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絮无笙》思念祎

8、第八章 许絮没

　　许絮没有回头，一步步跟着妈妈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林女士伸手扶着她，掌心满是冷汗，看着女儿苍白的侧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心酸堵在胸口。

　　车子缓缓驶离校园，许絮靠在车窗上，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校门，眼底满是不舍，却终究只是轻轻闭上眼，将那抹少年的身影，牢牢刻在了心底最后的记忆里。

　　回到家，那间狭小却被妈妈收拾得干净温暖的出租屋，许絮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靠在沙发上，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微弱。林女士慌了神，忙给她盖好毯子，端来温水，手却一直抖个不停，连杯子都握不稳。

　　“絮絮，累不累？要不要躺会儿？妈妈给你揉一揉。”林女士蹲在女儿身边，声音哽咽，强装着镇定，却控制不住眼眶泛红。

　　许絮轻轻点头，声音细若游丝：“妈妈，我想躺床上，想抱着你睡。”

　　她被妈妈小心翼翼地抱到床上，蜷缩在妈妈怀里，像小时候一样，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了整间小屋，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天光透过窗户，照在女孩毫无血色的脸上。

　　她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妈妈怀里，感受着妈妈温暖的怀抱，听着妈妈压抑的抽泣声，偶尔费力地抬抬手，轻轻拍一拍妈妈的背，像是在安慰，又像是最后的告别。

　　她想起了白天白念笙温暖的拥抱，想起了他泛红的眼眶，想起了那封写满心意的情书，还有自己递出去的回信。心里没有恐惧，只有满满的遗憾，遗憾没能多陪他一会儿，遗憾没能亲口听完他说未来的打算，遗憾不能和他一起，去看一眼向往的远方。

　　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林女士压抑不住的、细微的哭声。许絮的呼吸渐渐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缓，心跳也一点点弱了下去，原本微凉的小手，慢慢失去了力气，抓着妈妈衣角的手指，缓缓松开。

　　林女士明显感觉到怀里的身躯越来越轻，怀里的温度一点点消散，她屏住呼吸，低头看着女儿紧闭的双眼，伸手轻轻探向她的鼻尖，又颤抖着抚上她的胸口。

　　那一刻，所有的坚强彻底崩塌。

　　许絮的心跳，渐渐停了，微弱的呼吸，也彻底消失了。

　　安安静静的，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睡着了一样，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释然的笑意，仿佛在梦里，见到了那个少年，见到了没有病痛的时光，见到了妈妈自由快乐的样子。

　　林女士再也忍不住，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失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却再也唤不回那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女儿。

　　与此同时，白念笙回到家，攥着许絮的回信，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直到深夜都没有睡意。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纸上清秀的字迹，心里一阵阵绞痛，总觉得心慌不安，眼皮不停地跳，一种莫名的恐惧攥住了他，让他坐立难安。

　　他拿起手机，想给沈妤发消息问问许絮的情况，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发送键，他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怕那份仅存的念想，也被打碎。

　　直到天快亮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沈妤发来的消息，带着哭腔的文字，刺得他眼睛生疼：白念笙，絮絮昨晚……走了，安安静静走的。

　　手机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白念笙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眼泪瞬间决堤，无声地滚落。

　　他的小太阳，终究还是在那个寂静的夜晚，彻底熄灭了。

　　他还没来得及陪她多走一段路，还没来得及把手里的糖果递给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他会等她，一辈子都等。

　　可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个叫许絮的女孩，带着对他的喜欢，带着对妈妈的爱，永远留在了这个夏天，留在了他十七岁的青春里，成为了他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痛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