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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一五 你好,小朋 ...

  •   年轻的父母带着他们体弱的孩子上山求平安,为了体现诚心,两人抱着孩子爬了足足六千级石阶,以至于下山时天色已晚。

      荒凉的郊外又不比城市,天又下了点小雪,爸爸开车载着妻儿,山路黑得令人心慌。

      虞予安裹着小毯子乖巧地躺在妈妈怀里,妈妈忍不住摸了摸小奶团子软乎乎的脸蛋儿。

      她将手探向孩子颈间,拉出刚求来的祥云麒麟白玉玉佩,背面还刻了 “予安”二字,或许是心理原因,她看着这开过光的玉,好似不同寻常地莹润。

      “宝宝,观生大师给你说了什么吗?”

      观生是承圣寺一位不寻常的师傅,在一座佛教寺院中留着长发束着玉冠,穿着件飘逸的月白直襟长袍,镶绣着金丝流云暗纹,领袖口也有同色滚边,与削发袈裟的僧人们格格不入。

      她怀孕时格外不顺,摔跤意外是常事,邻居告诉她承圣寺很是灵验,劝她去求一求拜一拜,万一伤到孩子就不好了,而观生大师是那时住持介绍给她的。

      果然自那以后一直平安无事直到生产,但哪怕足月,予安生下来时也瘦弱得像只小猫,新生儿重症监护室住了两个月,一度濒临死亡,于是她出院后又上山去找了观生大师。

      经过这种种事情,夫妻两人早就对观生大师和承圣寺深信不疑,予安这二字也是观生大师给孩子取的名字。

      她也曾悄悄问过,这多灾多难的,是不是孩子的运道不大好,观生大师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告诉她,他会保这孩子平安的。

      之后每年予安生日时,他们夫妻俩都会带孩子上山呆一天,所以孩子虽心肺功能有缺陷,身体也一直不大好,但却从没出过什么危及生命的大事。

      之前每次上山,观生大师只是会避开旁人和孩子在大殿呆一天,这还是第一次送东西,总令人心中不安。

      虞予安操着一口小奶音说:“师父说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

      她听闻这话心中不安稍微平定,把玉妥帖地放回孩子怀里,细心地整理好衣领,以免寒风灌进去又惹了感冒。

      父亲只沉默地开着车,不时通过后视镜看看后座依偎着的妻儿,眼里满是幸福。

      天色晚了,今日又是工作日,偏僻的山路上没什么车,走十来分钟才能碰见一辆。

      因此在他们规矩地停在路上等红灯时,对面疾驰而来的车并没有引起他们的警觉。

      这是个小小的、不太正规的十字路口,只在路中间摆了一个临时的红绿灯。

      雪越下越大了,在路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在父亲看到前面有个高中生模样的半大孩子过马路时,还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孩子,这么晚了在这干嘛?”

      瘦高的少年礼貌地向他打了个招呼,指着远处回道:

      “叔叔不用担心,我是来参加冬令营的,出来买点东西,马上就回去了。”

      然而就在那高中生即将到达对面时,在他们相反方向驶来的车却失控般撞倒了他,并下意识左打方向盘向着他们冲来。

      刺目的远光灯晃着虞予安的眼睛,他听到刹车片摩擦轮胎的刺耳声音,轮胎在积雪上无法抓住地面而发出的挣扎呐喊。

      随即那辆高大的车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撞了上来,发出冲破天际的声响。

      妈妈尖叫着抱住他,他在天旋地转间看到内后视镜上绑着的平安符胡乱摇摆。他就像那个平安符,在妈妈的怀抱里随着翻滚的车辆到处乱撞。

      随着连绵不断的磕碰声落下,周围再次恢复了安静,仿佛可以听到雪花融化的声音。

      在恐怖的吨位压制下,被撞的小轿车翻了两个滚再次立正,浑身布满伤痕,车头车顶都已经凹陷,翻起的车前盖正冒着白烟。

      安静了许久后,那辆肇事车打开了车门,一个男人哆嗦着从驾驶座上爬下,踌躇着转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满身鲜血的高中生,又连滚带爬的来到小轿车旁。

      高大的男人探头看了车里两个伤势颇重的人一眼,拿出手机往外拨了个电话,神经质般啃食着手指,慌张焦躁地原地打转。

      “哥,我撞到人了。”

      在这寂静的夜晚,仿佛雪花落地的声音都能被听到,于是那道裹着电流的声音毫无阻拦地传进了虞予安的耳朵里。

      “你怎么回事儿,公司马上上市了,现在不能出差错!”

      男人停下脚步,神色不愉地回道:“吴秘,我给你打电话是为了寻找解决办法,不是为了让你教训我的,赶紧想办法。”

      那边沉默了许久,男人不耐烦地说:“要我说,直接全部弄死,也就没人知道是我干的了。”

      那边再次沉默,随后问:“几个人?伤得怎么样?”

      “三个,看起来活不了了。”

      那边:“周围有监控吗?”

      男人向四周看了看,回道:“没有,怎么,认可我的方案?”

      “把他们处理干净,剩下的我来解决。”

      此时肇事车上又下来两个人,女人死死拉着男孩的手,慢慢走到他身边。

      男人挂了电话,眼神幽暗地说:“这可就不能怪我了。”之后转身离开。

      女人放开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只留那个半大的少年在原地没有动。

      虞予安眼睛里进了血,视线里尽是一片红。他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本能的感受到危险的逼近。

      他推推身上压着的躯体,声音细弱地喊她“妈妈……”。

      站在一旁的少年像是听到这细微的动静,将头伸进来查看情况,看到了一片狼藉的车内,那具成人躯体下一只稚嫩的眼睛。

      瘦弱的孩童缩在后座角落中,身上裹着毯子,被挡在母亲的身体下。

      深冬季节,人们身上的衣物厚重臃肿,年纪尚小的孩子被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白白嫩嫩的脸蛋,在月下发着光,上面蜿蜒着几道血痕,但能看出是个玉雪漂亮的孩子。

      那孩子看到他盯着自己,小心翼翼地又把自己往母亲身下藏了藏。

      少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手里握着棒球棍大步走回来,棍头拖在地上,金属和沥青路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虞予安蜷起身子打着摆,聪明的小孩儿已经明白了这个肇事者想要干嘛,这声响落在他耳朵里,如同死神握着收割生命的镰刀接近的脚步声。

      他死死睁着眼睛,透过红色的鲜血帷幕看到死神的脚步停了下来,隔着一道脆弱的玻璃窗,如同注视死物一般的眼神落在妈妈身上。

      死神二话不说,一手将趴在车上的人拎远,随即双手举起棒球棍就砸在车窗上。

      他想要发出尖叫,喉咙里却仿佛被扼住般,声音被堵在嘴里,只余一声声带颤抖的“嗬”。

      而随着镰刀收割,他和家人最后一道脆弱的生命防线坍塌,巨大的玻璃破碎声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叫声响起。

      肇事者身后跟着的女人慌张地抱住他的胳膊,破声尖叫“你要干嘛?!”

      男人将手臂从她怀里挣脱出来,看着她脸上惊恐的表情,嗤笑着拍拍她的脸。

      “怕什么?这荒郊野外的,把这俩人弄死,哦,不对,还有那边路上躺着的那个,随便找个地儿一埋,谁能知道我撞到人了。我可不想去坐牢,你想吗?

      你想去坐牢吗?你要肯去,我就不动手了,怎么样?”

      女人知道这是让她顶罪的意思,她表情逐渐僵硬,最后压着恐惧硬是扯出一个笑来,微微后退一步,嗫喏着说:“我……我也不想……”

      她退开了,男人却是好像想到什么,把手里攥着的棒球棍塞到她手里。

      “砸!”

      他慢慢扯出一个恶意的笑,“你可得当共犯啊!”

      他把手伸进打碎的车窗,拨开锁打开车门。

      虞予安大睁着双眼,从缝隙里死死盯着弯腰爬进后座的男人。

      在车体摇曳间,他突然感到身上覆着的人动了一下,他满怀期待地抬眼看了过去,发现妈妈微微睁开了双眼。

      她伤得很重,脸上满是鲜血,眼睛上也有伤口,肿胀不已,她用力睁开另一只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挪动了一下身体,严密地将身下的孩子护进自己的羽翼。

      虞予安看到妈妈的头上伸出一根冰冷的金属棒球棍,带着巨大的力道狠狠挥下。

      在皮肉崩裂和骨头碎裂的声音中,他听到妈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宝宝,妈妈爱你。”

      一、二、三……十一。

      整整十一下。

      甚至因为车里空间太小,他还听到男人咬牙切齿的骂声,棍子磕碰到座椅和车顶的声音,在四下过后间隙稍长,那个人还换了个更好用力的姿势。

      最后一下,是那个男人逼迫女人挥下的,他听到了她颤抖的哭声和紊乱的呼吸。

      随着棒球棍带动身上躯体一次次轻微的摇动中,扑在他头顶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虞予安睁着眼睛无声的哭泣着,一颗颗溢出的眼泪尽数糊在了妈妈的衣服上,打湿了她胸前的柔软布料。

      在无尽的黑暗中,他听到死神的脚步又前往了前排驾驶座,

      六下。

      六下之后他听到女人惊呼:“来人了,快走!”

      凌乱离开的脚步声远去,汽车引擎发动,载着他们消失在这个茫茫雪夜中。

      他执拗地睁着眼睛,缓缓伸出双手环抱住他的妈妈。

      不久后,他听到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呻吟,来人走得很慢,逐渐靠近,紧接着他身上的躯体被搬开,手电筒的光晃进他的眼睛。

      那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看到他还活着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准备离开。

      为什么,他不是来救他们的吗?

      “哥哥……

      求求你,救救爸爸妈妈……”

      男人转头看过去。

      那孩子像个漂亮的小猫崽子,脸上挂着血痕和泪痕,脏兮兮的蜷缩在母亲身下,声音细弱的喵喵叫着,求过往的路人救救他的爸爸妈妈。

      虞予安看着他格外冷酷、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的眼神,眨着干涩的眼睛挤出两滴眼泪,表情更显可怜了。

      他挣扎着将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摘下,递过去。

      那是他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只要打一下110,求求你……”

      男人最终还是心软了,弯腰接过孩子手里的玉佩,而没了手电筒和视线阻挡,虞予安看到了男人胸前发着光的铭牌。

      他在男人靠近时伸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摸到。

      这是什么?

      他牢牢记住了铭牌上的名字——林不栩。

      虽然五岁的他不认识最后那个字,但他还是记住了这个名字。

      男人很守信用,过了没一会警察就来了。

      虞予安被警察轻柔的托着身子抱出来,裹上干净毯子放在了救护车的担架上。

      在红蓝光的交替闪烁中,他看到满身鲜血的爸爸妈妈也被放上担架,但身上却被蒙上白布,盖过了头顶。

      他躺在担架上,听着耳边救护车和警车交错叫喊的嘈杂声音,直愣愣的看着远处那两个身影。

      突然有人出现在他眼前,穿着板正的警察制服,带着一脸的和蔼微笑。

      “你好,小朋友,我姓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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