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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拍卖会猎杀 ...

  •   “海神号”在公海上航行,像一座浮动的宫殿。游轮有八层,顶层是拍卖大厅,水晶吊灯,波斯地毯,每一件装饰都彰显着财富。宾客们穿着晚礼服,端着香槟,低声交谈,笑容得体,但眼神里藏着贪婪和算计。
      江砚站在大厅入口处,手心全是汗。他穿着沈知微准备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一个因丑闻缠身而略显紧张、又试图保持体面的年轻修复师。
      沈知微挽着他的手臂,一袭酒红色长裙,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下的疤痕——今晚她没有遮盖它,反而像展示某种勋章。她的笑容完美无瑕,眼神锐利如刀。
      “记住,”登船前,沈知微在他耳边低语,“你现在的角色是:因为《永乐大典》丑闻对我心生怨恨,但又不得不依附于我。所以你要表现得疏离、勉强,但又不敢反抗。”
      “明白。”江砚当时回答。但真的站在这里,面对满厅的豺狼,他还是感到呼吸困难。
      “沈总,江先生,欢迎。”一个穿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是船上的管家,“拍卖会半小时后开始,二位可以先到休息区等候。”
      沈知微微微颔首,挽着江砚往里走。一路上,不断有人投来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
      “那就是沈知微的丈夫?听说差点被她推下楼?”
      “命大,没死成。现在又巴巴地跟来了。”
      “能不来吗?八千多万的债务,离了她,他弟弟的医药费谁付?”议论声很低,但江砚还是听到了。他配合地低下头,做出难堪的样子。沈知微的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按了按,是个安抚的动作。
      两人在休息区的角落坐下。沈知微要了两杯香槟,递给江砚一杯。“喝一点,放松。”她低声说。江砚接过酒杯,手指碰到她的,很凉。他抿了一口酒,酒精灼烧着喉咙,稍微缓解了紧张。
      他开始执行任务——用沈知微给的微型眼镜观察大厅里的人。眼镜的镜片是特制的,可以切换成紫外线模式。他装作整理眼镜,按了镜腿上的按钮。视野瞬间变了——正常的色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黑白和荧光。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大多数人的手上没有异常,但很快,他看到了第一个目标——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左手中指戴着一枚银色戒指,在紫外线下发出微弱的蓝光。组织成员。江砚在心里默记那个人的特征:花白头发,金丝眼镜,左手拇指有颗痣。第二个目标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礼服,戒指戴在右手,但是个左撇子,要注意。
      第三个,第四个……短短十分钟,江砚就标记了八个人。他们都戴着那种特制戒指,分散在大厅各处,像潜伏的蜘蛛。
      “怎么样?”沈知微低声问。
      “八个。”江砚说,“左区三个,右区两个,中间三个。”
      “继续观察。”沈知微站起身,“我去打个招呼。”她端着酒杯,走向大厅中央的人群。江砚看到她和一个白发老人交谈——那是沈长风。
      虽然从未见过本人,但江砚一眼就认出来了。照片上的沈长风温文儒雅,但真人更有压迫感。他穿着中式长衫,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念珠,笑容温和,但眼睛里没有温度。江砚的手心又开始出汗。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观察。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到他面前。“江先生?”那人三十多岁,身材高大,穿着黑色西装,笑容虚假,“久仰大名。我是拍卖行的鉴定师,姓王。听说您今天来,我们特意准备了几件拍品,想请您掌掌眼。”来了。江砚心里一紧。这是组织的试探。“王先生客气。”他保持微笑,“但今天我是陪沈总来的,恐怕不方便。”“就几分钟。”王先生不由分说地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很大,“沈总正忙,不会在意的。”江砚想挣脱,但对方的手像铁钳。他看向沈知微的方向,但她正背对着这边,和沈长风谈笑风生。“请吧,江先生。”王先生拖着他往后台走。
      后台是个很大的仓库,堆满了今晚的拍品,都用防尘布盖着。灯光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王先生把江砚推进去,反手锁上门。“江先生,别紧张。”他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仓库里还有两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堵住了出口。三对一。江砚的心脏狂跳,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小张的培训里说过:遇到审问,能装傻就装傻,能拖延就拖延。“什么问题?”他问,声音尽量平静。“第一个问题,”王先生用刀尖指着他的脸,“天台那晚,你真的掉下去了吗?”“掉下去了。”江砚说,“但我抓住了绳子,活下来了。”“运气真好。”王先生冷笑,“第二个问题,沈知微为什么没杀你?她那种人,不应该心软。”“因为她还需要我的手。”江砚抬起右手,展示那些修复留下的茧,“我能帮她修复文物,帮她赚钱。死了的我,没有价值。”王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有道理。最后一个问题——”他凑近,刀尖几乎碰到江砚的喉咙:“你恨她吗?”这个问题很危险。回答恨,可能被利用来对付沈知微;回答不恨,可能被认为在说谎。江砚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恨。但更怕。”“怕什么?”“怕她杀了我弟弟。”江砚的声音里带上真实的恐惧——不是装的,是想起了江墨,“江墨还在她手里。”王先生满意地点点头,退后一步:“很好。江先生,你很配合。现在,帮我做件事——”
      他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件青铜器。江砚一眼就认出来,是那件商周青铜爵,他修复过的,内壁有伪造铭文的那件。“这是今晚的压轴拍品之一。”王先生说,“但有几个专家质疑它的真伪。我需要你,在拍卖会上,当众确认它是真品。能做到吗?”江砚的心脏沉了下去。如果他当众说谎,就是彻底上了贼船,再也洗不干净。如果拒绝,可能现在就会死。就在他思考如何回答时,仓库的门突然被踹开了。
      沈知微站在门口,脸色冰冷,眼神像要杀人。“王平,”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谁允许你动我的人?”王先生立刻收起匕首,换上谄媚的笑容:“沈总误会了,我只是请江先生帮忙鉴定……”“鉴定需要锁门吗?”沈知微走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晰的声响,“需要三个人围着吗?”她走到江砚面前,上下打量他:“没受伤吧?”
      江砚摇头。沈知微转身,盯着王先生:“听着,江砚是我的东西。要动他,先问我。明白吗?”“明白,明白。”王先生点头哈腰。“滚。”三人灰溜溜地离开。仓库里只剩下沈知微和江砚。
      沈知微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没人,然后反锁上门。她转身,快步走到江砚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疯了吗?”她压低声音,眼睛里是真切的愤怒和恐惧,“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按求救信号?”“他们在试探。”江砚说,“如果我按了求救信号,或者激烈反抗,就证明我心里有鬼。我表现得越软弱,越害怕,他们越相信我是被逼无奈。”沈知微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肩膀垮了下来。“对不起。”她低声说,“我该早点过来。”“没事。”江砚整理了一下衣领,“你那边怎么样?”“沈长风在怀疑我。”沈知微说,“他问我为什么要带你来,我说是为了让你当众鉴定几件有争议的拍品,证明你的价值,也证明我的眼光。他半信半疑。”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他给了我一个任务——要我亲自拍下那件青铜爵,不管多高的价格。他要测试我的忠诚。”江砚皱眉:“如果拍了,就是坐实了参与伪造文物。”“不能不拍。”沈知微摇头,“不拍,他立刻就会知道我有二心。拍了,还能争取一点时间。”她走到青铜爵前,手指轻轻抚过器身:“而且,这件东西里,可能还有别的秘密。沈长风这么重视它,一定有原因。”江砚想起内壁那行伪造的铭文:“燕昭王赐辽东守”——涉及领土争议的历史证据。“他要的不是文物本身,”江砚突然明白了,“是要‘证据’被公开的记录。只要这件青铜爵在公开拍卖会上成交,就有了合法的流转记录,以后就可以作为‘历史证据’拿出来使用。”沈知微点头:“所以我们必须拍下它,但不能让它离开我们手中。拍下后,找机会毁掉,或者调包。”但谈何容易。拍卖会上众目睽睽,拍下后立刻会有人来交接。“有办法。”沈知微突然说,“你记不记得,你在修复时,在里面留了荧光剂暗记?”江砚点头。当时沈知微给他紫外线灯,让他在补配材料里掺入荧光剂,作为后路。“拍卖会上,我会要求现场鉴定。”沈知微说,“你上台,用紫外线灯照射,指出暗记,当众宣布这是现代修复品,真伪存疑。这样拍卖就会中止,或者至少大幅贬值。”江砚的心脏狂跳起来:“但这样你会暴露!沈长风会知道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他不会。”沈知微笑得狡黠,“我会表现得比你更愤怒。就像这样——”她突然抬手,狠狠扇了江砚一耳光!啪!声音清脆响亮。江砚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沈知微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近,另一只手在他手心快速写了两个字:抱歉。然后她推开他,声音提高,充满愤怒:“江砚,我警告你,别在拍卖会上给我耍花样!让你鉴定什么你就鉴定什么,敢多说一个字,我让你弟弟明天就停治疗!”她的眼睛里是冰冷的威胁,但江砚看到了深处的歉意和心疼。
      他在她手心回写:明白。
      沈知微松开他,整理了一下裙子,又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样子。“走吧,拍卖会快开始了。”两人走出仓库。走廊里有人经过,看到江砚脸上的红印,都露出会意的笑容——看,沈知微又在“教训”她那个不听话的丈夫了。
      江砚低着头,跟在沈知微身后。脸颊还在疼,但手心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那两个字像烙印,烫进心里。
      回到大厅,拍卖会果然快开始了。宾客们陆续入座,沈知微和江砚的位置在第三排——很好的观察位置。沈知微坐下,江砚在她旁边。灯光暗下来,拍卖师上台,说开场词。第一件拍品是幅油画,竞价激烈。第二件是翡翠摆件,第三件是明清瓷器……江砚的心思不在拍品上。他用眼镜继续扫描全场,又发现了三个戴特制戒指的人。加上之前的八个,总共十一个组织成员在场。他看向第一排的沈长风。老人坐得很直,手里转着念珠,偶尔举牌竞价,但都不积极,像在等待什么。
      终于,第十件拍品,那件青铜爵被推了上来。灯光聚焦,青铜爵在展台上泛着幽绿的光泽。拍卖师介绍:“商周青铜爵,高21.5厘米,保存完好,内有铭文‘燕昭王赐辽东守’,具有重要历史价值。起拍价,八百万。”场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显然,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东西的敏感之处。沈长风举牌:“一千万。”沈知微紧跟着举牌:“一千两百万。”
      竞价开始。其他几个买家也加入,价格很快抬到两千万。江砚注意到,那些戴特制戒指的人都没有举牌——他们是在观望,或者,是在配合抬价。价格到两千五百万时,只剩下沈长风和沈知微在竞争。“两千六百万。”沈长风举牌,语气平静。“两千八百万。”沈知微跟。“三千万。”沈知微停顿了一下,看向沈长风。沈长风对她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千两百万。”沈知微举牌。全场安静。这个价格已经远超青铜爵的实际价值。拍卖师开始倒数:“三千两百万一次,三千两百万两次……”“等等。”江砚突然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沈知微猛地转头,厉声道:“江砚,你干什么?坐下!”江砚没有坐。他走到台前,对拍卖师说:“我是江砚,文物修复师。这件青铜爵……我有话要说。”
      沈长风的眼神冷了下来。沈知微站起来,想把他拉回去,但江砚避开了。“江砚!”沈知微的声音带着威胁,“你想清楚!”“我想得很清楚。”江砚看着拍卖师,“这件青铜爵,我修复过。我知道它的问题。”拍卖师皱眉:“江先生,现在是在拍卖……”“给我一分钟。”江砚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微型紫外线手电,“只需要一分钟,我就能证明这件东西的真伪。”他打开紫外线灯,照向青铜爵。淡紫色的光束下,青铜爵表面的绿锈发出正常的荧光,但在某个不显眼的位置——江砚当时留下暗记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发光的点。“这里,”江砚指着那个点,“是现代修复材料留下的荧光痕迹。真正的出土青铜器,不会有这种材料。而且……”他调整灯光角度,照向青铜爵内壁。那行铭文在紫外线下,笔画边缘出现了不自然的断裂——这是伪造时留下的破绽。
      “铭文是后刻的。”江砚大声说,“用的是电动刻笔,虽然做旧了,但在紫外线下能看到工具痕迹。真正的古代铭文,是手工刻划,痕迹完全不同。”全场哗然。
      沈长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向沈知微,眼神像刀子。沈知微冲到台前,抓住江砚的手腕,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江砚,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毁了我的拍卖!”“我只是说出真相。”江砚看着她,眼神平静,“沈总,您教过我,文物修复师的第一原则是:尊重事实,尊重历史。”两人对视。沈知微的眼睛里有怒火,但江砚看到了深处的一丝赞许。她突然抬手,又想打他,但这次江砚抓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很快,很稳。他把她拉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很轻的一个吻,一触即分。“扯平了。”他对她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然后他松开她,转身面对全场:“抱歉打扰了拍卖。我的话说完了。”他走下台,回到座位。沈知微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眼神复杂。
      拍卖师尴尬地咳嗽:“这个……鉴于江先生的指证,这件拍品暂时撤回,需要重新鉴定。我们继续下一件……”拍卖会继续,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沈长风提前离场,走前深深看了沈知微一眼。其他组织成员也陆续离开。江砚知道,危机暂时解除了——青铜爵的拍卖被中止,沈长风的计划被打乱。但更大的危机即将到来:沈长风一定会报复。
      果然,拍卖会一结束,就有人过来:“沈总,沈先生请您去休息室。”沈知微看了江砚一眼,眼神里是“按计划来”的暗示“好。”她说,然后对江砚,“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她跟着那人离开。江砚坐在座位上,手心全是汗。
      他按了按耳后的通讯器,轻声说:“情况有变,沈长风叫走了沈知微。位置应该在游轮三层。”通讯器里传来老季的声音:“收到。我们已经上船,在隐蔽位置。保持联络,不要轻举妄动。”江砚点头。他看向窗外,公海的夜晚,漆黑一片,只有游轮的灯光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
      而沈知微,此刻正走向那个最危险的人。江砚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这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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