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暖风》墨子林

18、宿舍与远方 《沉溺

　　《沉溺暖风》

　　第十八章宿舍与远方

　　四月，春天彻底来了。

　　师大校园里的樱花开了又谢，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草坪上总是坐着三三两两晒太阳的学生。沈听澜渐渐适应了大学生活的节奏——周一三五有课，周二四去图书馆兼职，周末和裴燃一起逛超市、做饭、偶尔去看场电影。

　　日子平静得像一杯温水，不起波澜，却让人安心。

　　周三下午没课，沈听澜照例去图书馆上班。林教授最近来得少了，听说身体不太好，在家休养。沈听澜偶尔会发信息问候，老人的回复总是很简单：“无碍，勿念。”

　　整理书架时，他收到一条信息。

　　“今晚来宿舍吃饭，我做饭。——周明朗”

　　沈听澜看着这条信息，愣了一下。周明朗做饭？

　　自从开学那天“出柜”之后，周明朗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不是疏远，也不是过分热情，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碎什么的谨慎。沈听澜知道他在适应，所以从来不催。

　　没想到他会主动邀请吃饭。

　　“好。” 沈听澜回复。

　　傍晚，他回到宿舍，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咳咳咳——”周明朗站在书桌前，对着一个插着电的小锅挥舞着扇子，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憋得通红。

　　“你在干什么？”沈听澜走过去。

　　“做饭啊！”周明朗理直气壮，“西红柿炒蛋！教程上说三分钟，我怎么炒了三分钟就糊了？”

　　沈听澜看了看锅里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沉默了两秒：“你放油了吗？”

　　“油？”

　　“……你下去买点熟食吧。”沈听澜从他手里接过锅，“我来处理这个。”

　　周明朗讪讪地跑下楼。沈听澜打开窗户通风，把锅里的黑暗料理倒进垃圾桶，洗锅，重新开火。

　　等周明朗提着一袋凉菜和熟食回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盘金黄的西红柿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还有热好的米饭。

　　“卧槽！”周明朗眼睛都直了，“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沈听澜盛饭，“吃吧。”

　　陈墨和许磊也陆续回来了。四个人围坐在拼起来的两张小桌前，挤挤挨挨地开始吃饭。周明朗一边吃一边夸，说沈听澜的西红柿炒蛋比他妈做得还好吃；许磊闷头扒饭，时不时憨憨地笑两声；陈墨话最少，但添了两次饭。

　　“沈听澜。”饭吃到一半，周明朗忽然放下筷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沈听澜抬头看他。

　　“你那个……朋友。”周明朗斟酌着措辞，“就是开学送你来的那个，你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宿舍里忽然安静下来。陈墨和许磊的目光也投过来。

　　沈听澜放下筷子，平静地说：“嗯，还在一起。”

　　“每天都见？”

　　“几乎。”

　　周明朗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那挺好的。”

　　沈听澜看着他，等他继续。

　　“我其实想了很久。”周明朗挠挠头，“开学那天我跑了，是有点慌。不是觉得你恶心，就是……从来没遇到过，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沈听澜没说话。

　　“后来我想了想，”周明朗继续说，“你们跟别的情侣也没什么不一样。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互相惦记。我姐和她男朋友也这样。所以……有什么区别呢？”

　　许磊在旁边点头：“我觉得也是。”

　　陈墨难得开口：“喜欢谁这种事，又不是自己能选的。”

　　沈听澜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

　　这三个才认识一个多月的室友，用这种笨拙却真诚的方式，在告诉他：你被接纳了。

　　“谢谢。”他轻声说。

　　“谢什么！”周明朗又满血复活，开始扒饭，“对了，下次让你那个朋友也来吃饭呗！我认识认识！”

　　沈听澜想了想，点头：“好。”

　　“他会做饭吗？”

　　“会一点。”

　　“那让他做！你们两个一起做！我负责吃！”

　　许磊笑了：“你就知道吃。”

　　“吃怎么了？人是铁饭是钢！”

　　宿舍里响起一阵笑声。

　　沈听澜也笑了。他看着这三个性格各异的室友，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没有他想得那么可怕。

　　---

　　同一时间，裴燃在餐厅的后厨里忙得满头大汗。

　　这家餐厅叫“小城故事”，开在师大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做的是本帮菜，生意不错。老板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嗓门大，但对员工很好。

　　裴燃是上个月进来的，一开始做服务员，后来后厨缺人手，陈姐看他手脚麻利，就让他跟着厨师学切菜配菜。工资比之前高了一些，最重要的是——可以吃员工餐，省下一大笔饭钱。

　　“小裴！”厨师老周喊他，“把那筐土豆削了！”

　　“来了！”

　　裴燃蹲在角落里，开始削土豆。刀工还不熟练，削出来的土豆大大小小，老周每次都要念叨几句，但从来不骂。

　　“小裴，你那个朋友呢？”陈姐路过，问了一句。

　　“上学呢。”裴燃说，“今天周三，他有课。”

　　“大学生啊？”陈姐眼睛亮了，“哪个学校的？”

　　“师大。”

　　“哟，好学校！”陈姐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供你朋友读书。”

　　裴燃笑了：“谢谢陈姐。”

　　晚上九点，餐厅打烊。裴燃收拾完厨房，换了衣服准备下班。陈姐叫住他，递过来一个保温盒。

　　“今天剩的红烧肉，带回去给你朋友吃。”

　　裴燃愣了一下：“陈姐，这……”

　　“拿着拿着。”陈姐摆摆手，“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年轻人长身体，多吃点。”

　　裴燃接过保温盒，心里暖洋洋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给沈听澜发了条信息：

　　“下班了。今天有红烧肉，明天给你带。”

　　回复很快过来：

　　“室友说让你下次来宿舍吃饭，一起做。”

　　裴燃看着这条信息，忍不住笑了。

　　他想起开学那天周明朗“跑了”的事，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意思。

　　“好啊。” 他回复，“周末我去。”

　　收起手机，他抬头看了看夜空。

　　今晚的星星很多，天狼星还挂在天边，很亮。

　　他想，日子好像真的在慢慢变好。

　　有工作，有沈听澜，有这些善意的人。

　　够了。

　　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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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晚上，周明朗张罗的“宿舍聚餐”如期举行。

　　裴燃拎着陈姐给的红烧肉和自己在超市买的菜，敲开了306的门。开门的是周明朗，一看见他就热情地往里迎。

　　“哥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裴燃被这声“哥”叫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笑着走了进去。沈听澜正坐在床边看书，见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来了。”

　　“嗯。”裴燃把菜放在桌上，“陈姐给的红烧肉，还有我买的排骨，晚上可以炖汤。”

　　周明朗立刻凑过来：“你会炖汤？！”

　　“会一点。”

　　“太好了！那你们做，我等着吃！”

　　许磊在旁边笑：“你就知道吃。”

　　陈墨难得主动开口：“我买了饮料。”

　　四个人挤在小小的宿舍里，开始忙活。裴燃主厨，沈听澜打下手，周明朗负责在旁边喊加油，许磊和陈墨负责摆桌子搬凳子。

　　锅里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烧肉在微波炉里转着，沈听澜切好的西红柿和鸡蛋正准备下锅。

　　“哥。”周明朗凑到裴燃身边，压低声音问，“你跟我澜哥怎么认识的？”

　　裴燃看了一眼沈听澜，沈听澜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目光相遇，都笑了。

　　“海边。”裴燃说，“他一个人坐在海边看书，我路过。”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然后呢？”

　　“然后……”裴燃想了想，“然后就一直到现在。”

　　周明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问：“那你家里人同意吗？”

　　厨房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裴燃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恢复：“还在努力。”

　　沈听澜放下手里的刀，走过来，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周明朗看见了，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气氛又热闹起来。周明朗负责活跃气氛，许磊负责憨笑，陈墨负责偶尔插一句冷幽默。裴燃和沈听澜坐在一起，膝盖偶尔碰到，谁也没挪开。

　　饭后，周明朗抢着洗碗，说是“补偿上次炸厨房的罪过”。沈听澜和裴燃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景。

　　“你室友挺好。”裴燃说。

　　“嗯。”沈听澜点头，“比我想象的好。”

　　“那你之前想象的什么样？”

　　沈听澜想了想：“会躲着我，会背后议论，会……让我搬走。”

　　裴燃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很柔和。

　　“结果呢？”

　　“结果……”沈听澜嘴角扬起，“结果他们让我叫你来做菜。”

　　裴燃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所以你看，世界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沈听澜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远处是师大的操场，有人在夜跑，有人在散步，有情侣牵着手慢慢走过。灯光点点，像散落人间的星。

　　“裴燃。”沈听澜忽然开口。

　　“嗯？”

　　“你家里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裴燃沉默了几秒。

　　“我妈打过几次电话。”他说，“说爸还在气头上，让我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消气，等他……想通。”

　　沈听澜抬起头看他：“你觉得他会想通吗？”

　　裴燃想了想，摇头：“不知道。但至少我妈已经在努力了。”

　　“你妈……”

　　“她偷偷给我转过钱，你知道的。”裴燃笑了，“还给你炖过鸡汤。”

　　沈听澜想起那保温桶，心里暖暖的。

　　“我们以后，”他说，“对她好。”

　　“好。”

　　他们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周明朗在屋里喊：“你们俩进来吃水果！”

　　相视一笑，转身回去。

　　那天晚上，裴燃在宿舍待到很晚。走的时候，周明朗热情地说下次再来，许磊点头附和，陈墨难得说了句“慢走”。

　　沈听澜送他到楼下。

　　“那我走了。”裴燃说。

　　“嗯。”

　　“周末我来接你，去超市买菜。”

　　“好。”

　　裴燃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沈听澜。”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裴燃笑了：“谢谢你让我觉得，日子真的在变好。”

　　沈听澜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他踮起脚尖，在裴燃嘴角印下一个轻吻。

　　“晚安。”

　　“晚安。”

　　裴燃转身，走进夜色里。沈听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门方向。

　　然后他慢慢走回宿舍。

　　推开门，周明朗正躺在床上玩手机，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送走了？”

　　“嗯。”

　　“你俩感情真好啊。”周明朗感叹。

　　沈听澜没说话，只是爬上床，躺下来。

　　窗外有月光，淡淡地洒进来。

　　他想，是的。

　　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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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四月末的一个周三，沈听澜接到林薇的电话。

　　“听澜哥，表姨的墓地……我想去扫墓。你去吗？”

　　沈听澜沉默了几秒，说：“去。”

　　周六，他和裴燃一起去了城郊的墓地。

　　春天的墓园里，草已经绿了，有几株桃花开着，粉白的花瓣落在墓碑上。温槿的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小字：慈母安息。

　　沈听澜蹲下来，用手擦去墓碑上的灰尘。他带了母亲爱吃的橘子，还有一枝白色的菊花，轻轻放在碑前。

　　“妈。”他轻声说，“我考上大学了。师大的中文系。”

　　风吹过，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

　　“林教授对我很好。”他继续说，“室友也还好。裴燃……还在我身边。”

　　裴燃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你放心。”沈听澜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会好好的。”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

　　裴燃走上前，也蹲下来，对着墓碑轻轻说：“阿姨，我会照顾好他的。您放心。”

　　他们并肩站在墓前，看着那简单的墓碑，看着那行小字，看着落下的桃花瓣。

　　风吹过，带来了春天的气息。

　　温槿离开后的第一个春天。

　　沈听澜以为自己会哭。但他没有。

　　他只是握着裴燃的手，站在阳光下，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

　　妈。

　　你看见了吗？

　　我还活着。

　　而且，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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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完】

　　下章预告：第十九章·林教授的秘密。林清源教授病倒了，沈听澜去医院探望时，意外得知了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关于林教授自己年轻时的一段感情，关于他终身未娶的原因，也关于他为什么如此坚定地帮助沈听澜。这个秘密，将让沈听澜对“爱情”二字，有更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