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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拆家(厨房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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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拆家(厨房版)
事情发生在一个平静的周六下午。
陆川深去图书馆查资料了,出门前特意叮嘱:“冰箱里有切好的菜,米饭在电饭煲里保温。你饿了就热一下,别自己开火。”
温州年当时正趴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不抬地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时,温州年刚好输了一局。他气呼呼地把手机扔到一边,肚子适时地咕噜叫了一声。
他爬起来,晃到厨房,打开冰箱。
陆川深准备的午餐整整齐齐地放在保鲜盒里:青椒肉丝、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米饭在电饭煲里散发着温热的香气。
很完美。
但温州年看着这些,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叛逆。
“我又不是小孩子,”他嘀咕,“热个饭还要人教?”
他决定——自己做饭。
不是热饭,是真正的,从头开始的做饭。
这个决定的危险性,相当于让哈士奇单独看家。
第一步:决定做什么。
温州年打开手机,搜索“简单易学的家常菜”。跳过那些需要复杂刀工和调料的,他看中了一个:“西红柿炒鸡蛋——零失败新手必学!”
“这个好!”他眼睛一亮,“西红柿,鸡蛋,我都会切!”
他完全忽略了视频简介里“虽然简单但需要掌握火候”的小字提示。
第二步:准备食材。
冰箱里有鸡蛋,但没有西红柿。温州年穿上外套,雄赳赳气昂昂地下楼买菜。
十五分钟后,他提着塑料袋回来,里面装着四个西红柿、一把小葱,还有……一包薯片。
“做饭需要体力,”他对自己说,“先补充能量。”
于是他又花了十分钟吃薯片,看了一集动漫。
第三步:正式操作。
下午三点,温州年终于系上了陆川深的备用围裙——深蓝色的,有点大,在他身上像个斗篷。
他把手机架在料理台上,播放教学视频,音量调到最大。
“大家好,今天我们来学习西红柿炒鸡蛋……”
视频里的厨师动作流畅,西红柿切得均匀,鸡蛋打得漂亮。
温州年照做。
他拿起一个西红柿,放在案板上,举起刀,深吸一口气。
“切!”
西红柿被一刀劈成两半,汁水四溅,喷了他一脸。
“……”温州年抹了把脸,看着案板上形状不规则的两半西红柿,决定忽略细节,“能吃就行。”
他继续切,最后得到了大小不一的、有些甚至带着皮的西红柿块。
接下来是打鸡蛋。
他拿了两个鸡蛋,学着视频里的样子,在碗边轻轻一磕。
太轻了,没破。
他又磕了一下。
“咔嚓——”
鸡蛋壳碎了一大块,蛋清蛋黄连同碎壳一起掉进碗里。
温州年盯着碗里的蛋壳碎片,沉思了三秒。
“补钙,”他得出结论,“没事。”
他用筷子试图把蛋壳挑出来,但越挑碎得越多。最后他放弃了,开始搅拌。
蛋液里漂浮着细小的白色碎片,像星空里的星星。
“有创意。”他自我安慰。
第四步:开火。
这是灾难的开始。
温州年拧开煤气灶开关,蓝色火焰“噗”地冒出来,吓了他一跳。
“这么猛?”他赶紧把火调小,按照视频说的“热锅凉油”,往锅里倒油。
但他倒多了。
油在锅里平静地躺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温州年等了一会儿,觉得锅应该热了,就把碗里的鸡蛋液倒了进去。
“刺啦——”
油花四溅!
“啊!”温州年跳起来,手背被烫到一点。他赶紧往后躲,手里的锅铲掉在了地上。
锅里的鸡蛋迅速凝固,边缘开始变焦。温州年回过神来,赶紧去捡锅铲,但已经晚了——鸡蛋的一面全黑了。
“翻面!翻面!”视频里的厨师提醒。
温州年手忙脚乱地去翻,但鸡蛋粘锅了,铲子一用力,整块鸡蛋碎成了好几块,中间还是稀的。
“不管了!”他破罐子破摔,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去。
更多的汁水遇到热油,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炸。温州年举着锅盖当盾牌,远远地用铲子扒拉锅里的东西。
西红柿开始出水,和焦黑的鸡蛋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棕红色糊状物。
“加盐……加糖……”温州年回忆着视频里的步骤,抖着手往锅里撒调味料。
盐撒多了。
他尝了一口勺子上的汤汁,咸得龇牙咧嘴。
“加水!加水冲淡!”他灵机一动,接了半碗自来水倒进锅里。
“刺啦——”更大的水油爆炸发生了。
温州年吓得锅铲都扔了,连连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料理台。台子上的一瓶生抽被撞倒,“啪”地摔在地上,棕黑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完了完了……”他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锅里的不明物体在冒泡,地上是酱油河,案板上是西红柿尸体,碗里是带壳的蛋液……
就在这时,门开了。
陆川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从图书馆借回来的书。他闻到了空气中的焦糊味,看到了厨房里的景象,然后——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温州年系着过大的围裙,脸上沾着西红柿汁,手里还举着锅盖当盾牌。他转过头,对上陆川深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嗨,你回来了。”
陆川深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放下手里的书,脱掉外套,换上拖鞋。他的动作很平静,但温州年能看到他太阳穴在跳动。
“你在干什么?”陆川深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
“做……做饭。”温州年小声说。
“做什么?”
“西红柿炒鸡蛋。”
陆川深走到厨房门口,目光扫过战场。他看了看锅里那团棕红色的、冒着可疑气泡的东西,看了看地上的酱油,又看了看案板上的惨状。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温州年。
“解释。”
“……我就是想自己做个饭。”温州年放下锅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你总说我不会照顾自己,我就想证明一下……”
“证明什么?”陆川深问,“证明你能在半小时内摧毁一个厨房?”
温州年低下头。
陆川深叹了口气,走进厨房。他先关了火,然后找了抹布开始清理地上的酱油。
“对不起……”温州年跟在他后面,小声说。
陆川深没说话,只是继续清理。他把地上的酱油擦干净,把摔碎的瓶子收拾好,然后把锅里的不明物体倒进垃圾桶。
整个过程沉默得可怕。
温州年越来越慌。他宁愿陆川深骂他一顿,也不想要这种沉默。
“那个……”他试着开口,“其实也不是不能吃……”
陆川深猛地转头看他。
温州年闭嘴了。
清理完厨房,陆川深洗了手,走到客厅坐下。温州年跟过去,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坐下。”陆川深说。
温州年乖乖坐下。
“抬头。”
温州年抬头,对上陆川深的眼睛。他以为会看到愤怒,但陆川深的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担心,还有……一点点好笑?
“手。”陆川深说。
温州年伸出手。陆川深拉过去,检查他手背上被油烫到的地方。已经红了一小块。
“疼吗?”
“不疼……”温州年说,然后又改口,“一点点。”
陆川深起身,去拿了医药箱,找出烫伤膏,仔细地涂在那块皮肤上。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刺痛,陆川深的动作很轻。温州年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心里的愧疚感更重了。
“对不起,”他再次道歉,“我不该在你不在的时候开火……”
“你该道歉的不是这个。”陆川深涂好药,抬头看他。
“那是……”
“你该道歉的是,”陆川深一字一顿,“你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温州年愣住。
“油溅出来可能烫伤眼睛,煤气可能泄漏,地上有液体可能滑倒,”陆川深列举着,“你想学做饭,可以等我回来教你。为什么非要一个人冒险?”
温州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出门前怎么说的?”陆川深问。
“你说……让我热一下就好,别自己开火。”
“然后呢?”
“……我没听。”
陆川深看着他,很久没说话。温州年被看得越来越心虚,最后小声说:“我知道错了,真的。”
“错哪了?”
“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冒险,不该……炸厨房。”
陆川深终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厨房炸了可以收拾,”他说,“你受伤了怎么办?”
温州年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原来陆川深生气不是因为厨房被弄脏,而是因为他可能受伤。
“下次不会了,”他保证,“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陆川深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终于放松了一些。他伸手,揉了揉温州年的头发。
“饿了吗?”
“……嗯。”
“等着。”
陆川深起身,重新系上围裙,走进那个刚刚经历浩劫的厨房。他像变魔术一样,在二十分钟内做出了一盘新的西红柿炒鸡蛋,还煮了一碗面条。
金黄的鸡蛋,鲜红的西红柿,撒着翠绿的葱花。香味扑鼻。
温州年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盘菜,又看看陆川深。
“尝一口。”陆川深把筷子递给他。
温州年夹了一块鸡蛋,放进嘴里。恰到好处的咸甜,鸡蛋嫩滑,西红柿酸甜。
“好吃……”他含糊地说,眼眶有点热。
“慢点吃。”陆川深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温柔。
等温州年吃完,陆川深才开口:“想学做饭?”
温州年点头:“想。”
“明天开始,我教你。”
“真的?”
“真的。”陆川深说,“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在的时候才能开火。”
“好。”
“第二,按我教的步骤来,不准自由发挥。”
“……好。”
“第三,”陆川深看着他,“如果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我保证不会!”温州年立刻举手发誓。
陆川深笑了。不是那种明显的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柔和。
“记住你的保证。”
“嗯!”
那天晚上,温州年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炸了厨房,但陆川深没骂我。他只是担心我受伤。
原来有人在乎你,不是在乎你做了多厉害的事,而是在乎你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明天开始学做饭。
希望下次能把西红柿切成均匀的块,而不是用劈的。”
而陆川深在手机备忘录里记:
“需要买防烫手套、防溅油锅盖、还有……灭火器?
算了,还是我多在家吧。
他系围裙的样子,其实挺可爱的。
虽然像个穿着斗篷准备施法却炸了实验室的巫师。”
厨房恢复了平静。
但关于“拆家”的传说,从此多了一个厨房版。
而两位当事人,一个在认真学做饭,一个在认真教。
也许下次,温州年真的能做出一盘像样的西红柿炒鸡蛋。
也许。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