庆祝了，这是常态，啊知道吧，常态……”裴琛迅速会意，“他啊，初中每次都是年级第一。”
沐知意：“……”恐怖如斯。
他把奶茶一一推过来。沐知意面前那杯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芋泥波波奶茶，少糖。她看了一眼顾夏楠，他面前那杯是少糖去冰的抹茶奶茶。
“谢谢。”她轻声说。
他抬起头，摇了摇头。
白萋萋咬着吸管，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对了，”裴琛忽然开口，“正式版《梧梦》什么时候录？”
“你设备不是现成的吗？”白萋萋问。
“设备是现成的，但时间得凑啊。”裴琛看向最忙的顾夏楠，“小楠，你周末有空吗？”
顾夏楠想了想：“周六下午可以。”
“那行，就周六下午。”裴琛一拍桌子，“咱们争取一次过。我要把《梧梦》录成最好的版本，以后毕业了还能听。”
“毕业了谁还听这个？”白萋萋撇嘴。
“我啊。我肯定听。”裴琛看向他们，“你们不听？”
沐知意想了想，点点头：“我可能会听。”
白萋萋也点头：“那我也听。”
顾夏楠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来，路灯亮起，在梧桐树影里投下昏黄的光。四个人坐在小小的奶茶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偶尔笑成一团。
沐知意看着对面的顾夏楠，他正在听裴琛讲什么笑话，嘴角弯着，眼睛里有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浅，但她看见了。
这个冬天，好像正在成为她记忆里很重要的一部分。
…………
周六下午两点，沐知意准时到了裴琛家。
陈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她下车，笑着迎上来。
“谢谢陈伯。”沐知意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庭院的时候，她看见白萋萋站在音乐室的落地窗前，朝她挥手。窗户开着一点缝，隐约能听见她在喊什么。
推开音乐室的门，暖气扑面而来。白萋萋已经调好了小提琴，正在试音。裴琛坐在调音台前，戴着耳机，一脸严肃地看着屏幕。
“来了？”他抬头，“小楠还没到，你先准备准备。”
沐知意放下书包，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庭院里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她忽然有点期待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陈管家领着顾夏楠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比穿校服的时候显得柔和很多。手里拎着一个琴箱，里面是他的吉他。
“迟到了。”裴琛头也不抬地说。
“没有。”顾夏楠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两点十五，刚好。”
“我说两点到，你两点十五，就是迟到。”
“你说周六下午，没说几点。”
白萋萋在旁边笑：“行了行了，你俩别拌嘴了，赶紧开始吧。”
四个人各就各位。裴琛坐在调音台前，顾夏楠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白萋萋站在谱架旁边，沐知意拿着麦克风站在中央。
“先试一遍。”裴琛说。
前奏响起。顾夏楠的吉他声干净利落，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地落进节奏里。沐知意深吸一口气，开口唱第一句：
“风吹来一片梧桐，请告诉我它的行踪……”
唱完第一段，裴琛喊停：“小楠，你那段再慢一点点，进得太快了。”
顾夏楠点点头，在琴上试了几个音。
“好，再来。”
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一遍一遍地磨合，一遍一遍地调整。有时候是吉他进得太快，有时候是小提琴声音太大，有时候是某个字的发音不够圆润。
但没有人不耐烦。沐知意发现，和他们一起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
录到一半，中场休息。裴琛去厨房拿吃的，白萋萋窝在沙发里刷手机。沐知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发呆。
身后有脚步声。
顾夏楠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
“累了？”他问。
“还好。”沐知意摇摇头，“就是觉得……录歌比想象中复杂。”
“嗯。”他顿了顿，“但你唱得很好。”
沐知意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正看着窗外，侧脸被阳光照着，睫毛镀上一层淡金色。
“谢谢。”她轻声说。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那边裴琛端着果盘回来：“你俩又在窗前装文艺呢？快来吃水果。”
白萋萋从沙发上弹起来：“什么水果什么水果？”
“哈密瓜，草莓，还有车厘子。”
“我要吃！”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水果。白萋萋一边吃一边和裴琛斗嘴，沐知意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笑。顾夏楠坐在她旁边，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看她一眼。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四个人围坐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正式版录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裴琛按下保存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成了！终于成了！”
白萋萋放下小提琴，揉着酸痛的胳膊：“累死了，我的手都快废了。”
沐知意摘下耳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完整的音频文件。四个人的名字并排列在那里：沐知意、白萋萋、裴琛、顾夏楠。
她忽然觉得，能和他们一起完成这件事，真好。
“来来来，最后听一遍完整的。”裴琛点击播放。
旋律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填满了整个房间。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用音符画成的画。
她听着听着，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美好了。这些旋律，这些声音，这些和她一起创造出这首歌的人。她知道，很多年以后，她一定会记得这个下午，记得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的角度，记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记得那种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感觉。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真好。”白萋萋轻声说，声音有点哑，“咱们真厉害。”
裴琛难得没有贫嘴，只是点了点头。
沐知意转头看向顾夏楠。他坐在角落里，抱着吉他，也正看着她。目光相接的那一瞬，他弯了弯嘴角。
那个笑容很淡，但沐知意看懂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许是高兴，也许是满足，也许只是觉得此刻很好。但她知道，她会记得这个笑容，很久很久。
从裴琛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沐知意谢绝了陈伯的好意，她自己打了车。车子驶过空旷的街道，路灯一盏盏从窗外掠过。她靠着椅背，看着窗外的夜景，脑海里还在回响着下午录的那些旋律。
手机震了一下。
【N：到家了吗？】
【芝士沐浴露：快了。】
【N：今天辛苦了。】
【芝士沐浴露：你也是。你吉他弹得真好。】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N：谢谢。】
沐知意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下午他对她说“但你唱得很好”时的样子。阳光落在他侧脸，他弯着嘴角，语气很轻。
【芝士沐浴露：下周还录吗？】
【N：琛琛说还有些细节要修，但我们人不用去了。】
【芝士沐浴露：好。】
【N：嗯。】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沐知意下车，推开门进屋。
走进房间，她躺在床上，戴上耳机，点开裴琛发到群里的demo。旋律从耳机里流淌出来，温柔地包裹着她。
她闭上眼。
窗外有风吹过，吹动窗帘轻轻晃动。
这个冬天，这个故事，正在被他们一笔一划地写进那首叫《梧梦》的歌里。
她弯起嘴角，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四缕风（新年大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