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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总坛 “隐秘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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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淡了些。
萧惊寒撑着断剑站起身时,指节早已冻得发紫,甲胄结着一层薄冰,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的伤口。
身后的残兵已不足八百人。
昨夜又有三人冻饿而死,尸体被战友轻轻抬到密林深处。
草草掩埋,连一块墓碑都留不下。
林外的叛军包围圈,依旧密不透风。
李贤斯像是猫捉老鼠一般,不急着进攻,只将他们死死困在这片荒林里,耗着他们的粮食,耗着他们的体力,耗着他们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
可萧惊寒没有放弃。
那卷来自朝廷的调查文书,被他贴身藏好,成了支撑他撑下去的唯一念想。
“殿下,按您的吩咐,属下在林后溪涧旁找到了野果和可食用的草根,还挖了几个捕兽陷阱,今日应该能撑过去。”
秦风拖着受伤的腿,将一小袋青绿的野果递到萧惊寒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两日,萧惊寒没有坐以待毙。
他亲自带着身手灵活的残兵,在密林里探查水源、寻找可食草木,教士兵们设置简易陷阱捕捉山兔、野鸡,又将仅剩的干粮按人均分,自己一粒未动,全部分给了伤兵。
他亲手为重伤的士兵包扎伤口,用仅存的清水清洗溃烂的创面,低声安抚每一个面色绝望的士卒。
昔日高高在上的殿下,如今与残兵同吃同住,同甘共苦。
人心,就在这一寸寸的坚守里,悄悄重聚。
“把野果分给伤兵,他们更需要。”
萧惊寒推开那袋野果,目光落在林外叛军营地的方向。
“斥候再去探一次,看看李贤斯的兵力有没有调动,朝廷调查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黑风岭了,他不可能毫无动静。”
秦风点头,立刻安排斥候潜行而出。
萧惊寒走到林间一块略高的青石上,他心里也忐忑不安,周少检的调查未必能带来公正,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要抓住。
他不能让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白白死在这里。
半个时辰后,斥候气喘吁吁地奔了回来,语气带着难掩的激动:
“殿下!成了!”
“!”李贤斯的叛军……撤了一千人!听说是黑风岭传来急令,调兵回去应对朝廷派来的御史!”
“撤兵了?”
秦风猛地抬头,欣喜的喊道。
“殿下,是机会!包围圈出现缺口了!”
萧惊寒悬了数日的心,终于轻轻落下一截。
李贤斯终究还是要分心应对朝堂,表面功夫不得不做。
有希望了。
“传令下去,全员休整,我们准备出发了。”
萧惊寒声音沉稳,“缺口只是暂时的,我们不急于突围,先守住体力,等下一次兵力调动,再一举冲出包围圈。”
他没有被突如其来的转机冲昏头脑。
一败涂地之后,他学会了谨慎等待,还有在绝境里寸寸争夺每一分胜算。
残兵们听到命令。
有人用力磨着刀剑,有人默默整理甲胄,有人互相搀扶着活动筋骨。
死寂的密林,终于有了活气,有了战意和希望。
萧惊寒望着渐渐振作起来的士卒,指尖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藏着那卷朝廷调查的文书,也藏着他对谢珩之的惦念。
珩之,你在京城,还好吗?
我在慢慢撑着,慢慢争取生机,等我出去,定会与你并肩,再与李贤斯一决高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七王府书房。
谢珩之刚将一封写满周少检受贿证据的密信封好,肩头的伤口虽已不再崩裂,却依旧泛着隐痛。
墨鸦方才回报,天机阁暗线已找到周少检与李贤斯心腹交接黄金的目击证人。
只待收集完整证据,便能一击致命。
一切,都在一点点往好的方向走。
只要证据齐全,他便能借朝中不满李贤斯的官员之手,将周少检的丑事捅出去。
推翻那封颠倒黑白的奏折,为萧惊寒洗白污名。
呼……
先断李贤斯一条臂膀再说。
“哒哒哒咚咚哒哒”
可就在这时,书房暗门突然传来三声轻叩。
是一种很特殊的敲击声。
——那是天机阁最高等级的传讯暗号。
只有总阁出现惊天变故,才会用这种方式,直接召唤少阁主回归。
谢珩之脸色骤然一变。
他快步走到暗门前,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门外站着一名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的天机阁死士,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块玄铁令牌。
令牌上刻着天机阁至高无上的“阁”字,是总阁令符。
死士声音压得极低,声音不容抗拒,十分威严:
“少主,总阁急令,命您即刻放下所有事务,连夜返回天机阁总坛,不得延误,不得携带任何人,不得对外泄露半分。”
一句话,让谢珩之周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总阁召唤,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诡异。
萧惊寒还在西北绝境,周少检的证据尚未收齐,李贤斯的追查步步紧逼。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他根本不能离开京城。
可总阁令令出如山,违抗者,视为叛阁。
他是天机阁阁主,却也受总阁规矩束缚,这道命令,他无法拒绝。
墨鸦也变了脸色,急切上前:“少主,现在不能走啊……萧殿下还在等消息,周少检的事马上就要收网,您一走可能……全盘皆乱。”
谢珩之没有说话。
他握着那块冰冷的玄铁令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萧惊寒刚刚迎来一线生机,他却要被迫抽身。
他不知道总阁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更不知道他离开后,京城会怎么样。
万般纠结,万般无奈,却只能遵从阁令。
谢珩之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
他脸上虽然沉静,眼底生动却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谢珩之抬手,将那封未发出的证据密信,重新锁进暗格。
“备车。”
他淡淡开口。
“隐秘出行,即刻出发,前往……天机阁总坛。”
天很黑,七王府的侧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一辆毫无标识的普通马车,驶入京城的街巷深处,消失不见。
谢珩之走了。
在萧惊寒终于抓住一丝希望、步步为营之时。
他被一道突如其来的总阁令,强行抽离了战场。
远在乱葬岗密林里的萧惊寒,尚且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自然也没有收到那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