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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同选择 痛苦幸福 ...

  •   陈君心使了坏,抱臂在一旁看戏。因着他的话,众人的视线聚集到王孙华身上,好奇的目光如风略过。

      王孙华心如湖面,轻起波澜,片刻后,他迎风而上。

      王孙华向前一步,落落大方,拱手朗声道:“院长,学生才疏,斗胆一解,若有错处,还望指教。”

      院长宽慰王孙华:“大胆说,不必怕错。”

      王孙华垂眸,沉心思索。

      “《道德经》有言: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此话意在从万物变化中,请观其往复规律。学生以为,书院以此为名,是对学子们涤荡外界纷扰,回归本心,清明求学的愿景。”

      “不错。”院长叫人上前,细细一看,“引经据典,有自己的思考与理解,解的很好。”

      说罢,院长从腰带上解下一枚玉佩,给了过去。王孙华看着玉佩,有些不敢相信,“这……”

      “这是头彩,敬汝所言。”

      一片哗然艳羡,立马人有人说自己也要解。

      “下次吧。”院长摆手转移话题,转而道:“要真让你们一个个都说了,我这老头子还说不说了?”

      院长随口打趣,又道:“以往书院人不多,我从来也不拘着学生,今年人一多,规矩就少不了。只一样,望同大家共勉。”

      院长的声音迟重,像一口经年的钟,声音悠长。众人在他的话中,渐渐静下来。

      “书院名为观复,希望你们专心治学,也祈盼各位坚定的遵守本心,回归自我本性。”

      底下学生,懵懂有之,怆然有之。

      话理过深,响应了了。

      院长眉毛一松,转而宣布了另一件事。

      “你们离家求学,初来乍到,彼此都不认识,加之学子众多,结交起来多有艰阻。因此,我与几位院监商量,决定在本月末最后三天,举办蹴鞠赛,让大家尽快熟悉。”

      这话如火星,一下子点燃了在场的人和气氛噼里啪啦,好不热闹。

      外舍生一听到蹴鞠,连院长后面要说的比赛规则都顾不上听,拉着身边的拉帮结拜组队组合。

      陈君心站直了身子,心道有趣。但绕了一圈身边的人,兴奋劲像炭火被泼了水,一下子灭了,还嘶嘶冒着烟。

      中舍生的人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这意味着他们要跟外舍生组队。

      也就是说,他要跟小屁孩组队玩蹴鞠。

      陈君心目光在前方一群小麻雀扫了一遍,顿时无语。

      赢了胜之不武,输了……他还会输?

      见众人都没有心思听比赛规则,院长表示理解,念完了一遍,就把后续事宜交给其他人,自己先行离开。

      院长一走,学生四散,回到各自的教室。

      上课前,学监特地来说:“今年中舍生不多,所以大家都要参加,你们八个人抽签,两两组成四队,而是这四只队伍,再去外舍生处补齐队员。蹴鞠赛一共三日,第一日两场半决赛,两胜两败。第二日一场季军赛,第三日一场决赛。”

      说完,当场拿出签筒,让学生抽签。

      八人上前抽取,同色则一组。

      众人开始对着自己的签找队友,陈君心看着手上的红签,在教室寻了一眼,就看到王孙华朝自己走来。

      陈君心深吸一口气,不愿听他口中说出组队结果。

      “陈少爷,我们是一组。”他举着红签,“这下巧了。”

      陈君心看了眼其他人,起码比起这些人来,王孙华算是矮个里拔高,还不错的。

      “也行吧。”陈君心认命道:“不过爷提前告诉你,跟爷组队,就得听爷的。”

      “那是自然,咱们队伍有你在,势必能夺冠的。”王孙华情绪价值给的很到位。

      陈君心轻哼一声,“恭维就免了,第一不好说,不是还有那人在嘛。”

      王孙华看向陈君心口中的‘那人’,“春合啊,他玩蹴鞠也很厉害吗?”

      陈君心很公道的说:“应该不差。”

      王孙华:“那你们对上,就有好戏看了。”

      成了队友,两人间的互动,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一同去午膳的路上,伊浓和王家的小厮就见到自家主子竟然并排走在一起聊天。

      昨天还隐隐针锋相对的两人,今天竟然变成了这样。

      石透自认为了解一切的样子说:“咱们爷自小就喜欢这些跑跑跳跳的活动,眼下这个蹴鞠赛定是把爷的玩心勾上来了,所以对人对事自然不大讲究,格外宽待了。”

      “原来是这样!”

      石透一脸骄傲:“爷对喜欢的东西,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伊浓看着前方陈君心的背影,心头一热:就是这样的。

      -

      春合抽完签,跟斋夫请了个假,要出去一趟。

      斋夫例行询问后,放人离开。

      春合快马回到陈府,门卫却说老爷出门了。春合找来暗卫,问老爷去处。

      “西街路末,有一家金风苑,他们在那边。”

      春合找了过去,初听金风苑,只以为是什么幽静茶舍,可到了才发现,竟是一处风月地。

      春合招来暗卫:“你没弄错?老爷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不会错的,老爷进去已有快半个时辰了。”

      春合看着繁华旖旎的门头,皱眉走了过去。

      暗卫拦住他,“老爷吩咐,任何人不得去打扰。”

      春合只好停下,等在一旁。他见对面是一家茶摊,便走过去叫了壶茶。

      茶摊老板见他一身隐秘富贵的样子,不敢怠慢,把自家好茶贯口似地唱了一遍,“少爷,你看想要喝哪壶?”

      “最便宜的即可。”

      茶摊老板:“……好。”转身之际,掸了一把肩上的抹布,虽未言,可脸上的殷勤淡了不少。

      春合关注着金风苑的情况,又时不时问暗卫什么时辰了。他只请了一个时辰的假,回去晚了就不好了。

      暗卫问春合有什么要紧事,自己可以代为转达。春合只说再等等。

      几盏茶落肚,人还没出来。

      春合叫来暗卫,近身道:“书院月底要举办蹴鞠赛,但我们不会待太久,不知是否参加。等老爷出来,你帮我问清楚,叫人去书院递个信给我。”

      “是!”

      春合翻身上马,又叮嘱道:“务必尽快答复。”

      “属下明白!”

      春合两腿夹马腹,奔驰而去。

      -

      金风苑内院。

      一间雅舍的门窗尽开。

      除了门口候着的两名佳人,就只剩雅舍里的四人。

      前厅的靡靡之声似有若无传到后院,让整间雅舍不至于过分安静。

      意浓替在座三人倒完茶水,没在一边。

      没人喝茶。

      更没人说话。

      意浓站得久了,双腿顶不住酸涩,小幅度挪动步子缓解。

      她的动作逃不过在场的人,有人注意到她,看过去。

      意浓见状,连忙跪下,连请罪的话都不敢说。

      这种场合,不该有乱说话的行为。

      陈世淮轻咳一声,挥手让人退下。

      意浓不敢,看向景逢的方向。

      景逢虽背对着她,却像长了眼似的,“客人让你退下,你就去门外候着好了。”

      意浓起身,恭着身子出门。

      屋里此刻,只有三人。

      陈世淮看着身边的两人。

      他们三个,不是旧识,也绝非老友,而今实实在在坐在一张桌子。

      因为一个人。

      陈世淮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模糊的面孔,而后惊觉自己竟然已经记不住那人长什么样了。

      他流露出一抹悼然。

      再深刻的人,也抵不住时间的流逝,在众人记忆里变得模糊。

      “你真像他。”

      吴子绍的声音冲淡了陈世淮的思绪,回神之际看向这话所指的人。

      景逢轻扯嘴角,露出讥讽的笑。

      “像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吴子绍闻言静下来。

      陈世淮见状,出言斡旋,“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凑到一处说话,说些开心的事吧。”

      “开心?”景逢追着他的话接道:“陈大哥,你是真心胸开阔的,因为某人被贬谪多年,却从无怨怼。能有你这一份心境,我不知道得有多开心了。”

      陈世淮不语,脸色有些尴尬。

      吴子绍最后开口,径直道:“我知道你怨我,是以这么多年不预打扰——”

      “既然不预打扰,为何来此?”景逢语气淡淡的,话却似绵里藏针,专门戳人,“看来不论过了多久,你对谁都做不到践诺二字。”

      吴子绍脸色有些难堪。

      “景逢。”陈世淮出言提醒。后者端起茶碗,浅浅浅啄了一口,回味一番后,说:“陈大哥,前些日子我约你品茶,你到今日才来,还带了不速之客。实在对不起我这壶好茶。”

      陈世淮几次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茶都凉了。”

      景逢提醒他们该走了。

      陈世淮看向吴子绍,问他的意思。

      吴子绍自知在待下去也讨不到好,起身刚要说话,就听到景逢开口吩咐,“来人,送客。”

      话音刚落,门外候着的意浓就轻步走进来,行礼后给两人带路。

      两人走到门边,吴子绍回头又看了一眼,而后不甘离去。

      景逢自说完送客后,便再没动过。兀自坐了许久,经人提醒,才出了雅间。

      意浓一路领着两人走到后门,才停下来。

      “贵人恕罪,奴不便出去,只能送到这里。贵人从这道门出去,左拐就是大街了。”

      “多谢你。”陈世淮直到此刻,才看清意浓的样貌,愣了一下。

      出了后门,没走两步,陈世淮便忽然回头。

      “怎么了?”吴子绍问。

      “哦,没事。”

      吴子绍揣着心事,也没深究,只在渐渐走向热闹人潮前,呢喃似地对陈世淮说:“当年,我若是认下那桩事,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陈世淮不答。

      他被这个问题问过无数次,答案也有了千百种。

      但他作为局外人,经历了这其中最为惨烈的一种,以至于其他任何答案,都只不过是美好的假设。

      见陈世淮不语,吴子绍扯了一下嘴角,拐弯之际随口感叹:“不知有生之年,会不会遇到一个人,跟我做了同样的事,却做了不同的选择。”

      陈世淮:“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吴子绍:“那你说,他是幸福多,还是痛苦多。”

      陈世淮:“臣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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