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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冲着我来 我答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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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春合紧赶慢赶,终于在落门前回来,凭借着白天逛书院的记忆,他知道穿过校场回学舍比常规沿着路走回去要快。
云开雾散,月上中天,照见天地寂明。
晚间书院里几乎没有人走动,祝春合踱步而行,享受难得属于自己的清闲时光。
他深吸一口气,夜晚的凉注入身体四肢百骸,通体清明。
从有记忆以来,他总是要学很多东西,辗转在各个学室里,他自认为不是聪明人,因而苦不堪言。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吴子邵这些年来的庇护关爱,他别说是有机会学了,在那样的地方,恐怕连安然长大都做不到。
思及此,祝春合驻足停步,朝着某处方位回望。
看着遥远深黑的远处尽头,这无人侵扰的深寒夜,像极了年少时经历的迷蒙时刻,在那样的时刻里,祝春合总是对自己的存在感到疑惑。
他既非王公贵族之后,也不是权贵私生之子。这样一个毫无背景,身家单薄的人,却有幸寄佑在众人艳羡的天家富贵中。
不止他自己,几乎所有人都好奇过他的来历。
祝春合记得,自己幼年时问过吴子绍同样的问题。他只是用探寻怀念的目光望着自己,仿佛透过自己看着其他什么。
这种眼神在他身上落过无数次,他早已习惯。
吴子绍轻抚他的脸颊,温声道:“不必在意你是谁,你只需记得,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祝春合因此猜测过些许——
但所有的争论谣言都没定论,便都止于吴子邵的手段下。
年月匆匆,彼此因为某种不言而喻的共识长久地在一起。
时至今日,祝春合都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同。
风拂来,吹散思绪。
祝春合甩甩脑袋,提气振作。
何必庸人自扰!
祝春合继续走着,很快就到校场了。
本以为无人的校场里,此时竟有两道身影在内走动。他走近一看,竟然是陈君心?!
陈君心脚踩着蹴鞠,在校场内环边踢边追,他身形轻巧,闪转腾挪,像黑夜里一匹灵活的狼。
他行迹远处,伊浓正站在外围的跑道上,拿着扫把清扫白日里学生丢下的垃圾。
祝春合停下来,无声看着两人。
陈君心轻轻踢了一下蹴鞠给伊浓,想让他踢回来。伊浓不踢,用扫把充作球棍,将蹴鞠打了回来。
陈君心大笑起来,用脚停球,踩着球,插着腰,肆意张扬地朝伊浓说着什么,后者听完,红着脸无奈气笑。
祝春合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羡慕。他们看起来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极好的主仆。
看着看着,祝春合考虑是转身换一条路走,还是直接过去,若是后者,免不得要对上。
就他跟陈君心目前的关系,说是冤家也没错
斟酌之下,祝春合不预打搅。
还是不要碰到一起触霉头了。
祝春合刚转身,就听到接连两声惊呼。
“小心——!”
“啊——?”
他闻言转身。视线里,只来得及看到蹴鞠在空中划过一道伶俐的弧线,直冲着伊浓的方向飞奔而去。
陈君心已经意识到不对,正极力追过去,无奈人隔得远,饶是用最快的速度追赶,也根本来不及!
若无意外,伊浓被砸是板上钉钉的!
电光火石间,祝春合来不及多想,取下腰间的玉佩,看准角度竭力丢了出去。
只见玉佩以一种更快的且轻巧的速度对冲蹴鞠的方向而去,在它砸到人之前,撞歪了它飞行的方向。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玉佩应声而碎;蹴鞠转向砸到一边;伊浓跌在地上;陈君心迟一步赶到。
劫后余生的伊浓抚着胸口,脸色有些白。
见人没事,陈君心才放心撑着双腿,弯腰喘气。
“没事吧?”
“没事。”
陈君心拉人起来,一阵后怕。
他刚才正跟伊浓打赌,说他接不下自己的一记翻身踢球,没想到球踢出去,伊浓不知被什么东西引得分心看向另一边,没注意到球已经踢出。他赶紧出言提醒,又追了上去补救,但始终差一步。
陈君心本来都想好伊浓受伤的补救措施了,没料到竟会发生意外。
陈君心转身扫了眼身后狼藉,在略远处的草地上发现了那块碎掉的玉佩。
伊浓走到身边,说:“刚才我感觉耳边有一阵风,都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就听到‘叮’的一声,然后就看到蹴鞠的砸过来的方向偏了。多亏了这枚玉佩。”
伊浓捡起来,沿着裂痕合到一起,精巧的图腾下方写着一个字,还不待辨认清楚,余光就看到有人朝着这边走过来。
“那玉佩是我的。”
祝春合走近,看着玉佩开口。
两人看过去,见祝春合身着私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你的?”陈君心提出质疑。
“嗯。”祝春合说出玉佩的细节,“上面刻印着祝字,是我的随身玉佩。”
两人仔细辨认,确实是一个祝字。
伊浓连忙双手奉还,并感激他的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祝春合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陈君心,“况且当时的情况我也没多想,若真按照这蹴鞠踢来力道,被砸中的话,也够你吃一壶了。”
伊浓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低头、
陈君心这时才问:“刚才你看到了什么?分心成这样。”
提到这件事,伊浓这才忽然想起,转身小跑离开,“等我一下。”
剩下两人站在原地,没有跟着跑过去一探究竟。
祝春合救了陈君心的人,他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若是让他道谢……
陈君心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心头一堵。
还是有点困难的。
陈君心:“那么晚了,你不在学舍睡觉,偷溜出院去哪儿了?”
祝春合回道:“我没有偷溜,我请了假,正大光明出的门。”
陈君心看了他一眼,“不错,还知道遵守院规。”
祝春合一脸你好意思说我的表情,无情嘲讽:“毕竟我也不想大晚上被罚来打扫。”
被揭了短,陈君心有一瞬间的失语。
好在此时伊浓跑了回来,双手合为掌,不知捧着什么。
等他走进,才看清手掌里是一只手上的小麻雀。
“刚才我就是听到它的声音才分心了。”
掌心的小麻雀翅膀扭曲,正叽叽哼着。
伊浓看得心疼,问陈君心能不能救救它。
“他翅膀断了,书院的医师恐怕处理不了,要等明天出去找兽医大夫。”陈君心给伊浓打预防针,“不过它伤成这样,救了伤也不一定能飞了。”
“可没了翅膀,它如何能活?”伊浓担心地看着手里的小家伙。
“大不了,你一直养着便是了。谁说断了翅膀就不是鸟了,只是不能飞而已。”
伊浓难过极了,“那该多难受啊。”
陈君心宽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有你后半辈子养着,它没了翅膀也饿不死,比起外头那些惊险觅食的鸟雀,不知道好了多少。”
陈君心惯会用一些看似很有道理的话,来论证自己行为处事的歪理邪说。伊浓说不过他,不与之争辩。把麻雀放到簸箕里,要带着走。
祝春合忽然说:“我那里有一些治疗伤筋断骨的药膏,你若需要,我待会拿给你先将就着用。只是那药是给人用的,不知道用在这小家伙身上,凑不凑效。”
“那太好了,不管怎样,有总比没有的好。”
面对伊浓感激的目光,祝春合礼貌一笑,“我就要回去了,你们这边……”
“都打扫好了。”伊浓看着陈君心恳求,“爷,咱们跟祝公子一起走吧。”
陈君心看着伊浓期盼的目光,不忍拒绝,有看向祝春合,后者在视线接触的瞬间,就扭头看向别处。
彼此都有些别扭的情绪萦绕。
“那就走吧。”
于是,伊浓在中间,另外两人一边一个,三人并排走了回去。
尽管伊浓在这其中活跃气氛,三人的气氛也有些尴尬。
终于回到学舍,祝春合拿来药膏交给伊浓。后者接过,道了谢,然后注意到他手上还拿着玉佩的碎片。
“多谢少爷。”伊浓看着玉佩,一脸关切:“您这玉佩……”他没有再说下去。
祝春合看着手里碎掉的玉佩,也是一脸苦恼,方才丢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很注意角度和力道了,尽管如此,还是碎了。
见他小心拿在手中,伊浓想了想,说:“小的认识一家金器店,修复手艺还算不错,要是少爷您不嫌弃,待月末休假了我带您去?”
祝春合心知希望不大,还是多谢他的好意,“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如果不是因为小的,这玉佩也不会碎,您不迁怒怪罪,小的已经很感激了。”
陈君心看着两人旁若无人说话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插话:“呦,你们还聊起来了?”
伊浓赶紧退回来,连道不敢。
“不敢?”陈君心轻飘飘瞥了眼意浓,眼里没有怪罪,“这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嘛?倒是爷耽误你了。”
祝春合以为陈君心要找伊浓的茬,出言帮衬:“他只是想要感谢我,你不必为难他。”
“我为难他?”陈君心指着自己,问伊浓:“我为难你了?”
“没有,没有为难。”伊浓连忙解释。
但这样子落在祝春合眼里,就像是伊浓被‘威逼’的掩饰说辞,他忍不住仗义直言,“为难一个下人算什么本事,这事说到底也跟我有关,你冲着我来便是。”
陈君心知道他会错意,也不准备解释。索性顺水推舟,淡淡道:“好啊,你既然都这么说了,爷不搭理你,倒显得爷小气了。”
祝春合沉声说:“先说好,我可不会与你私斗。”
“这你放心,爷才没那么没品。”他无形中激了祝春合一嘴,眼看着他涨红的脸,思索片刻,说:“这样吧,月底的蹴鞠赛,咱俩好好比一场。输了的答应对方三件事。”
这话让祝春合想到他之前在陈府花园里的打赌。
思索良久,许是少年心性,还是答应下来。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