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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蝗神祭 老农惊见新 ...


  •   春日的阳光暖得像刚融化的蜂蜜,稠稠地、慢悠悠地浇在农具棚前的空地上,把木栅栏晒得发烫,连空气里都飘着股暖洋洋的甜香。几只肥硕的蜜蜂嗡嗡地闹着,在木栅栏的缝隙里钻进钻出,毛茸茸的翅膀上沾着金灿灿的花粉,像是穿了件闪光的小披风。棚子角落里,几株不知名的野草冒出嫩绿的芽尖,顶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甜柚就蹲在堆成小山的木箱中间,小小的身子几乎被木料淹没。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细瘦却结实的胳膊,胳膊上沾着些木屑和点点机油。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像撒了把碎钻,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身前的木轮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此刻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螺丝刀,小心翼翼地拧紧新犁具上最后一颗螺丝,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专注得像在完成什么稀世珍宝。

      她新发明的带轮犁具就静静地躺在旁边的稻草堆上,透着股不一样的精气神。铁制的犁头被打磨得锃亮,闪着冷冽却温和的光,边缘锋利得能轻松划开泥土;犁身是用结实的硬木打造的,打磨得光滑圆润,握在手里不会硌手;最特别的是犁具底下装着的两个精巧木轮子,轮子边缘刻着防滑的纹路,大小恰到好处,瞧着就比村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那些笨重犁耙灵活多了。这可是甜柚琢磨了大半个冬天的成果,每天除了帮家里干活,就泡在农具棚里,拆了又装,装了又改,手上不知磨出了多少个水泡,终于做出了这个让她满意的“宝贝”。

      “咔嚓——”一声清脆又利落的响声,最后一颗螺丝稳稳地固定好了。甜柚试着推了推木轮,木轮灵活地转了个圈,发出“咕噜噜”的轻快声响,没有一点卡顿。“成啦!”甜柚满意地拍拍手,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的马尾辫随着拍手的动作活泼地左右摇晃,发梢不小心扫过沾了机油的脸颊,瞬间留下两道滑稽的黑印子,像只刚偷吃完墨汁的小花猫。

      “哼哧——哼哧——”一阵沉重又缓慢的脚步声传来。老黄牛慢悠悠地踱了过来,它刚喝完水,肚子圆滚滚的,身上的棕黄色皮毛被阳光晒得发亮。它好奇地凑到新犁具的木轮旁,湿漉漉的大鼻子在木轮上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响鼻,温热的气息“呼”地一下喷在甜柚脸上,还带着点青草的味道。

      “去去去,大笨牛,别碰我的宝贝!”甜柚笑着推开牛脑袋,小手在牛鼻子上轻轻拍了一下。这头老黄牛是家里的老伙计了,跟着甜柚家干了好几年活,性子温顺得很,就是有时候有点馋。甜柚从兜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胡萝卜,这是她早上特意留的零食。老牛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伸出灵活的舌头,“嗖”地一下就把胡萝卜卷进了嘴里,嚼得“嘎嘣嘎嘣”响,口水顺着嘴角滴答滴答落在甜柚的蓝布布鞋上,留下几个湿乎乎的印子。

      “啧,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中看不中用。”一道沙哑的嗓音突然从农具棚外传来,带着点不屑的意味。程老根叼着一根铜嘴旱烟杆,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穿着件灰色的土布褂子,腰上系着根旧麻绳,手里还拎着个竹编的粪筐。程老根是村里的老把式,种了一辈子地,对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奉若神明,最看不惯年轻人瞎鼓捣。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那台带轮犁具,烟圈从烟嘴里慢悠悠地飘出来,飘向棚顶的蜘蛛网,把网上的灰尘都震得微微颤动。

      “老祖宗传下来的犁耙用了千百年,也没见饿死谁。”程老根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小丫头片子不好好在家学针线活,跑到这儿瞎鼓捣这些没用的,当心干活的时候闪了腰。”他的烟杆在手里转了个圈,眼神里满是不赞同。

      甜柚“噌”地一下就站起来了,沾满木屑的小手往腰上一叉,像只炸毛的小母鸡。“程大爷!您这叫固步自封!”甜柚的声音清脆响亮,一点也不怯场,“我这新犁具才不是花里胡哨,它既省力又高效,犁地又快又直,比老犁耙好用多了!不信咱比比?”

      “比?”程老根嗤笑一声,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地落在地上,“拿啥比?就你这小身板,风一吹都能倒,还想扶犁?别被犁耙给带跑了。”他上下打量着甜柚,眼神里满是怀疑,觉得这小丫头片子就是在说大话。

      “它!”甜柚一指旁边正嚼得欢的老黄牛,底气十足地说,“让大笨牛当裁判!咱们各自用自己的犁具,让它拉着走,看它拉谁的犁走得快、犁得直,谁就赢!”说着,她又从兜里掏出一根完整的胡萝卜,在老牛眼前晃了晃,诱惑道:“大笨牛,你要是好好当裁判,赢了的话,这根胡萝卜也给你!”老牛的大眼睛更亮了,激动地喷了喷鼻子,尾巴也欢快地甩了起来。

      程老根被甜柚这歪理气笑了,他把烟杆往腰带上一别,撸了撸袖子:“好!比就比!今天我就让你这小娃娃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把式,什么叫老祖宗的智慧!”他就不信了,自己种了一辈子地,还比不过一个小丫头片子瞎鼓捣出来的玩意儿。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村里的人都好奇地围了过来,想看看这场“新老犁具大比拼”。两架犁具被众人七手八脚地拖到了村东头最平整的麦茬地。程老根的老犁耙通体黝黑,厚重结实,一看就很有年头了,犁头磨得有些钝,但依旧透着股沉稳的劲儿,往地上一放,就稳稳地扎在那里。甜柚的新犁具则轻巧灵活,木轮子骨碌碌转着,阳光下,犁头闪着光,看着就很精神。

      老黄牛被牵了过来,套上了双重挽具,左边连着程老根的老犁,右边连着甜柚的新犁。甜柚还特意把许诺的“裁判酬劳”——两根水灵灵的大胡萝卜,用绳子系在了老牛的脖子上,让它随时都能闻到香味。老牛低着头,不停地用鼻子嗅着胡萝卜,嘴里“吧嗒吧嗒”地咽着口水,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都准备好了吗?”村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他手里举着一根旱烟袋,权当令旗。村长是个和蔼的老头,平时最爱看热闹,这会儿脸上笑开了花,对着两人问道。

      程老根拍了拍老犁耙,信心十足地说:“没问题!”甜柚也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握住了新犁具的扶手,眼神坚定。周围的围观人群也安静了下来,都伸长了脖子,盯着田地里的两架犁具和那头老黄牛,期待着比赛开始。

      “开始!”村长猛地一挥旱烟袋,大声喊道。

      “驾!”程老根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空响,“啪”的一声,响彻云霄。他以为老牛会立刻迈开步子,按照他的指挥往前冲。

      可没想到,老牛却像没听见他的吆喝一样,扭着脖子,执着地想把右边的新犁具往自己正前方拽,鼻子还不停地蹭着新犁具的木轮,似乎对这个新玩意儿格外感兴趣。甜柚赶紧抓住新犁的扶手,轻声喊道:“大笨牛!别调皮,走直线!好好表现,胡萝卜管够!”

      仿佛是“胡萝卜”三个字起了作用,老牛突然“哞”地叫了一声,猛地发力!它四蹄用力蹬地,竟像匹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速度之快,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程老根猝不及防,被老犁耙带着一个趔趄,脚上的草鞋都差点飞出去,他只能死死地抓住老犁的扶手,身体被拖着往前踉跄,脸都憋红了。

      “慢点!慢点!你这疯牛!给我慢点!”程老根的胡子都被吹得笔直,大声地喊着,可老牛根本不理他,依旧往前冲。周围的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有人笑着喊道:“老根叔,你这是被牛带着跑啊!”

      甜柚这边却轻松得多。她的带轮犁具在松软的土地上轻快地滑行,木轮子“咕噜噜”地转着,几乎不用她费什么力气扶,犁头入土的深浅恰到好处,翻起的土浪整齐得像用尺子划过一样,均匀又好看。老牛似乎格外偏爱右边的新犁具,四条腿跑得飞快,左边拖着的老犁耙被带得东倒西歪,犁出的沟壑歪歪扭扭,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像条喝醉了酒的蛇在地上乱爬。

      反观右边的新犁具,却一骑绝尘,笔直的犁沟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一条黑色的绸带,一直延伸到地头。甜柚跟在后面,脚步轻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时不时还能腾出一只手,拍一拍老牛的屁股,鼓励道:“大笨牛,好样的!再加吧劲!”

      围观的人群更是惊叹不已,哄笑声和赞叹声交织在一起。“我的天呐,甜柚这新犁具也太好用了吧!”“你看那犁沟,多直多匀啊!比老根叔的老犁耙强多了!”“这小丫头片子真有本事,能琢磨出这么好的东西!”

      程老根好不容易在田埂边借着地势,才勉强刹住了“牛车”。他累得气喘吁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老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他顾不上喘匀气,一把甩开老犁的扶手,踉跄着冲到甜柚新犁具犁出的沟壑旁,“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砸在田埂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刚才还热闹非凡的笑声戛然而止,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老牛“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大家都惊讶地看着程老根,不明白他这是要干什么。甜柚也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程老根,手里还拿着准备奖励给老牛的胡萝卜。

      程老根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手颤抖着,深深插进新翻的土壤里。他捧起一把土,凑到眼前仔细地看着,手指用力地捻着。往年用老犁耙犁地后,地里常见的那些板结得像石块一样的硬土坷垃,此刻在他的掌心轻轻一捻,就碎成了细腻均匀的颗粒,湿润又松软,还散发着泥土特有的芬芳。他又转过身,抓起旁边自己犁出的沟里的土,用同样的力气一捏,土块还是硬邦邦的,根本捏不碎,只能勉强掰成几块。

      老头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住还扶着犁具发懵的甜柚,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突然,他“咚”地一声,额头重重地磕在了田埂上,发出一声闷响!

      “师傅!小师傅!我程老根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糊涂,是我固执!”程老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还带着浓浓的哭腔,额头沾满了新鲜的泥土,“求您收下我这个老徒弟吧!我想跟着您学做这新犁具,学这新本事!”

      甜柚吓得魂飞魄散!她怎么也没想到,程老根会突然给自己磕头拜师。她“嗷”一嗓子,吓得手一抖,手里的胡萝卜都掉在了地上,然后扔下犁具,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撒腿就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马尾辫在脑后甩成了一条直线,几乎要飞起来,径直朝着村尾的粮仓跑去。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这阵仗,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师傅!您别跑啊师傅!”程老根见状,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就追,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满是焦急,“我是真心想拜师的!您就收下我吧!”他跑得太急,差点绊倒在田埂上,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他这一追,惊得路边啄食的鸡群“扑棱棱”地乱飞,到处都是鸡叫声和翅膀扇动的声音。

      甜柚跑得飞快,一口气冲到了村尾的粮仓。她一头扎进粮仓,反手就把门栓插了起来,背靠着冰冷的木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怦怦怦”地狂跳,感觉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粮仓里堆满了刚收的麦子,金灿灿的,像一座小山,散发着麦子特有的清香。

      甜柚慌不择路,手脚并用地往麦堆里钻,想把自己藏起来。麦子软软的、暖暖的,裹在身上很舒服,可她此刻根本没心思享受,只想着赶紧把自己藏好,不让程老根找到。她越钻越深,麦子没过了她的膝盖,又没过了她的腰。

      “师傅!您开开门啊!我知道您在里面!”程老根追到了粮仓门口,不停地拍打着仓门,声音带着哭腔,“我给您磕头赔罪了!您就原谅我之前的糊涂话,收下我这个老徒弟吧!”仓门被他拍得“咚咚”响,仿佛随时都要被拍开。

      甜柚吓得又往麦堆里拱了拱,想躲得更深一点。突然,她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身后的麦堆倒了下去!“哗啦——”一声巨响,头顶的麦粒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瞬间把她淹没了。甜柚只来得及“唔”了一声,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粮仓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麦粒滑落的“沙沙”声。过了一会儿,麦堆顶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坑,几缕顽强翘起的头发丝露在外面,还沾着几粒金黄的麦子,旁边还有一只微微抽搐的布鞋尖,活像个刚出锅的糯米团子,可爱又滑稽。

      “甜柚丫头?老根叔?这又是闹哪出啊?”闻讯赶来的村长推开了粮仓门。他本来在村里的打谷场忙活,听说程老根追着甜柚跑,还跑到了粮仓,就赶紧赶了过来。推开门,他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程老根对着紧闭的仓门捶胸顿足,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师傅”,而高高的麦堆顶上,只露着几根可疑的头发丝和一只布鞋尖。

      村长哭笑不得,赶紧走上前,拉住了还在拍门的程老根:“老根叔,你先别拍了,再拍门都要坏了。”然后他又朝着麦堆喊道:“甜柚丫头,你出来吧,老根叔不追你了。”

      麦堆顶上的布鞋尖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拱出一个沾满麦子的小脑袋。甜柚的头发里、脸上、衣服上全都是麦子,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警惕地看着外面。看到只有村长和程老根,她才稍微松了口气,从麦堆里慢慢爬了出来,身上的麦子簌簌地往下掉,像个会掉渣的小金人。

      好一番鸡飞狗跳的调解。村长一手拎着被麦粒埋得只剩眼睛能动的“糯米团子”甜柚,一手拽着还在抹眼泪、口口声声要拜师的程老根,把两人带到了打谷场的石碾上坐下。围观的村民也跟着凑了过来,围着石碾看热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老根叔,你这是干什么呀?”村长无奈地摇摇头,“甜柚还是个孩子,你这一跪一拜的,不是折煞她吗?她哪里受得起啊。”

      “可她……她这手艺!”程老根指着远处田地里阳光下闪着光的新犁具,激动得胡子直抖,声音都在发颤,“那不是普通的手艺,那是能传家的本事啊!是能让咱村的地多打三成粮的本事!我……我要是能学会,就能帮着村里的人都用上这样的好犁具,大家的日子就能好过很多了!”他说着,又想站起来磕头,被村长一把按住了。

      甜柚终于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她把头发里的麦子一粒一粒地摘下来,小脸憋得通红。她看着程老根布满沟壑的脸上那近乎虔诚的渴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睛,心头的惊吓慢慢变成了酸酸软软的感觉。她知道,程老根不是故意要吓她,他是真的认可了自己的新犁具,真的想学这门手艺。

      “程大爷,”甜柚小声说,声音还带着点刚才被吓到的哆嗦,“拜师……真的不行。我还是个孩子,哪里能当您的师傅啊。”看到程老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甜柚又赶紧补充道:“但……我们可以互相学习呀?我教您怎么改良农具,怎么做出好用的新犁具。您……您教我那些传了千年的农谚,还有看天种地的本事,好不好?”

      程老根愣住了,浑浊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被点燃了两盏小小的油灯。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好!好!这个好!太好了!”他激动得差点从石碾上跳下来,“小师傅……啊不,甜柚丫头!就这么定了!咱们互相学习!”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笑了起来,纷纷说道:“这样好,这样好,互相学习,皆大欢喜!”“甜柚丫头聪明,老根叔有经验,你们俩合作,咱们村的庄稼肯定能大丰收!”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田埂、庄稼、房屋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甜柚蹲在田埂边,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新式耙子的草图,嘴里念念有词:“……这里要加个活动的卡扣,这样耙齿的角度就能随便调了,耙不同的地用不同的角度,肯定更省力……”

      程老根盘腿坐在她旁边,听得无比专注,眼睛紧紧地盯着地上的草图,手里还拿着一根小石子,时不时地在草图上比划着。听到关键的地方,他还会忍不住插嘴:“中!这个中!耙草根的时候就得斜着使力,这样才能把草根都耙出来。老话讲‘耙齿斜,草根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老黄牛悠闲地卧在两人身后的草地上,巨大的身躯像一座毛茸茸的小山。它已经吃完了甜柚奖励的胡萝卜,此刻正闭着眼睛晒太阳,享受着傍晚的宁静。甜柚从兜里摸出几粒炒香的豌豆,摊在手心,递到老牛嘴边。老牛立刻睁开眼睛,伸长脖子,湿漉漉的大舌头一卷,豌豆就全进了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程老根嘿嘿笑着,从怀里掏出半块烤得焦香的红薯,这是他中午特意留的。他掰下一小块,递到老牛嘴边,老牛的大脑袋立刻转向他,温顺地张开嘴,把红薯吃了进去,还亲昵地用头蹭了蹭程老根的胳膊。

      一老一少,一牛一田,构成了一幅温馨又和谐的画面。晚风轻轻吹过,送来新翻泥土的清新气息,混合着烤红薯的甜香和麦子的清香,让人心里暖暖的。甜柚讲着齿轮传动、杠杆原理,这些程老根从未听过的新鲜名词,在她的讲解下,变得通俗易懂;程老根则说着“清明前后,种瓜点豆”“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把自己一辈子总结的种地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甜柚。

      老牛慢悠悠地嚼着两人轮流递来的零嘴,尾巴甩得惬意,偶尔“哞”地叫一声,声音低沉又温和,像是在给这场跨越了年龄与经验的对话,加上一个温暖又有力的注脚。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映在田埂上,映在新翻的泥土上,也映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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