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暖风》墨子林

17、新生 《沉溺

　　《沉溺暖风》

　　第十七章新生

　　三月的第一缕春风吹进这座城市时，沈听澜站在师大门口，看着那块刻着校名的石碑，忽然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他还在为能不能站在这里而彻夜难眠。一个月后的今天，他已经是一名正式的大学生了。

　　“发什么呆？”裴燃拎着他的行李，从后面走过来，“进去啊。”

　　沈听澜回头看他。裴燃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头发比过年时长了些，乱糟糟地翘着，但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

　　“你陪我进去？”沈听澜问。

　　“废话。”裴燃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不陪你陪谁？”

　　他们一起走进校门。校园里到处都是来报到的新生，拖着行李箱，拿着地图，东张西望。家长比学生还多，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叮嘱，有的已经红了眼眶。

　　沈听澜看着那些父母，没有说话。

　　裴燃握了握他的手，很快松开。

　　“中文系的报到点在那边。”他指了指前方的指示牌，“走吧。”

　　报到、领材料、办校园卡、认宿舍——一系列流程走下来，已经到了中午。沈听澜的宿舍在7号楼306，四人间，上床下桌，阳台上能看到操场。

　　他们推开门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圆脸男生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热情地站起来：“你好！也是306的？”

　　“嗯。”沈听澜点头，“沈听澜。中文系。”

　　“周明朗！”男生伸出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也是中文系的！缘分啊！”

　　沈听澜握了握他的手。周明朗的目光落到他身后的裴燃身上，眨了眨眼：“这位是？”

　　“我……”裴燃顿了顿，“朋友。送我来的。”

　　“哦哦，哥！”周明朗立刻喊得亲热，“辛苦了辛苦了！坐坐坐，别客气！”

　　裴燃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摆摆手：“不用，我帮他收拾一下就走了。”

　　“别急着走啊！”周明朗已经递过来一瓶水，“喝口水歇歇，反正下午也没事。”

　　裴燃看向沈听澜。沈听澜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在宿舍待了一个下午。周明朗是个话痨，从高考分数聊到老家特产，从宿舍条件聊到食堂哪家好吃，完全不需要别人接话，一个人就能说满三个小时。

　　另外两个室友晚上才到。一个叫陈墨，本地人，戴眼镜，话很少，进门点了个头就开始收拾东西；另一个叫许磊，从外省来的，个子很高，笑起来憨憨的，一进门就从行李箱里掏出一袋家乡特产分给大家。

　　晚上，裴燃要走了。

　　沈听澜送他到校门口。夜色已经降临，路灯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我回去了。”裴燃说。

　　“嗯。”

　　“明天还要上班，早上七点的工。”

　　“嗯。”

　　“你好好适应，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裴燃看着他，笑了：“你怎么就知道嗯？”

　　沈听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裴燃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别送了，回去早点休息。”

　　他转身要走，却被沈听澜拉住了手腕。

　　“裴燃。”

　　“嗯？”

　　沈听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路上小心。”

　　裴燃看着他的眼睛，看见了里面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舍不得，害怕，还有一点点的慌乱。

　　他走回来，把沈听澜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

　　“我在呢。”他在他耳边说，“又不是见不到了。明天我下班了就来，好不好？”

　　沈听澜把脸埋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头。

　　“行了。”裴燃松开他，“快回去吧。再抱下去要被当保安抓了。”

　　沈听澜终于笑了一下。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明天见。”

　　“明天见。”

　　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裴燃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看着路灯一盏盏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看着那件黑色外套最后融进远处的人群中。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回宿舍。

　　走过操场时，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今晚的星星很多，最亮的那颗天狼星还挂在天边。

　　他想，这颗星应该也会照亮裴燃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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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燃租的房子在学校后门往外走十五分钟的地方。

　　那是一栋老式居民楼的六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灯坏了很久也没人修。房间很小，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挤满了。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白天也照不进多少阳光。

　　但房租便宜。

　　裴燃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堵灰扑扑的墙，想着沈听澜现在在干什么。应该回宿舍了吧？新室友还好相处吗？吃饭了吗？会不会不习惯？

　　他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到宿舍了吗？”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

　　“到了。室友都睡了。你呢？”

　　“刚到家。明天早起，准备睡了。”

　　“嗯。晚安。”

　　“晚安。”

　　裴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来。

　　这是他第一次一个人住。房间很小，但空荡荡的。没有沈听澜的呼吸声，没有他翻书的声音，没有他半夜偶尔翻身时床板的吱呀声。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坐起来，打开手机，翻看相册。

　　照片不多——沈听澜在海边捧着螺壳的那张，两人在老屋前的合影，还有一张偷拍的，沈听澜趴在桌上睡着了，侧脸压在手臂上，睫毛很长。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就笑了。

　　傻瓜。

　　明明才分开几个小时。

　　他躺回去，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这次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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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沈听澜很快发现，大学和高中的最大区别是：没有人管你。

　　想上课就上课，不想上课可以不去；想吃饭就吃饭，不想吃也没人催；想睡觉就睡觉，睡到几点都没人管。

　　这种自由让他有些不适应。

　　第一天，他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坐在第一排。结果等到上课铃响，教室里只来了三分之一的人。教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看了一眼稀稀拉拉的座位，什么都没说，打开讲义开始讲。

　　讲的是《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沈听澜听得入神。那些几千年前的句子，在教授的讲解里忽然活了——原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不是简单的男女之情，而是古人对理想爱情的向往；原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里的追寻，可以理解为对一切美好事物的执着。

　　下课铃响时，他还坐在座位上，笔记写了满满三页。

　　“你还真认真啊。”周明朗凑过来，打了个哈欠，“我差点睡着了。”

　　沈听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收拾东西准备走。

　　“哎，等等我！”周明朗追上来，“一起去吃饭呗！食堂那个红烧肉据说特别好吃！”

　　沈听澜想了想，点了点头。

　　食堂里人很多，他们排队打了饭，找了个角落坐下。周明朗一边吃一边说话，从教授讲到同学，从食堂讲到宿舍，嘴巴几乎没停过。

　　沈听澜安静地吃着，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他不太习惯这种热闹，但也不讨厌。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

　　裴燃：“下班了。今天工头发了奖金，晚上请你吃好的。”

　　沈听澜看着那条信息，嘴角微微扬起。

　　周明朗眼尖，立刻凑过来：“谁啊？笑得这么荡漾？”

　　沈听澜把手机收起来：“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周明朗眯起眼睛，“女朋友？”

　　沈听澜顿了一下，没说话。

　　周明朗当他默认了，立刻兴奋起来：“卧槽！有女朋友！长什么样？有照片吗？哪个学校的？”

　　“不是……”沈听澜打断他，“不是女朋友。”

　　“啊？那是？”

　　沈听澜看着他，想了想，轻声说：“是我喜欢的人。”

　　周明朗眨了眨眼，显然没反应过来：“喜欢的人？那不是女朋友吗？”

　　沈听澜没有再解释。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周明朗愣了几秒，然后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咳了一声：“那个……我去加点饭。”

　　他端着盘子跑了。

　　沈听澜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也没有解释。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时刻——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裴燃的时刻，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刻，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疏远的时刻。

　　但他想，没关系。

　　他花了那么长时间才学会承认自己喜欢裴燃，花了那么大力气才走到裴燃身边。他不会再因为别人的眼光，就把这份喜欢藏起来。

　　哪怕要解释一百次，哪怕会失去一些朋友。

　　他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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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裴燃在校门口等他。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馆子，点了两个菜，一荤一素，还有两碗米饭。裴燃说发了奖金，非要加个汤，最后又加了个番茄蛋汤。

　　“够了够了。”沈听澜看着满满一桌菜，“吃不完浪费。”

　　“吃不完打包。”裴燃给他夹了块红烧肉，“你多吃点，最近又瘦了。”

　　沈听澜低头看着碗里的肉，心里暖暖的。

　　“今天怎么样？”裴燃问，“第一天上课，习惯吗？”

　　“还行。”沈听澜说，“教授讲得很好。”

　　“室友呢？”

　　“还好。一个话多，一个话少，一个憨憨的。”

　　裴燃笑了：“那个话多的，是不是白天那个？”

　　沈听澜点头。

　　“他没问你什么吧？”

　　沈听澜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问了。”

　　裴燃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他问我是不是有女朋友。”沈听澜说，“我说……是我喜欢的人。”

　　裴燃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然后呢？”

　　“然后他跑了。”

　　“跑了？”

　　“说去加点饭，然后就没回来。”

　　裴燃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室友挺有意思。”

　　沈听澜看着他，有些不确定：“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我那样说……万一传出去……”

　　“传就传呗。”裴燃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很平常，“你是我喜欢的人，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

　　沈听澜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吃饭。”裴燃又给他夹了块肉，“别想那么多。日子是我们过的，关别人什么事。”

　　沈听澜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一直扬着。

　　吃完饭，他们慢慢走回沈听澜的宿舍楼下。夜色很深了，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学生匆匆走过。

　　“那我上去了。”沈听澜说。

　　“嗯。”裴燃点头，“明天还来吗？我给你带饭？”

　　“好。”

　　沈听澜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印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一片羽毛。

　　裴燃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沈听澜已经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他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忽然笑了。

　　这小子。

　　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站在楼下，看着306的窗户亮起灯，看着一个身影在窗边晃了晃，然后灯灭了。

　　他这才转身，慢慢走回那个十五分钟外的、小小的出租屋。

　　路上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多，最亮的那颗还在。

　　他想，明天还会来的。

　　后天也会。

　　大后天也会。

　　以后的每一天，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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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听澜回到宿舍时，周明朗正坐在床上玩手机。看见他进来，目光闪烁了一下，又低下头。

　　沈听澜没说什么，去洗漱，然后爬上床。

　　灯关了很久，宿舍里很安静。就在沈听澜快睡着时，隔壁床传来一个很小的声音：

　　“那个……沈听澜。”

　　“嗯？”

　　“对不起啊。”周明朗的声音有些别扭，“我白天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听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关系。”

　　“你真的……喜欢男生啊？”

　　“嗯。”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周明朗忽然说：“那也挺好的。”

　　沈听澜愣了一下。

　　“我是说，”周明朗的声音在黑暗里有些含糊，“反正只要互相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有什么区别。”

　　沈听澜没有说话。

　　“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周明朗继续说，“我姐说，看一个人好不好，要看他对朋友怎么样。你今天对我挺好的，还帮我占座来着。”

　　沈听澜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话真的很多。”

　　“我知道。”周明朗嘿嘿笑了两声，“从小就这样。我妈说我上辈子肯定是哑巴，这辈子补回来。”

　　沈听澜没有接话，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他想，也许大学生活，会比想象中好一点。

　　因为有裴燃。

　　也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愿意理解和接纳的人。

　　他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就像他自己也需要时间一样。

　　时间会带来改变。

　　时间会带来春天。

　　而春天，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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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完】

　　下章预告：第十八章·宿舍与远方。大学生活逐渐步入正轨，沈听澜开始适应新的节奏。裴燃在餐厅找到了一份更稳定的工作。但就在两人以为生活终于平静下来时，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裴致远的公司出了事，周岚的电话里带着哭腔。裴燃面临一个艰难的抉择：要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