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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铜哨 “天机阁和 ...


  •   “殿下,西市粮仓的账册对不上。”

      秦风快步跟上来,一路追着萧惊寒道。

      “底下人报,说数对不上,有克扣的苗头。”

      他见萧惊寒不慌不忙继续往外走,一惊,连忙道:“您真要亲自去趟西市?”

      萧惊寒脚步顿了顿。

      他正拢了拢袖口,穿的青色麻衣。

      萧惊寒抬起眼,对秦风道:“账对不上,那就去查。查清楚粮在哪里,被谁卡着脖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远处操练场,新编乡勇和旧部磨合得越来越顺,清溪县的民心也渐渐稳了。

      可这稳,是浮在面上的。

      景帝那道圣旨,就是一道勒得死死的绳。

      明着不许扩军,不许主动生事。

      粮草军械,被朝廷一层层卡着,多一颗钉子都难拨。

      派去京城的暗卫,得绕着皇城司的巡查圈走,消息传不回,情况摸不透。

      而且……钦差离京前,特意放了风。

      户部侍郎谢珩之,身涉天机阁嫌疑。皇城司不日就要来人,接管监控。

      内有朝廷掣肘,外有天机阁窥伺。

      谢珩之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萧惊寒胸口。拔不掉,也咽不下。

      他心里其实是不信的。

      谢珩之那人,温温软软,清清淡淡,连对人发火都少见。

      可线索一条条摆出来:天机阁的行踪,几次刚好与谢珩之的足迹重叠。

      他咬了咬牙:“走。去西市一趟。”

      他这次没带什么人,就是和谢珩之差不多的,一身士子青衫,用它来藏起腰间暗藏的短刀。

      秦风跟在身侧,四名亲卫散在前后,整支队伍就是很低调很低调。

      谁也看不出,这个站在粮摊前、和气问价的年轻人,会是坐镇黑风岭、手握重兵的七皇子。

      西市是清溪县最闹的地方。

      吆喝声此起彼伏,铜钱碰撞叮当,孩童追着糖葫芦跑过。

      粮铺门前摞着高高的麻袋,封条上的墨迹还新。脚夫扛着沉重的粮袋。

      “客官,一共十文。”

      “掌柜的,我常来,这个价钱……九文成不成?”

      “客官,我们都是做小生意的,但看在您是常客,九文就九文吧。”

      “得嘞,掌柜的生意兴隆!”

      一个穿粗布短褂的老汉,蹲在摊前。

      刚刚貌似在和掌柜掰扯价钱。

      见萧惊寒站在旁边,神色平和,不似官府凶神,便主动凑上来搭话:

      “公子,看您面生,是从外乡来的?”

      萧惊寒笑了笑,故作声音温和:“路过,听说这儿粮仓挺稳,想看看实情。”

      老汉有点无奈的挑了挑眉。

      他眼里的戒备散了些,叹了口气,往旁边的官仓方向努了努嘴:

      “害……老兄,稳个头啊,看着稳罢了。”

      他压低声音:“上面层层盘剥,好粮早被运走了。剩下的都是陈谷碎米,咱们老百姓吃着硌牙,有什么法子?”

      另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嫂也接了口:

      “哎可不是嘛,前几天官仓还开仓放粮,领的人排了老长的队,结果领回去一打开,哎呀全是虫子。”

      “你那个都是好的了啊,我那个米,都坏掉不能吃了呀!”

      萧惊寒静静听着,听着听着就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随手从兜里摸出几文钱。

      “掌柜的,一小捧糙米。”

      “来,客官。”

      他指尖捏着那粒米,轻轻搓了搓。

      米壳发脆,颜色发暗。

      他心里默默算着一笔账——

      若照这样的粮质,大军能撑多久?

      若朝廷再不拨粮,黑风岭的防线,迟早会被拖垮。

      他正想再问几句,街尾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

      “让开!让开!别挡道!”

      那声音不算大,却让人心生忌惮。

      原本喧闹的西市,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安静了半截。

      “啪!啪!”

      百姓下意识往两边退,粮摊的掌柜赶紧关门落板。

      三道身影,从街尾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三人皆是黑袍,腰间挂着寒雾纹玉佩。步伐又快又狠,眼神冷得像冰。

      是天机阁死士。

      三人径直扑向街边一个缩在墙角的线人。

      那线人刚把一卷纸条塞进墙缝,动作还没做完,就被一把扣住了后颈。

      “啊!!”

      骨头“咔”地一声,被勒得抬头后仰。

      线人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拼命挣扎: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死士面无表情,手劲越收越紧。

      喉间发出低低的冷笑:“送你上路。”

      周围的百姓吓得尖叫,四散奔逃。

      孩子的哭声,男人的呵斥,粮袋被撞翻的闷响混在一起。

      一片混乱。

      秦风眼神一沉,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往前跨了半步:

      “殿下,动手吗?救人!”

      萧惊寒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其实要解决这一切只需要他亮明身份,大喊一声:“七殿下在此。”然后再让亲卫立刻冲上去,就行了。

      但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三名死士。

      看着他们扣住线人脖颈的手,看着他们腰间那枚寒雾纹玉佩。

      怎么办?

      他心里是有急的。而且急死了。

      天机阁当街杀人,如此明目张胆?

      这不仅是杀一个线人,更是打他萧惊寒的脸,
      在他眼皮子底下,断他的情报线。

      现在亮身份,并不划算。

      这里人多眼杂,一旦暴露,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引来大批官兵。

      事情只会更乱。

      他在那一瞬间,指尖在袖中,轻轻一弹。

      很轻的一声。

      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是一枚极细的铜哨,被他指尖弹起,又轻轻落下。

      声音不响,却带着一种极规律的节奏。

      像某种暗号。

      天机阁死士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为首那名死士,眼神猛地一缩。他低头,飞快扫了一眼同伴,又猛地抬头,看向萧惊寒。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狠戾,悄悄换成了一种复杂的神色。

      有警惕,有忌惮,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慢慢松开了扣在线人颈上的手。

      动作很慢,很克制,像是在强迫自己收回即将出手的力道。

      线人被这一松,差点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都被逼出来了。

      死士没有再动手。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眼神复杂。

      紧接着,为首死士缓缓躬身。

      动作算不上恭敬,但也明显收敛了锋芒。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压得极低的语气,一字一顿:

      “放手。”

      另外两名死士,也微微躬身。

      线人连滚带爬,缩到更远的角落,捂着脖子不敢动。

      死士们没有离开。

      他们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住萧惊寒。

      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围的百姓也不敢跑了,远远躲在摊位后面,探头探脑。

      秦风也愣了。

      因为他没看到萧惊寒的动作,他不明白,为什么天机阁死士,突然停手。

      还有,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说一句“放手”?

      萧惊寒神色未变。他甚至没有再动一下手指。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名死士。

      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他赌的,是天机阁内部的规矩。

      是他们那套“只遵阁主,不奉官府”的铁律。

      他赌的是——

      天机阁不会在“外人”面前,破坏自己的规矩。

      下一秒,为首死士再次开口,声音更冷:

      “走。”

      没有多余的解释。

      三人转身,没有再看地上的线人一眼,也没有再看萧惊寒一眼。

      就这么退出了西市的主街。

      人群渐渐散开。

      哭喊声停了,骚动也平息了。

      只有秦风,还站在萧惊寒身侧,眼神里满是疑惑和震撼:

      “殿下……他们……怎么就走了?”

      萧惊寒缓缓收回目光。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他不太想现在解释清楚。

      刚才那枚铜哨,是他随身带的一枚旧物。

      是他早年在京城里,一次暗线传递情报时用的暗号。

      后来他改了习惯,不再用这种方式。

      今天这一用,其实也是情急之下的本能。

      他不确定天机阁死士,会不会听懂。

      会不会因为这一声,就改变计划。

      可他们停了,然后就退了。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重要的信号。

      萧惊寒低头,看着指尖那枚早已不再常用的铜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天机阁,不是不遵官府。

      他们是不遵“皇权”之外的任何东西。

      萧惊寒自己其实也不是很懂他们先辈之间的关系,还有大胤初期,三百多年之前的事情。

      为什么会三权共治,最初的大胤天子和天机阁,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后会选择共治而非吞并呢?

      大胤史书记载的,很多关于皇权和天机阁的地方都被抹去了。

      还有这个铜哨,其实是早前皇室系统暗卫的旧暗号。

      说白了就是自己人层面的暗号。

      天机阁和皇室三百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还是想不通。

      收回思绪,刚才,他们却因为一声普通的暗号,就放弃了杀人灭口。

      这说明什么?

      说明天机阁内部,确实有一套极严格、甚至凌驾于杀戮之上的规矩。

      这规矩,比“灭口”更重。

      比“任务”更重。

      那……谢珩之呢?

      谢珩之是天机阁阁主。

      是他们的主。

      若谢珩之真的藏在七王府,真的就是那位凌少主。他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手下的死士,在街头对一个无关之人手下留情?

      他怎么可能容忍,天机阁的规矩,被外界轻易触碰?

      如果谢珩之是少阁主。

      那他日日待在萧惊寒身边,接触官府机密,见过无数官员、圣旨、符牌。

      他不可能对“皇权体系”的暗号毫无察觉。

      不可能不知道,这种铜哨,代表什么。

      可之前几次,他面对类似的暗号,官府的暗令,面对皇权信物——从未有过一丝异样。

      他总是平静。

      他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若谢珩之真是少阁主,他该有多少忌惮?

      多少防备?

      又有多少藏在眼底的恨与惧?

      可没有。

      萧惊寒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谢珩之为他系披风时,谢珩之在他出征前和他告别,谢珩之在灯下翻书,谢珩之在军营里给伤兵换药,动作细致得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那些画面,与“少阁主”三字,格格不入。

      秦风还在等答案。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好奇:“殿下,他们……是不是听懂了什么?”

      萧惊寒缓缓抬头。

      他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缓缓开口:

      “秦风。”

      秦风立刻应声:“属下在。”

      萧惊寒眼神一凝。

      “备马。回黑风岭。”

      秦风一愣:“现在?粮仓还没……”

      “不查了。”萧惊寒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立刻提审所有天机阁俘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市远处的屋檐,眼底的笃定越来越深。

      “我要知道——那位凌少主,到底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铜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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