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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快跑 这么巧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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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渊跟在严容川身后离开讯问室,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这条走廊十分幽静,两道脚步声显得格外响亮,右侧全是讯问室,整齐排列着,门上显示屏幽幽亮着,红色的字体鲜血般刺眼,像走入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眼前肩膀宽阔的背影几乎挡住所有视线,像禁锢,也像保护,虞渊忍不住问出声。
“严警官,许慎会被判刑吗?”
严容川回身,“他刚成年,又有自首情节,也许会被判缓刑。”
他没有打马虎眼糊弄小孩,而是认真解释,“许慎家里是有实力的,可以为他请到一个很好的律师,大概率不会被判实刑。”
严容川把虞渊送出门,江迎水正在大厅等候。
江迎水端正体面地坐在不锈钢座椅上,不时抬手看一眼表,看起来和喧闹的公安局格格不入。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有多麻木僵硬,双手持续摩擦才勉强控制住抖动,时刻注意着办案区那扇紧闭的门。
所以在两人推门而出时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连忙迎上去,完全忽视旁边人高马大的严警官,拉住虞渊仔细打量。
冰凉的手触上皮肤时,虞渊被冻得一激灵,不过他没有反抗,乖乖任人拉着手腕,随着江迎水的力道转圈,以保没有任何遗漏。
“我没事江哥,你等很久了吗?”虞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带着安抚意味。
江迎水甚至没有听清虞渊在说什么,见人没有受伤,精神状态也算良好,提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严警官,你在省局也是这么办案的吗?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把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强行押进审讯室!”
江迎水转头,激愤的目光透过镜片直直射向严容川,紧绷的嗓子致使声音有些变调,语气异于往常的咄咄逼人。
虞渊是在他面前被带走的。
从十三年前他于迷蒙中第一次对上那双惊惶的双眼时,江迎水就一直无力地看着虞渊在他面前受到伤害。
他家庭幸福、事业有成,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男人,却连一个孩子都救不了。
一直都救不了。
“对不起。”严容川没有辩解,这次的确是他过于激进,在他察觉虞渊有事瞒着他时,就失了分寸。
“一句对不起就能算了吗,严警官,你警号多少?”江迎水眼神冰冷,一幅打算追究到底的模样。
“好了,江哥,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眼见严容川就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报自己的警号了,虞渊赶紧打断,周围站着好些凑热闹的,这不是羞辱人吗。
虞渊抓着江迎水的胳膊往外拽,虽然男人长得比他高很多,也结实许多,但还是轻易就拉动人向门外走。
“等等。”
这边被哄得偃旗息鼓,然而严容川还是不依不饶。
“江教授,你是学药学的对吗?”
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修饰,他十分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毫不掩饰自己的怀疑,什么轻敲缓击、旁敲侧击,他从来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虞渊拦住怒火中烧的江迎水替他回应,一张漂亮的小脸微微泛冷。
“严警官,是我请求江哥把专业透露给你的,为了给你一个抓我的理由。”
“但他不是凶手。你调查一番就知道,江哥之前一直在京市工作,这两天才刚回来。”
看着虞渊瘦条条一个人,却挡在他身前维护他,江迎水终于捞回了点理智,不打算再跟警察纠缠下去。
可这话严容川却越听越难受,怎么叫自己严警官,叫江迎水哥呢。
“这么巧啊,他刚回来赵慕云就死了。”
“那他和林助理又有什么交集,非杀了他不可呢?”
“虞予安你不用护着他,警方会调查清楚的,如果他是清白的我自然不会冤枉好人。”
“最好如此。”
两人的对话没再进行下去,虞渊说完这句就拉着江迎水离开了,只剩严容川站在原地眼神意味深长地目送他们。
夏天的天总是很长,晚饭时间太阳还是高高挂在天上。
江迎水开车载着虞渊在菜市场采购一番,然后回家做饭。
江家今晚没人,所以江迎水打算借用一下虞渊的厨房,顺便做一些易保存的饭菜冷冻起来,哪怕以后自己没有时间给虞渊做饭,他也不用再吃外面那些不健康的了。
虞渊拿出钥匙开门,先把身后拎着大包小包的江迎水让进去,随后才有些费力地拔出卡顿的钥匙。
进门前,在两人的脚步声和塑料袋的摩擦声间,虞渊依稀听到轻微的“咔嗒”一声响,像是关门,又像是开门的声音。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没发现声音来源。
虞渊绕过站在玄关口,双手满满当当的江迎水,俯身去鞋柜里翻找一次性拖鞋。
他起身时视线掠过玄关桌,上面端正的摆放着一管未拆封的药膏,管身上银色的镀膜在灯光下流转着五彩的光芒。
还未来得及思考,下一刻换好鞋的江迎水擦过他的肩膀走了进去,拽回他的注意力。
江迎水目的明确地绕去厨房,拉开冰箱门,果不其然,看到满冰箱的速冻方便食品。
男人叹口气,关上了冰箱门,从角落找出落灰的围裙穿上。
斯文的男人西装革履,外面却系着一件格格不入的深蓝色围裙,在烟雾缭绕的厨房里忙碌着。
暖黄的灯光塞满屋子,虽还是那般空旷冷清的布置,可因为家里多了个人,便显得格外温馨。
刀接触案板发出笃笃的规律声音,抽油烟机也嚎叫着,偶尔愿意稍稍降低音量,容许油锅噼啪迸溅的响声占据上风。
伴随着这热火朝天的交响曲,食用油被加热后产出一股油腥味,一丝一缕地从嗷嗷叫的抽油烟机嘴里逃逸,钻出厨房,悄悄钻向每一个角落。
“叮”
虞渊正在餐厅摆放碗筷,没有听见这个小小的、来自客厅的声音。
在他的背后,端正摆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框,幽暗的冷光吞噬上方一小片空气,随后又慢慢熄灭。
吃过饭后江迎水非要洗碗,虞渊拗不过他,只好乖乖等着他收拾好后,才将人送下楼。
把人送走后虞渊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仰头看着屋顶刺目绚烂的玻璃吊灯发呆。
一天到晚他都没有消停,这会闲下来才感觉到受伤的脚踝一阵微微的刺痛。
虞渊拆掉纱布,把脚抬起来仔细观察,踝骨还是一片青紫,不过冷敷很有作用,昨天肿得像个馒头的皮肤仅剩一点小小的起伏。
小区门诊离得好远,他不想下楼了,伸手摸向旁边的手机,打算点个送药的跑腿。
手机屏幕亮起,虞渊细白的手指顿住。
锁屏界面显示着一个小小的消息条,夹杂在新闻消息中,却格外显眼。
[陌生联系人:脚记得擦药]
虞渊缓缓眨着眼睛,仔细看了一遍。刚看完,手机上方就弹出一个显示框,收到一条新短信——
[陌生联系人:每天三次]
虞渊皱眉思索,愣了两秒,才猛然站了起来,桌上的玻璃杯被带倒砸在地上,粉身碎骨,发出巨大的碎裂声。
他抬头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看向静静躺在玄关桌上那管全新的药膏。
这时,卧室内传来细微声响,轻微的响声在静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虞渊侧耳倾听,声音又随即停止,只剩时钟上秒针滴滴答的走着,夹杂在胸腔内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
少年睁大双眼扭头看向卧室,大开的门后漆黑一片,黑暗深处似乎蛰伏着一只野兽,趴伏着身体随时可能冲上前来,叫嚣着将他吞入口中。
脑内拉响警报,理智扯着嗓子疯狂喊叫着:跑!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