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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抗旨 “将在外, ...


  •   黑风岭这地方也怪。

      清晨总是有几分料峭,白天和晚上简直不像一个地方。

      朝阳刚从山尖探出头,大营里的将士们已开始操练。

      “一!”

      “二!”

      “手,握紧。”

      “冲锋!”

      “一!二!三!”

      李贤斯没来,又是非常平静的一天。

      这份平静没持续多久,大营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驿马蹄声。

      马蹄踏在泥土路上,溅起细碎的泥点,声音由远及近。

      这种急促与压迫,似乎是京城特有的。或者说在京城尤为明显。让人压抑很不舒服,瞬间打破了营中的安稳。

      辕门守卫一路小跑着冲进中军大帐,单膝跪地在萧惊寒面前。

      萧惊寒似乎有点诧异,“李贤斯突袭了?”

      那守卫兵回答的声音都带着颤:“回殿下……并未。”

      “你说。”

      “京城钦差到了营外……手持圣旨与金符,传您……即刻出帐接旨!”

      彼时萧惊寒正立在沙盘前,指尖捏着一支木笔,他在研究落霞谷的方位,思考天机阁的打算。

      “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落霞谷,天机阁的三万精锐被困的消息传来后,萧惊寒日夜推演战局。

      会不会对朝廷的军队有什么影响,天机阁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三万精锐又是产品内涵哪里冒出来的。

      木案上的图纸被反复勾画,边缘都起了毛边。

      听到守卫的禀报,他握着木笔的手一顿,笔尖在沙盘上的清溪县位置顿出一个小坑。

      眸色瞬间沉了几分,周身的气息也冷了下来。

      这些日子京城的动静,他通过暗卫传回来的消息一清二楚。

      景帝在金銮殿震怒,全国通缉所谓的“凌少主”,京畿藩王蠢蠢欲动,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他早有预料,景帝绝不会任由他在黑风岭独自发展,更不会放心他手握重兵、收拢民心。

      皇权的猜忌从来都藏在暗处,如今不过是借着江南危局、天机阁作乱的由头,终于要摆到明面上了。

      “知道了。”萧惊寒淡淡应了一声。

      这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怒前的平静。

      秦风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提醒。

      “殿下,来的是陛下身边的伴驾太监刘谨,这人素来趋炎附势,和周少检那帮文臣走得极近,这次怕是来者不善,您要多加防备。”

      萧惊寒缓缓直起身,他眉宇间有久经沙场的凌厉与沉稳,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抬手理了理甲胄的系带,大步朝着帐外走去。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帐外,营中正在操练的将士们立刻停下动作,迅速列阵,整齐地站在道路两侧。

      甲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警惕。

      空气中的氛围骤然紧绷,皇权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营。

      辕门外,太监刘谨早已等候多时。

      他穿着一身绯色的太监官服,面料精致,衬得他面色白净。

      这样的人,却长了一双三角眼。

      好端端的,透着几分精明与刻薄。

      他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身姿站得笔直,身后两名御前侍卫手持鎏金符节,符节上的流苏随风轻摆。

      不敢否定,大胤天子至高无上的权威,不容置喙。

      看到萧惊寒走来,刘谨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尖细的嗓音立刻响起。

      “七王萧惊寒接旨——”

      这个刘谨的声音尖锐,很明显是想刻意拿捏,在空旷的营前格外刺耳。

      萧惊寒没有丝毫犹豫,单膝跪地。

      紧随其后,全军将士齐刷刷跪倒在地,一片甲叶碰撞的声音整齐肃穆,震得地面都似有微颤。

      刘谨这才慢悠悠地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七王惊寒镇守黑风岭,虽有安民微功,然构陷大臣、惊扰地方,御史弹劾有据,念在军功暂不追责。”

      第一句话,便直接给萧惊寒定了性。

      那不就是周少检颠倒黑白的诬告么?朝堂上不是人人心知肚明?

      可景帝却借着御史的弹劾,将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在了萧惊寒头上,还美其名曰“念在军功暂不追责”。

      虽然不止一次了,但这满是虚伪的安抚,实则就是赤裸裸的敲打。

      萧惊寒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攥,眼底的冷意如同寒潭。

      他征战沙场,浴血护国,换来的不是信任,而是这般无端的猜忌与定罪,任谁都难以平静。

      刘谨没有理会他的情绪,继续宣读着圣旨上的内容,语气愈发严厉。

      “今藩王作乱于内,天机奸邪祸国。特命你:即刻停止扩军,不得擅自与李贤斯开战;原地固守清溪县,等候朝廷新派督军节制调度;所有粮草、军械、情报,一律由中枢统一调配,违者以谋逆论罪。”

      这道命令一出,全场哗然。

      停止扩军?

      他们刚在黑风岭站稳脚跟,收拢了流民,整编了散兵,正是积蓄力量、准备反击李贤斯、驰援落霞谷的关键时期?

      停止扩军,无异于自断臂膀?!

      不得擅自开战?

      李贤斯拥兵自重,割据三县,不断侵扰周边,若不主动出击,只会让其势力愈发壮大。

      派督军节制调度?

      这分明是要派人来监视他,插手黑风岭的军务,夺走他的兵权。

      粮草、军械、情报全由中枢调配?

      朝廷国库空虚,自顾不暇,这般调配,不过是想将黑风岭的命脉牢牢握在手中,稍有不从,便会断了补给,让他陷入困境。

      这哪里是朝廷的援助啊?发明就是要捆住萧惊寒的手脚,把黑发岭的兵权收走一半,用皇权死死压住他。

      秦风气得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有屁用,在圣旨面前,任何不满都不能表露,只能死死忍着。

      营中的将士们更是怒目圆睁,眼中满是愤懑与不解,他们跟着萧惊寒出生入死,守护一方安宁,如今却要被这样一道荒唐的圣旨束缚,连反击叛臣、救援袍泽的权利都被剥夺。

      萧惊寒依旧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动摇。

      他心中了然,景帝的这番安排,只是源于深深的忌惮。

      景帝忌惮他手握重兵,在黑风岭深得民心,怕他功高盖主,尾大不掉,最终威胁到皇权的稳固。忌惮他打赢李贤斯后,声望达到顶峰,朝堂之上无人能制衡。

      更忌惮天机阁的“凌少主”步步紧逼,朝廷无力应对,只能先将最有能力的儿子困住,以保自身的安稳。

      皇权的自私与猜忌,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谁又敢多说一句话,谁又能多收一句话呢?

      圣旨的最后一句,更是如同惊雷。

      “另:户部侍郎谢珩之,身涉天机乱党嫌疑,着即由朝廷派人监控,七王不得私相往来,不得暗通消息,不得擅自庇护。钦此。”

      监控谢珩之?

      禁止他与谢珩之往来、庇护谢珩之?

      萧惊寒的心脏猛地一缩,景帝定然是听到了一些关于谢珩之与天机阁的流言……

      景帝的这道旨意,不仅要掣肘他的兵权,还要拿捏他的软肋,用谢珩之来牵制他,让他投鼠忌器。

      “七殿下,接旨吧。”

      刘谨收起圣旨,脸上露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陛下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更是为了殿下的安危,您可千万不要违背圣意,免得引火烧身,得不偿失啊。”

      萧惊寒缓缓起身,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道圣旨,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刘谨。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与冷厉,声音低沉。

      那威严之前在皇宫里是没有的,现在刘谨感受的清清楚楚。

      “本王问你,朝廷派来的督军,究竟是何人?粮草由中枢调配,何时能运抵黑风岭?对于落霞谷的天机阁兵马,朝廷作何打算?”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

      刘谨被他的目光逼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心中一阵发慌,可仗着有圣旨撑腰,还是强装镇定,梗着脖子说道。

      “督军乃是朝廷慎重选定之人,不日便会抵达黑风岭。粮草调拨需遵循中枢流程,何时能到,并非咱家可以决定。至于落霞谷的战事,陛下自有圣断,岂是殿下可以随意过问的?”

      “圣断……圣断?”

      萧惊寒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低笑一声。

      “刘谨你看看圣断是什么。”

      “你最好给我看着李贤斯拥兵自重,割据一方,势力不断扩张,看着天机阁的凌少主祸乱朝纲,蚕食大胤根基,嗯,你们什么也不管——这就是陛下的圣断?”

      “放肆!”刘谨被他的话激怒,尖声呵斥。

      “萧惊寒,你竟敢公然非议皇权,质疑圣意,难道就不怕株连九族吗?”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萧惊寒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势如同山岳压顶,让刘谨瞬间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圣旨,本王可以接。但黑风岭的仗该怎么打,如何平定叛乱,轮不到京城那些只会纸上谈兵、不懂沙场凶险的人指手画脚!”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穿透了空气,落在每个将士的耳中,让众人心中的愤懑稍稍平复,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至于谢珩之——”

      萧惊寒一字一顿,杀意凛然。

      “他是本王的人,是户部的人,是七王府的人。谁和你们说他是天机阁的人了?!你们谁敢动他。”

      最后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全军将士齐声呼应。

      声浪震彻原野,久久不息。

      那是对七殿下的拥护,还有对不公圣旨的反抗,全体将士都在坚定守护谢珩之。

      刘谨被这阵仗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

      因为他不是没脑子。

      萧惊寒说到做到,若是真的激怒了这位手握重兵的七殿下,自己恐怕连京城都回不去。

      他恨恨地瞪了萧惊寒一眼,甩了甩袖子,语气僵硬地说道:“好,好一个桀骜不驯的七殿下!咱家今日算是见识了。你的话,咱家会原封不动地带回京城,禀报陛下。殿下好自为之,莫要后悔!”

      说罢,他不敢再多停留,带着两名御前侍卫,狼狈地转身离去,驿马的蹄声急促而慌乱,很快便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钦差一走,大营内瞬间炸开了锅,将士们的议论声、愤懑声此起彼伏。

      “殿下!这圣旨简直荒唐!分明是朝廷不信任您,故意掣肘我们!”

      “停止扩军,不许开战,还要派人来监视,这仗还怎么打?”

      “谢大人清清白白,怎么就成了天机乱党?朝廷凭什么派人监控他,这分明是冤枉好人!”

      众人的情绪非常激动。

      萧惊寒抬手,轻轻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的动作很轻,却有着极强的威慑力,喧闹的大营瞬间便安静了下来,所有将士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萧惊寒站在高台之上,迎着朝阳。

      皇权的插手,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他现在是内外受困。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依旧是那个藏在暗处的“凌少主”。

      是天机阁的步步紧逼,搅乱了朝堂,逼得景帝昏招迭出,自断臂膀,也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秦风。”

      萧惊寒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

      “属下在!”秦风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圣旨,明面上我们要遵守,不能落人口实,给朝廷留下发难的借口。”

      萧惊寒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将士,语气沉稳。

      “但暗地里,所有指令全部作废。”

      他停顿了一秒,让将士们听清楚。然后继续说道。

      “扩军不能停,只是要转为暗中进行,避开朝廷的耳目,悄悄收拢流民、整编兵力,壮大我们的实力;粮草军械,不能再依赖朝廷,立刻安排人手,在黑风岭周边开垦荒地、筹集粮草,打造军械,做到自给自足;备战之事,一刻也不能停歇,全军加紧操练,随时做好与李贤斯决战的准备,不能死去的让将士们白白牺牲。”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七王府的暗卫,即刻再加三倍,严密守护王府内外。朝廷若是派人前来监控谢珩之,无需多言,敢踏入王府三步之内,格杀勿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护他周全……”

      这是抗旨。

      明知违背圣旨会引来景帝的震怒,会让朝堂上的文臣抓住把柄,从而陷入更大的危机。

      可萧惊寒别无选择。

      因为为了手中的兵权,为了麾下的将士,而且还为了天下苍生……更为了那个身不由己的谢珩之,他必须抗旨。

      景帝被“凌少主”的假象蒙蔽双眼,认定谢珩之是天机乱党的嫌疑之人,想要将其监控、拿捏,以此牵制自己。

      萧惊寒的心中笃定,谢珩之是皇权无知之下的牺牲品,谁也不能伤害他。

      越是这样,他与谢珩之的误会也就越深。

      萧惊寒站在黑风岭的风口浪尖,身上背负了太多太多。

      可能到晚上了吧,这地方怪。

      黑风岭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沙尘,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萧惊寒的身影立在风中,银甲冷冽,身姿挺拔,如同不可撼动的山岳。

      当然,身后还有众多将士。

      为了家国,为了袍泽,为了心中的执念与牵挂,他只能迎难而上。

      “你们愿意帮大胤么?”

      “誓死追随七殿下!”

      声音如洪钟,响彻四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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