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箱子 哥!我爸交 ...
-
严容川站在虞渊身边,看着他和院长老师们依依惜别。
“渊啊,不多待会儿吗,吃了饭再走吧!”小老太太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愿意松开。
一群小孩围在虞渊脚边,各个吵得不得了,哥哥哥哥的喊个不停。
严容川慢慢被挤了出去,眼睁睁看着他被围住。
等虞渊终于摆脱热情挽留的院里众人时,已经是日上三竿近乎午饭时候了。
“我请你吃个饭吧,你能吃辣吗?”严容川虽问了两个问题,但只有后一句才是疑问句。
“不用了,严警官,我回家吃就行。”
严容川正在开车,趁着看后视镜的空瞄他两眼,“那就去吃点清淡的。”
虞渊靠上椅背,不再拒绝,因为严容川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请他吃饭。
“那去广真楼吧,粤菜,清淡。”
那就且去看看吧,看看严警官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一推开饭店大门,迎面扑来的不只是冷气,还有热火朝天的喧闹声。
广真楼是家平价饭馆,一楼很大,分布着几十张桌子,此时正值周六正午,正是饭店热闹的时候。
服务员迎上来,满脸笑容地扯着嗓子问,“你好,几位?”
严容川揉了揉耳朵,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个2。
服务员把两人往大厅中间领,严容川连忙拦住他,“没有包间吗?”
“您说什么?先生?”
“我说!我们要包间!”严容川大声喊。
“不好意思,先生,包间满了。”
严容川回身看向虞渊,打算商量换家饭店,这里实在太吵了,什么都没法聊。
突然一只手臂从旁边伸出来,搭上虞渊的肩膀。
严容川顺着看过去,竟是江迎水。江迎水笑着比划一番,示意两人跟着他上楼。
一行人坐电梯上到二楼后,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严容川率先发问:“江先生怎么在这?”说罢看向虞渊,很明显,他认为江迎水出现在这不是个巧合。
“约了一位朋友来吃饭,警官。”
“那他人呢?”
“去厕所了。”江迎水一边应付着,将两人引进自己的包厢。
桌上的确摆着两套餐具,还有吃了大半的饭菜。
“那加上我们两个人,你的朋友不会介意吗?”
江迎水把始终一言不发的虞渊按坐在椅子上,招呼服务员加两套餐具。
“没事,我们已经聊完了,我刚刚下楼就是去结账的。”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严容川站在一边给推着车子的服务员腾位置,发现虞渊垂着眼,呼吸有些急促。
“怎么了?”严容川皱起眉,走过去弯腰看他。
虞渊脸色发白,额上湿漉漉的覆着一层薄汗,发丝打缕黏在颊旁。
严容川伸手撸了一把他的脑袋,额头触手冰凉,也不知道孩子是怎么回事,严容川只能用手帮忙擦汗,试图让他好受一些。
虞渊原本齐顺的发型被揉得一团乱,打湿的刘海歪七竖八地支棱着,露出一张煞白的小脸。
严容川两手并用,摸了满手的冷汗,突然被人抵着胳膊格挡开,他猝不及防被推得后退两步。
江迎水几乎是挤到两人中间,往虞渊嘴里塞了个糖块。
“他就是有点低血糖,老毛病了。”江迎水挡在少年身前,与他面对面微笑解释。
两个年龄相近的男人身量也相近,都是大高个,严容川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这笑面虎身后的虞渊,连个衣角都摸不到。
这是个极为防备的站位。
两人对峙了一会,突然一道开朗的声音传来,随后门被推开了。
“江老师,不是说好我结账的吗。”一个长相阳光的男生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声音慢慢低了下去。
“严哥!”看清多出的面孔是谁,男生惊讶喊出声。
“沈宓?!”严容川怎么也想不到,江迎水说的朋友竟会是他。
“你怎么认识江迎水的?”
“我打算报A 大,江老师是A大药学专业的老师。”沈宓今年高三毕业,过几天就要出分了,即将面临报志愿的问题。江迎水高考后来学校招生,他当时留了江老师的电话。
“先请坐吧,两位。”江迎水招呼。
“你是学药学的?”严警官瞬间意识到这个问题,眼神犀利地向江老师发问。
“是的。”江老师丝毫不慌,抬手推了一下眼镜,平静回应。
“严警官和沈同学是怎么认识的呢?”
“我爸也是警察,跟严哥他爸是好兄弟。”严容川没来得及回答,沈宓已经把家底都抖落出来了。
严容川正打算再问点什么,突然旁边原本老实待着的男生大喊一声,歘的跑了出去。
“啊,是你!”刚才江老师挡在这人前面,沈宓没看见,这会发现椅子上坐着的不是虞渊吗。
年轻男生三两步凑到虞渊面前,大型犬一样蹲在人家身边,打量那双搭在地上的脚。
“你脚好点了吗,我昨天真不是故意的。”
虞渊还晕着,有些迟钝的看向他,什么也没说。
旁边杵着的两个男人几乎同时发出声音,“原来是你把他脚弄伤的啊。”
总之一番乱七八糟的问来答去,大家才发现,原来四人都互相认识。
严容川认命坐下,打算只吃饭,其他的什么都不问了,毕竟这跟他一开始打算的场面相差甚远,不止多了一个受害者,还来了一个完全无关的小屁孩。
总之这顿饭就这么鸡飞狗跳的吃完了。
严容川一脸牙疼地看着沈宓跟个开屏孔雀一样,凑到那漂亮孩子跟前,嘘寒问暖了一整顿饭,又是给人夹菜,又是帮人倒水的,是从未见过的贴心模样。
饭局一结束,丢不起人的严警官就拎起还开着屏的孔雀告辞了。
两人住在同一个家属院,所以严容川打算把人捎回家再去单位。
坐进车里,他手指灵活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半晌还是给值班的同事先发了个消息,麻烦他帮忙在内网上查询一下“虞予安”的相关资料。
他盯着消息框里的“虞予安”三个字,眼前像烧坏的屏幕一样出现抖动闪烁的雪花点,瞧着瞧着,竟不自觉呢喃出声。
突然视野里出现一张脸,把闪烁着雪花点的三个字挡住了。
“哥你念叨啥呢?”沈宓凑过来,好奇问他。
“余元?于于安?虞予安?!!!”沈宓原本正排列组合,试图知道他哥正在念啥,结果竟准确无误读出这个名字。
“虞予安!”沈宓声音高亢,都快破音了。
“干什么?”严容川不理解,这小屁孩激动什么。
“哥!我爸交代过我,让我给你一样东西!关于这个虞予安的!”沈宓也意识到不妥,使劲压着嗓子说话,硬是挤出一点不属于他这个声线的气泡音。
严容川猛然坐直身体,“什么意思?”
“我爸说了,如果有一天,你来问我‘虞予安’这个名字,让我给你一个箱子。”
“箱子?里面是什么?”
“我不知道啊,老头子不让我看,两把锁锁得严严实实的。”
“你能这么老实?不让你开你就真不开了?”严容川表示怀疑。
“那怎么办,我爸临走前交代我的最后一件事,怎么也不能搞砸了啊。”沈宓对他的不信任表示不爽,嘟嘟囔囔的。
正在这时,同事将“虞予安”的资料发了过来。
上面赫然显示,“虞予安”已是死亡状态,销户日期是十三年前的3月22日,正是严容川父亲死亡当天。
也就是说,在法律上,“虞予安”和“虞渊”是两个人。
严容川扔下手机,载着沈宓直奔沈家,去取那个神秘的箱子。
沈宓对自己父亲遗物的位置了如指掌,利落地取来箱子递给严容川。
严容川看着这个保存良好的小小手提箱,问他:“有钥匙吗?”
“没有,直接砸开吧。”
“可这是你爸留下来的,你不想保存吗?”
“我爸留给我那么多东西,一个小破箱子而已,而且我爸说了,这本来就是你们家的,他只是代为保管一段时间。”
闻言严容川也不再有所顾忌,直接回家拿刀撬开了箱子。
里面是一沓纸张和一个本子,已经有些年头了,白纸泛黄很严重,上面的字迹也有一些变淡。
严容川看到上面内容的第一时间,就辨认出这是他爸的字迹。
所以沈叔才会说,这原本就是他家的。
他坐在沙发上,开始按顺序,一张张仔细阅读。
那是关于一·一五案的所有案发经过,是他爸根据虞予安的证言证词,以及自己查出的线索佐证,拼凑出来的。
箱子里还有一支领带夹,被放在揉皱的证物袋里,在客厅的大灯下闪着刺眼的光。
“这是我在那辆被报废的越野车里找到的,虽然我赶去时太晚了,车子已经被拆解压缩,但还没来得及被送进下一个环节,这个领带夹,就很幸运地被夹在缝隙中,未被损坏。”
“它是去年千宝龙发售的限量款,整个邬市也只有赵日东有。”
严容川捧着这单薄的纸张,手却如同被压得不堪重负般抖动着。
他看向那正闪着光的领带夹,金色的,干净,闪耀,这么多年过去,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依旧奢华。
他似乎看到了,那个在他记忆中无比高大的身影,佝偻着背,伏在案上,沉重地写下这一句句话。
“我最近感觉身边多了很多人,他们窥视着我,蠢蠢欲动,不知道是不是赵家派来的,但我大概是没有办法亲手将真相揭露了。”
“亲爱的未来,不知道赵家此时是否还能一手遮天,如果有危险,还是把这个箱子藏好吧。”
“可我更希望,有人可以有勇气,将赵家这深藏多年的罪孽放在阳光下,至少给那孩子、给邬市一个交代。”
头发半白的男人一身笔挺的警服,攥着笔扭头看过来,严容川从未发现,原来他的父亲已经这么老了。
“我如此期盼着。”
“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