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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依赖 ...

  •   第47章:依赖
      陆川深感冒了。
      这在温州年看来简直是世界第九大奇迹——那个永远冷静、永远自律、永远把“健康管理”挂在嘴边的陆川深,居然也会生病。
      “你确定你没事?”温州年第三次把额头贴过去试体温,被陆川深抬手挡住。
      “低烧,37.8度。”陆川深的声音有些哑,但依旧条理清晰,“已经吃过药,多休息多喝水就可以自愈。”
      “可是你看起来……”温州年盯着他发红的鼻尖和微蹙的眉头,“很不好。”
      “我很好。”陆川深说着,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打得毫无征兆,打破了陆川深一贯的完美形象。他立刻抽了张纸巾捂住口鼻,动作快得像是在掩盖犯罪现场。
      温州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觉得这样的陆川深……有点可爱。
      “今天别去图书馆了,”温州年抢走他手里的专业书,“在家休息。”
      “我有篇论文……”
      “论文可以明天写。”温州年不由分说地把他按回沙发上,“现在,躺下,睡觉。”
      陆川深试图反抗,但生病的身体不听使唤。他确实觉得头晕,四肢发软,这种陌生的无力感让他烦躁。
      “我不需要……”
      “你需要。”温州年抱着毯子走过来,像裹春卷一样把他裹起来,“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
      陆川深被裹得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瞪着温州年,但因为发烧眼睛湿润,这瞪视毫无威慑力。
      “你……”他想抗议。
      “嘘。”温州年竖起一根手指,“睡觉。”
      也许是药效上来了,也许是真的很累,陆川深居然真的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冰箱的嗡鸣。
      他坐起身,毯子滑落。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药盒和一张字条:
      【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醒了记得吃药,杯子里的水是温的。不准工作!——温州年】
      字迹潦草,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生气表情。
      陆川深看着那张字条,嘴角轻轻勾起。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度正好。
      门开了,温州年提着一大袋东西进来,看见陆川深醒了,眼睛一亮:“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陆川深说,声音还是有点哑,“你买了什么?”
      “好东西!”温州年兴奋地拉开袋子,“看!黄桃罐头!我妈说发烧吃这个最管用!”
      陆川深看着那瓶糖水罐头,沉默了两秒:“这是心理安慰,没有科学依据。”
      “我不管!”温州年已经开了罐头,舀了一大勺递到他嘴边,“张嘴!”
      “我自己……”
      “张嘴!”温州年坚持。
      陆川深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妥协地张开嘴。冰凉的糖水和软糯的黄桃滑入口中,意外地舒服。
      “怎么样?”温州年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
      “我就说嘛!”温州年得意地又舀了一勺,“再来!”
      就这样,温州年一口一口喂完了大半罐黄桃罐头。陆川深想说自己来,但每次都被温州年一句“你是病人”给堵回去。
      “还有这个!”温州年又从袋子里掏东西,“退热贴!虽然你已经退烧了,但贴着舒服。薄荷味的!”
      陆川深还没来得及拒绝,额头上就被贴了一块冰凉的东西。
      “然后是这个,”温州年继续掏,“维C泡腾片!增强抵抗力!橘子味的!”
      “最后,”他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礼物!”
      陆川深看着那个盒子,愣住了。
      “拆开看看!”温州年催促。
      陆川深拆开包装,里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小熊玩偶。
      “这是……”
      “我特地去礼品店挑的!”温州年眼睛亮晶晶的,“你看,它是医生熊!戴着听诊器,还有个小药箱!多可爱!”
      陆川深拿着那只熊,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小熊确实很可爱,毛茸茸的,白大褂上还绣着红色的十字。
      “喜欢吗?”温州年凑过来问。
      “……喜欢。”陆川深听见自己说。
      温州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就知道!你抱着它睡觉,病就会快快好!”
      陆川深看着那只熊,又看看温州年期待的眼神,最后真的把熊放在了身边。
      “对了,”温州年突然想起什么,“你饿不饿?我煮了粥!”
      “……你煮的?”陆川深语气里有一丝警惕。
      “对!”温州年兴奋地跑进厨房,端出一碗……勉强能称为粥的东西。
      米粒有些硬,还有些糊底。但看得出很用心,上面撒了细细的肉松和海苔碎。
      “我按你教的方法煮的,”温州年把粥递给他,“虽然可能没你做的好吃,但应该……能吃?”
      陆川深接过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怎么样?”温州年紧张地问。
      陆川深慢慢咀嚼,然后说:“米没熟透。”
      “啊……”温州年垮下脸。
      “但是,”陆川深又舀了一勺,“味道可以。”
      温州年的眼睛重新亮起来:“真的?”
      “嗯。”陆川深又吃了一口,“下次水可以多放一点,大火烧开后转小火要再慢一点。”
      “知道了!”温州年用力点头,“你慢慢吃,我去给你放洗澡水!发烧了要好好洗个热水澡,出出汗就好了!”
      “温州年。”陆川深叫住他。
      “嗯?”
      “不用忙了。”陆川深说,“坐下休息。”
      “我不累!”
      “坐下。”
      温州年看看陆川深认真的表情,乖乖坐下了。但他坐不住,一会儿问陆川深要不要喝水,一会儿问他要不要看电视,一会儿又问他要不要按摩。
      “温州年。”陆川深放下碗。
      “嗯?”
      “安静。”
      “哦……”温州年闭上嘴,但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像只坐不住的松鼠。
      陆川深看着他,突然说:“你今天很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很……”陆川深斟酌着用词,“主动。”
      “那是因为你生病了嘛。”温州年理所当然地说,“平时都是你照顾我,现在轮到我照顾你了。”
      陆川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谢谢。”他说。
      温州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啊!”
      陆川深也笑了。虽然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那天接下来的时间,温州年展现了惊人的“看护技能”。
      他每隔半小时就给陆川深量一次体温,虽然陆川深反复强调低烧不需要这么频繁。
      他强迫陆川深喝下三杯姜茶,说驱寒。
      他找出了家里所有的厚被子,把陆川深裹得严严实实,说要“发汗”。
      他甚至试图给陆川深讲睡前故事,被陆川深用眼神制止了。
      “你就不能安静地待一会儿吗?”陆川深终于忍不住问。
      “我安静了你会无聊。”温州年理直气壮。
      “我不会。”
      “你会。”
      “我不会。”
      “你……”
      “闭嘴。”
      温州年闭嘴了,但只安静了三分钟。
      “陆川深,”他小声说,“你以后不要生病了好不好?”
      陆川深睁开眼看他。
      “你一病,我就特别慌。”温州年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怕照顾不好你,怕你难受……”
      陆川深看着他低垂的脑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已经照顾得很好了。”
      “真的?”
      “嗯。”
      温州年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你答应我,以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再生病了。”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温州年抓住他的手,“你知道吗,今天看你躺在沙发上,脸红红的,说话声音都变了,我……”他顿了顿,“我特别难受。”
      陆川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你要好好的,”温州年握紧他的手,“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重重地落在陆川深心上。
      他看着温州年,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此刻眼神认真得让他心疼。
      “好。”陆川深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温州年笑了,像个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糖果。
      那天晚上,陆川深睡得很沉。也许是因为药,也许是因为有人一直握着他的手。
      半夜他醒来一次,发现温州年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只医生熊。
      陆川深轻轻起身,想把温州年抱到床上,但一动温州年就醒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立刻坐直,睡眼惺忪但语气紧张。
      “没事。”陆川深说,“去床上睡。”
      “不用,我在这儿……”
      “去床上。”陆川深坚持。
      最后两个人挤在了一张床上。温州年很快又睡着了,手还无意识地抓着陆川深的衣角。
      陆川深在黑暗中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突然想起温州年白天说的话。
      “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其实,他才是那个不行的人。
      如果没有温州年,他的世界会是什么样?整齐但冰冷,规律但孤独。
      是这个人,莽莽撞撞地闯进他的生活,打乱他所有的计划,弄乱他整理好的东西,却也让他的世界有了温度。
      陆川深轻轻把温州年搂进怀里,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没有你,我也一样。”他轻声说。
      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陆川深的烧退了。
      温州年醒来时,发现陆川深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做早餐。
      “你怎么起来了?”温州年冲进厨房,“你还没好全呢!”
      “好了。”陆川深说,“体温正常了。”
      “真的?”
      “真的。”
      温州年还是不放心,非要亲自量体温。36.5度,确实正常了。
      “太好了!”温州年松了口气,然后开始得寸进尺,“那你今天也别学习了,再休息一天!”
      “不行。”陆川深说,“论文要交。”
      “可是……”
      “没有可是。”陆川深把煎蛋盛进盘子,“过来吃饭。”
      温州年撇撇嘴,但没再坚持。
      吃饭时,温州年突然说:“陆川深,我们以后都要好好的。”
      陆川深抬头看他。
      “你不要生病,我也不要生病。”温州年认真地说,“我们要一起活到一百岁,然后手拉手去看夕阳。”
      陆川深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
      “拉钩!”温州年伸出小指。
      陆川深迟疑了一下,也伸出小指。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温州年念着,拇指对拇指盖了个章。
      陆川深看着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指,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幼稚的仪式,因为和温州年一起做,好像也变得有意义了。
      饭后,温州年主动去洗碗。陆川深坐在餐桌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
      “温州年。”
      “嗯?”
      “谢谢你昨天照顾我。”
      温州年转过头,露出灿烂的笑容:“谢什么!下次你还要让我照顾!”
      “……没有下次了。”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万一万一呢?”
      “温州年。”
      “知道啦知道啦!”温州年笑着转回去,“没有万一!你要长命百岁,永远不生病!”
      陆川深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
      也许,偶尔生一次病,也不错。
      能看到这样的温州年,值了。
      那天晚上,陆川深在日记本上写:
      “生病了。
      他给我喂罐头,煮粥,量体温,像照顾小孩子。
      他说:‘没有你,我真的不行。’
      这个笨蛋。
      明明是他不行——
      没有他,我连生病是什么滋味都忘了。”
      而温州年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状态:
      “今天照顾了生病的陆川深。
      发现他生病的时候像只大猫,有点粘人,有点可爱。
      希望他以后都健健康康的。
      因为看到他难受,我比他还难受。
      这大概就是……
      爱?”
      他盯着那个“爱”字看了很久,然后红着脸按了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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