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絮无笙》思念祎

7、第七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许絮换上了干净的校服，那是她很久没穿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衬得她愈发瘦弱。林女士帮她梳了简单的马尾，看着女儿苍白却依旧清秀的脸庞，强忍着眼泪，送她到了学校门口。

　　清晨的校园，阳光正好，琅琅读书声传遍走廊，白念笙正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空荡荡的座位，心里满是失落，手里还攥着准备了一整晚的小糖果，那是许絮偶尔会提的、水果味的硬糖。他一整晚都没睡好，脑海里全是沈妤说的话，可他心里的笃定从未变过，不管许絮的身体怎么样，他都想守着她，陪着她走完每一段路。

　　许絮慢慢走进校园，每走一步都有些费力，脚步轻飘飘的，却还是努力挺直了脊背。她避开了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向高三的教室，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年。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侧脸线条清隽，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和她脑海里那个站在阳光下的背影，慢慢重合。

　　白念笙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门口的目光，猛地转头，视线撞进许絮的眼睛里，瞬间僵在原地。

　　他见过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见过她低头做题认真的样子，却从没见过这样苍白虚弱的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灵动的眼睛也带着病态的疲惫，可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温柔得让他心口发疼。

　　白念笙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教室里的同学都好奇地看过来，他却全然不顾，快步朝着许絮走去，脚步都带着慌乱。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她瘦弱的身子，想伸手扶她，又怕碰碎了一般，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许絮，你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藏了他一整天的牵挂与思念。

　　许絮抬头看着他，看着少年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心疼，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那是她生病以来，最真心的一个笑容。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信，递到白念笙面前，指尖微微发抖：“白念笙，你的信，我看了。这是我的回信。”

　　白念笙接过信，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手指，心头一紧。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信，信封上是少女秀气的字迹，和他记忆里她作业本上的字一模一样，带着淡淡的花香，那是她身上独有的味道。

　　“我喜欢你，很久了。”许絮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坚定，哪怕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从你帮我捡起掉落的书本，从你在课堂上从容答题，从你每次路过我桌边，都会轻轻放慢脚步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单恋，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怕被拒绝，更怕自己的身体，配不上这么优秀的少年。可现在，她不想留遗憾，哪怕时间不多，她也想把这份心意，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白念笙攥着那封信，眼眶瞬间红了，他看着眼前虚弱却满眼是他的女孩，再也忍不住，轻轻伸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她，动作轻柔得像是抱着稀世珍宝，生怕用力一点就会伤到她。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却无比认真：“许絮，我也是，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不管还有多少时间，我都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这个拥抱很轻，很暖，许絮靠在他的怀里，闻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打湿了他的校服衣角。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自私一点，不管医药费，不管未来，就这样陪着他，多一天，再多一天。

　　可想起妈妈泛红的眼眶，想起门外那些绝望的争吵，她又硬生生压下了这份念头。

　　她轻轻推开白念笙，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白念笙，对不起，我不能陪你高考了，也不能陪你去向往的大学了。”

　　白念笙的心猛地一沉，紧紧抓住她的手，眼底满是慌乱：“为什么？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不管多少钱，我都可以帮你，我……”

　　“不是钱的问题。”许絮摇摇头，打断他的话，眼神平静又释然，“化疗太疼了，妈妈为了我，太累了。我不想她再为我受苦，不想她一辈子都困在还债的日子里。”

　　她看着白念笙泛红的眼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冰凉，语气满是不舍：“能被你喜欢，能跟你说一句我愿意，我已经很满足了。白念笙，你要好好读书，考上理想的大学，带着我的那份，一起去看更美的风景，好不好？”

　　白念笙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只能死死咬着唇，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懂她的懂事，懂她的心疼，可正是这份懂事，才更让他心疼到窒息。他知道，他劝不动她，就像她劝不动自己放弃喜欢她一样。

　　这时，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许絮看着他，温柔地笑了笑：“快回去上课吧，我要走了。”

　　“我送你。”白念笙立刻说道，不肯松开她的手。

　　许絮没有拒绝，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慢慢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只是这影子，从并肩而行，慢慢变成了即将分离的模样。

　　到校门口时，林女士已经在等着了，看着人紧握的手，眼底满是心酸，却没有上前打扰。

　　许絮停下脚步，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抬头看着白念笙，认真地说：“白念笙，忘了我吧，以后要好好的，要开心。”

　　“我不会忘的。”白念笙看着她，眼神无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这辈子，都不会。”

　　许絮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他挥了挥手，转身走向林女士。她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舍不得，就会崩溃大哭。

　　白念笙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慢慢走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低下头，打开手里那封少女写的回信。

　　信上的字迹有些轻，有些抖，却写得格外认真：“白念笙，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谢谢你的喜欢，让我在最后的时光里，感受到了满满的爱。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早早地找到你，陪你走过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信纸的最后，画着一个小小的太阳，那是她，也是他心里，永远不会熄灭的光。

　　风轻轻吹过，卷起信纸的一角，少年握着信，站在阳光下，泪流满面。

　　他知道，他的小太阳，要慢慢落下了，可这份藏在青春里的爱意，会永远留在这个夏天，刻在他的心底，一辈子，都不会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