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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顶罪 如果赵慕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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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许慎。”
“年龄。”“十八。“
警员这次学聪明了，直接提问：“成年了吗。”
“成年了。”
“你说你杀害了赵慕云？怎么杀的。” “我往他的眼药水里掺了氰/化钾。”
“什么时候？在哪掺的的？”“晚自习前，我拿走他的眼药水在厕所掺的。”
许慎讲得煞有其事，但并不能证明什么。只要许慎去过案发现场，便能轻易判断出，眼药水是致赵慕云死亡的真凶。
严容川决定诈他一下，“你确定是□□吗？”
许慎眼神飘向一旁，“是的，是□□。”
他不太确定。虽然许慎语气镇定，极力控制自己的肢体动作，但还是露出些端倪。
“那你就杀了他一个人吗？”
许慎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是。”
他在思考，他不知道其他三个死者。那三人不是他杀的，严容川得出结论。那许慎有可能是赵慕云案的凶手吗？
“你从哪得到的氰/化钾？”“我姑姑开了个首饰厂，从厂里拿的。”
“你确定吗？”“确定。”
这是个破绽，老张作了毒物分析报告，赵慕云的确死于□□中毒，但和其他三名死者一样，样品内有黄血盐残留，这说明□□是土法自制的，并不是工业品。
许慎大概率不是凶手，那他为什么要自首？
“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很让人厌恶。”许慎说这话时脸上表情不似作伪，厌恶中带着一丝轻视，他的确很讨厌赵慕云，并且看不起他。
但严容川没有拆穿，接着问，“然后呢，你说严容川死在天台，那他是怎么坠楼的。你那会可是在虞渊身边。”
“我早上发现他后做了个小小的延时装置，用鱼线链接尸体和旗杆，升旗时线一断就掉下来了。”
这操作倒是和尸体的线索对上了。
“为什么要抛尸？”
许慎笑了一下，“为了让你们早点发现他。他特地找了个角落，我要不这么做，等尸体臭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严容川若有所思，角落？确实，赵慕云死在天台一个偏僻的死角，学生平时也不怎么踏足，落了厚厚一层灰。
“赵慕云的手机是你拿走的吗？”
“对，销毁后扔河里了，你们也不用找，早就格式化了，什么也没剩下。”
“你早上拿到他手机的时候，手机是什么状态？”
“关机。”许慎知道这种信息没有隐瞒的必要，警方可以查到。
“那你特意打开手机格式化？”
“以防万一。”
严容川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手机是谁关机的？从许慎的口供来看，至少不是因为电量耗光自动关机。
有可能是凶手吗？格式化真的是许慎进行的吗？既然凶手选择关闭手机，为什么不格式化？如果凶手格式化了手机，又为什么不像许慎一样，操作完直接带走手机进行销毁？
“许慎，你不是凶手。”想问的问差不多了，严容川拆穿他，“你根本不知道，这是起连环杀人案，死者有四名。”
许慎表情没什么变化，手却攥紧了。“其他几个人我不知道，但赵慕云是我杀的。”
“赵慕云也不是你杀的，你交代的毒物来源和案子对不上。”严容川没一点好气儿。
他想起来之前虞渊说的话。
当时虞渊垂着脸，睫毛压在脸上遮出一片阴影，像尊垂眼的悲悯神像。“严警官，许慎是我的好朋友，他或许认为——”
神像抬起头，双眼在灯光下泛着光，映出这世界的贪嗔痴恨爱恶罪。
“他或许认为，我是凶手。”
严容川听出了虞渊的言外之意，他觉得许慎是来给他顶罪的。
严容川当时觉得虞渊是想多了，现在看来，两人果然是情比金坚，相互了解得很啊。他实在是不了解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些什么，这种事是能随便做的吗？！
这样看来，许慎或许认为虞渊杀害了赵慕云，所以帮他处理尸体，还来顶罪。
眼见许慎还要再说些什么来辩驳，严容川直接打断。
“许慎，虞渊现在就在隔壁，我们已经初步排除了他的嫌疑。”
许慎鲜有地愣住，微微张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是他吗。”半晌，他才塌下腰喃喃自语，竟是松了口气。
“现在开始老实交代吧，虞渊根本不需要你做什么来掩护。”
许慎沉默，提出要求：“我要见他。”
为了让许慎配合，警方答应他这个小小的要求。虞渊很快就来了，严容川示意记录的警员出去，把位置腾给他。
结果许慎得寸进尺，“我想单独和他说话。”
“许慎，这是在警局，坐在那个位子上还拎不清自己现在什么身份吗。”严容川倒没有生气，只觉得无语，毕竟什么奇葩都见过。
见许慎没有表态，似乎打算负隅顽抗，进门起便没说话的虞渊发声，打破两人的僵持。
“我不知道你以为我做了什么，但我没有下毒，没有杀人，我没有这么蠢，许慎。”
虞渊安静地看着他，许慎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连虞渊都以为他不会回应了。
许慎突然开口，问出两天前就问过的一个问题，“我有帮上你吗？”
这是他一直执着的问题。
作为一个从小就按部就班的精英子弟，许慎的生活被精确控制，时间、饮食、交友，都容不得一丝差错，父母的爱永远和表现挂钩，考第一才会被奖励一个拥抱，当上学生会长才值得被夸奖。
可这时，虞渊出现了。
虞渊有一个致命的把柄落在自己手里，虞渊需要他。从小生活在掌控之下的许慎拥有了一个可以完全掌控的对象，没人比他更懂得这种美妙的滋味。
所以，他得做些什么，得做些什么才能让虞渊永远需要他。
“帮上忙了。”虞渊终于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虽然事情有些偏差，但你确实帮上了我。”
许慎捂住脸，轻轻笑出声，原本在被告知虞渊不是凶手就塌下的腰，仿佛被抽去脊骨般，彻底倒塌在椅子上。
被剥去自尊与骄傲，露出血淋淋的内里来。
虞渊转头对上严容川的视线，接下来这话虽是对着许慎说的，却是说给警方听的。
“我需要警方把视线集中在我身上，你成功了。”
“你什么意思？”严容川皱眉。
虞渊声音冷静，似乎在说什么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这是最好的时机。赵家遭受重创，这是扳倒它，让十三年前的案子真相大白的最好时机。”
严容川甚至反应了一会，意识到虞渊在说什么的时候几近暴怒。
“虞予安，你当这是什么小孩子把戏吗，把自己搅进来，成为连环杀人案的嫌疑犯，你真是不怕死啊！”
他快头疼死了，收回之前虞渊成长得还不错的话，小孩子还是得有大人教。
缓了缓自己的血压，严容川压着怒火问：“你就不怕真把你当凶手逮了？”
“我没有做过，当然不怕。”虞渊一脸无辜。
“不过。”他语气稍顿，“只要十三年前的案子大白天下，就算被当成凶手我也认了。”
这死孩子！
“你就不会告诉我吗？！”严容川本意是让虞渊在他面前有话直说，不需要他去谋算些什么，但话说出口后，他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在这小小的讯问室内，空气有些凝滞，像一团搅不明白的浆糊。
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片刻，才有一道又轻又缓的声音打破宁静。
“严警官。”虞渊眼神认真又安静，“我找不到你了。”
当年严容川他爸出事后，他妈就带着他离开了邬市，十三年来，未曾见过虞渊一面。严容川很抱歉，移开视线不敢看他。
虞渊眼神包容，他说这一切不是为了指责，只是为了解释。
“所以这一切都是为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准备的，我只能寄希望于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
“只要他看见我，我就会把十三年前的真相展示给他。”
“当然，他不一定会相信，也不一定会去调查。所以，我得让他怀疑我、调查我，最好把我当成嫌疑人，把这个案子和十三年前的案子联系起来。”
“毕竟，侦破这起连环杀人案是他的职责不是吗。”
虞渊语气轻松，一切都很顺利，他成功了。
严容川心脏泛起微痛，密密麻麻的，微不可察却让人无法忽视。这的确是一个十分完美的计划，可操作性强，让人感叹虞渊的聪明。
但他从未考虑过自己。虞渊把自己摆在这盘棋局最危险的位置，充当冲锋的卒子，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所以。”
虞渊唤醒正垂着头发愣的许慎，“你的确帮到了我，但为此搭上自己根本不值得。”
“怪我，是我的疏忽。”虞渊语气很轻，似懊恼，也似叹息，“我应该考虑到的。”
“不关你的事。”许慎重新挺直脊背，声线冷硬，“是我自己蠢。”
“既然如此，那我没什么隐瞒的必要。赵慕云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抛了尸。我之所以知道他是氰/化钾中毒，是因为他当时质问虞渊被我听到了。”
虞渊适时解释道：“大概一周之前，赵慕云误会是我杀害了他爸和林霖，所以拿着糖果来质问我。”
“我以为是虞渊杀了赵慕云，所以理所应当地认为赵慕云是氰/化钾中毒身亡。”
许慎几乎是重新回答了一遍警方刚刚的问题。
“我早上拿到赵慕云手机的时候，就已经是格式化后关机的状态了，我只是害怕会有纰漏，所以拿走销毁了。”
“等等。”
严容川打断他，“赵慕云的手机不是你格式化的，那是凶手操作的吗？如果手机里有线索，那他为什么不拿走销毁？”
“如果不是凶手呢？”
许慎声音幽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如果赵慕云到死都以为虞渊是凶手呢？”
许慎问。
“你猜他会不会像我一样犯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