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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怨非我有,名非我有 ...

  •   一粒枯果兀的坠落,“硌”一声,弹飞不见了。

      她趿拉着掉跟的草编鞋,十根脚趾全数发力,竭尽所能在挽留脚上破鞋,行动间大不体面。便走着,乍不知何物堕落竟砸在她头顶,一下子弹没了影,茫然间唯余那一瞬冰凉的触感于头皮一点回荡。她摸着头仰望,上方高吊着秃噜的枯枝,其间果实簇生满挂了,生死相间。

      是苦楝子,小时候常见这种树,不过那时候她还不知这树叫什么,只觉得那一颗颗的像是能吃,一度以为那就是银杏果子。思罢继续行脚,没走几步肚里又打雷,啊,真是抑扬顿挫,幽怨绵长。

      她停下来,张望四周,枯黑眼膜映着一片僵木衰草、旷土空天,煞寂寥。恍恍然她回想起连日来的困苦,心内底愈发沉重,生出无边的凄凉。

      凄凉……吗?

      一阵静默后她的鼻翼翕动,由是深吸长呼,喉间抑抑发颤,终是摇摇头无声叹笑,千思万念废化作浊浊郁气。

      “也许不该离开济所……”她心里有些后悔——唉不知道啊,她不知道,不知道……

      光中冷冰冰的空铺与娲皇殿的破墙洞在她脑中反复闪回,她想象着自己爬洞外逃时的模样——蛆就是那样蠕的吧。

      许是天道报应吗,因为天知道她狼心狗肺寡恩不孝?

      她不知道。

      一切的想法都死了。

      “不要问我从那里来……流浪……”¹

      “哎,你们听,是有人唱歌?”

      距离方带子所在一坡之隔的涸畔上有四人四马驻歇,乃是两对主仆,分别为良渡漆雕氏公子哀和褒州芮家的公子矜,及其各自小厮,惜荣与新苗。主仆一行人原来因事策马要去城郊济所,现至半途寻了处静地歇息片刻。

      这厢芮矜正蹲地闷头垒石头块,漆雕哀则靠坐一旁的老睡樟上看他垒石块,两小厮凑在一处顺马毛。不时有残枝败叶折落,碎音轻脆,或是马蹄点踏造出清钝声响,总之万籁生息,天地详和。

      “……从哪里来……流浪……”

      想不到这样偏僻荒野也有人纵歌。四人彼此会过眼神,心领意合,便循那歌声探去。

      “曲调新奇,倒别有一番情意。”芮矜仔细听着模糊变形的唱调,暗自品味。

      漆雕哀点头附意:“只不大听清唱词,不知是哪地话韵。”

      越过荒坡即见那歌者。道旁枯树下,一小人盘腿驼身,席草而坐,望去几乎不见动。晴光褪而又明,偶有死物凋落造出细响。

      忽地,那人将身歪向一边斜着,曲肱支于大腿上——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

      “谁在生命里徘徊……”

      陡然换了曲子作唱。乍一静,那人把头歪到另一边,眨眼又歪回来,停顿片刻后伊唱着:

      “红红心中蓝蓝的天”²

      “是个生命的开始……”

      “……前尘后世轮回中谁在声音里徘徊……”

      “饿——啊啊啊啊啊呜嗷嗷呜嗷呃嗷!!!”她撒腔痛嚎,嚎累了便静默,歇足了复又接上中断的那句唱起来,然后反反复复挑着那几句来回唱,唱到后来歌词乱接曲子混串,全然枉顾章法,便就这么乱唱着,直到嗓子眼发紧发干呼吸不顺才息了腔。

      视线飘远,她遥望空荡荡的天,良久静默后,轻声地问:

      “我会死吗?”

      那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又产生了。说是“痛苦”,似不至于;称之“难过”,似又轻浅了。鼻心乍一阵尖酸,旋即眶内一湿,糊了视野。

      她心里不好受,总有些安定不下来,好像在身体里面,在这完被的皮囊下,她的脏器、血管、筋、骨……有什么在悄悄地融化。她感到自身不可言状的虚弱。

      想杀……是否总能藉歇斯底里回到平静?

      她想要尖叫、嘶吼、砸呀踹啊——总之不管不顾地发泄,她想要让那模糊不清的感觉更强烈些,于是她的脸皮颤颤,她有意扭曲自己的面目试图催化那所谓“悲哀”,她的鼻翼隐约翕动、眶眼发燥——

      “草,根本哭不出来。”

      她抬抬嘴角叹笑着,手闷上脸重拭一把,而后继续遥望远天。

      好一片静谧。

      蓦地她无声笑笑,又摇了摇头。

      ——会,但不是现在。

      死么……哼,且早着,呵。

      “早着呃啊啊啊啊——!”她奋声力吼,双手高扬原地拔筋伸了个大懒腰,复又驼作一团灰影。

      几人于坡上面面相觑不敢上前。芮矜掩额挡着太阳打量那人:灰扑扑一团,蓬头烂衫破鞋,细细削削,签在太阳底下像根柴棒。他偏头看向漆雕哀,对方也正好看向他,两人交过眼神,他遂使新苗去出面。

      后方有脚步声渐近,她心里一咯噔,刹时全身绷起,即猛转头,只见个白衫小郎向她走来,她紧盯着,眼看那人接近,终于三步远处停下并拱手向她行礼,而后展开他古色古香的自我介绍和邀请。

      此间言语不与现世同,幸而她继承了原主的语言系统,因天然懂得听说读写这边的话语文字,否则人生地不熟再兼言语不通,她真要死去了。

      ——可此时此刻她真希望自己没听懂!

      新苗见那人木楞楞地不回应,只得继续道:“适才我等路过此地,偶闻汝歌声,因特地寻来,欲与讨教,不知……不知君愿否?”

      她绷着脸不敢妄动,一时间窘思如乱流涌,脑中飞起雪花屏,不知所措。

      可下一瞬她又想通了:萍水相逢,反正谁也不认识谁,何必多情尴尬。

      眼见那污黑面庞上,缓缓咧出一列白牙,新苗硬着头皮拱拱手,即转身回去复命,步中他心内暗虑:“莫不是招上了什么疯子?”

      几人聊罢,两厢拱手作别。这时,芮矜眼神示意新苗,新苗意会,便从钱袋中掏出一银块呈与方带子,笑道:“此吾主一份心意,以谢君慷慨解惑,请收下吧。”

      方带子盯着那银块眨巴眼,很快回过神,声谢着收下,乍一抬头,问:“这钱要怎么用?”

      对面几人闻言愣愣相顾,遂由新苗给她解释,来去几回,她大概理清了,便点头声谢。

      【本文钱设:一两金≈10两银,
      一两银≥1000铜钱=1贯钱,
      1文钱≈2元】

      她拱拱手再次告别,正要走,芮矜却道一句“且慢”,便见其解下腰间一物,解释道:“此吾身上一样信物,汝携此物,可投到刘州本地‘福橘客栈’,自然有人前来接引。”

      “难免是人穷志短……”新苗望着那人渐远的背影轻叹道。

      身旁芮矜一手停在半空欲收不收,拿着块水青色镂刻冰梅纹玉环。既闻新苗语,乃摇头道:“非也……”

      “人既不愿也不好强使她收, ”芮矜抬起衣袖,新苗拿着玉环为他系上。

      漆雕哀道:“济所逃出来的,吾等便这样放纵了?”

      芮矜道:“不必管她。想来家人都死了,独她一人……我看难活,”说着稍作停顿,望向远处一粒黑点,“本欲指引一条生路,她既无意,生死便由命数了。”他心内回味那人离开时说的‘有缘再会’,不禁暗自惋叹,略整了衣袖便道:“我们也该走了。”

      忽一时马走尘飞,此间又复寂寥。

      “这是给两府送去的?”

      “是的差爷。”

      “嗯,放行。”

      她跋涉至近郊竟遇着一村,又正巧村道上停了架牛车,驮的一板子干草垛。车主是个面善的黄皮青年,看来涉世未深,轻易信了她声泪涕下的编话:孤女进城投亲,然而身份窘迫,境遇困顿,请求牛车掩护。爽快答应了。

      既约定好,两人便小心翼翼调整了草垛的码放以匀出些须空隙,然后她一点一点楔进那缝里藏着,车主拿外围草垛帮忙遮掩,只漏一线光口,便是这样白剽了一趟顺风车,还意外地一并躲过城关搜检,竟就入了城来。

      粉墙青痕错,乌梭玉带淌;

      细凨缠过柳枝搔,点翠生机薄。

      人踱车慢走,往来音笑会过;

      地集华楼香意闹,苦茶狂诗销魂酒……

      牛车行于其间,她蜷身隐于草垛,藉缝隙得见一线外景。

      “哇……”她不由得轻声呢叹,眼里两颗乌珠左右游移不停,竟然有了些神采。

      路景渐冷,行人渐稀,牛车行至一处巷道便缓缓停住。草垛被挪开,她缩着身骨挤出来,终于再见天日。她连声道谢,车主笑着摆摆手,便驱了车继续往深处去。她望着那车驶远一段,便跟了上去。

      巷道尽头乃有一户后门,牛车就停在门口,那青年进进出出搬着草垛。她在拐角躲着,见那青年同户主结了钱,正要驱车离开,她才现身呼唤:“好汉留步!”

      青年闻声回头,见是她,心中疑怪:“妹子你……为何在此?”

      她道:“尚有一事相求!”

      青年眼底警惕一闪而过,不动声色道:“汝且说来,我若帮得自不吝援手。”

      她便伸手自衣襟内掏出当天赚来的银子呈至人前,道:“此系我全部身家,只因不便使用,故而想,想换成铜板。”

      闻言,青年放下警惕,为难道:“原来如此。换钱倒使得,只是我这身上只有几十文,实在是……”

      她有些灰心,正想谢过离开,又听青年道:“这样,汝若信我,我即拿那一两银子去替你换成铜钱,便将这车暂留此处为押,如何?”

      “这……”

      她不敢多加思考,恐惹人不快,心一横,点头应了。

      巷道冷寂,阳辉不进,幸无冷风。她眼巴巴望着青年离去的望向,心中七分忐忑三分后悔,可转念一想,人总不可能弃车而逃,遂沉默着继续等待。

      牛蹄哒哒,伴着脚步,她怯怯抬头望去,终于等到那青年。

      她连声谢着接过那一贯钱,那青年笑着别过,又欲驱车离开,她又把人叫停:“好汉且慢。”

      青年转头,只见两手捧着一堆铜板伸至眼前,忙摆手摇头:“汝不必客气,这不过举手之劳。汝自收着置些衣食罢,吾去也。”说罢即走了。然而后头一阵清脆钱响,他回过头,见空空板车上孤伶伶一堆铜钱,抬眼,见那女娃撒腿竟已跑了老远。

      此行漫无目的,她啃着素白馒头且走且看,乍见前方有人群攒集,格外热闹,还时有人喝彩,也不知办的什么活动,因悄然摸进人堆里欲探个究竟——

      “……化与春风密……”

      “言词朴实,情意深细也……”

      她紧缩着身体穿过双双腿脚,终于挤到靠前的一点空地,抬眼即见一副副书法自右而左排挂着,不时有人轻声吟诵、品评,而后方还有新诗陆续展挂于人前。

      “《春风寄雨》一首甚合吾心,愿以一两买下此作,请主办代为吾转达这诗的主人。”

      “朱砚。”

      主办是个长须的中年男人,着素色暗纹袍,气质儒雅。

      名唤朱砚者答应一声便转至台中高唱:“《春风寄雨》一首,第三十四号空钓翁,兰庭有请——”不一会有人递话回来,只见主办点点头,便对方才求买者拱手道:“祝贺公子得一佳作了。”

      那人亦拱手回礼,便由小厮引到台后,两边一通手续,而后银子过去诗作收来,成就一桩交换。

      她眼见场中所有,乃知其中缘故:

      此系刘州本地文人协会所办诗会,一年两度,分作春场与秋场,一应用物由协会提供,白丁寒门、书香世贵,凡有意者皆可参与作诗,不论门户,不限年龄。所成诗作尽数展于人前,其中得遇目者,两边由会方传话,以钱易诗,若彼此意合,便由会方出具文书作证交易。买者只享有诗作,版权归属诗人,有会方文书为证。另外,买卖双方交易金额,由会方与版权方三七分成。
      自诗会有创以来,刘州百姓知文解字者甚众。大有平民藉此文才交流大会赚得薄资以稍寄生活,更兼有志者以文会友寻觅知己……总之各方受益。然而事无十全,诗会中也出过几桩欺世盗名、揽名自大诸类的丑事,好在会方铁腕,每每雷霆手段,处理得当,至今少有人敢生事。

      诗会自有主题,似本场的主题便是:情。

      众生有情人,有情生烦恼。³

      架上所展的一众诗篇,形形色色,繁华情意凝于笔墨,诸般爱恨情仇,什么思念、哀怨、感恩、爱慕……或博大或细微,万万千千皆于纸上定格成字。

      “千篇一律……”上方突然降下话音。

      她仰头去看:一个女孩,穿着明丽,却端的一张冷漠面庞,五官清秀,只是神情有些刻薄。由是心生偏见怯意,她默默挪远几步同那千金隔开。

      诗篇陆续上新,她扎在角落,边嚼馒头边观览,猛然,视线死死盯住一首诗:

      因果相牵血相连,岁月煎来苦乐鲜。
      稠情腻意疲销业,痴心无终爱恨绞;
      新仇旧报恩憎沸,剁筋碾骨钵中熬;
      惘殂堕下阴司狱,三魂七魄火里烧。
      游梦千回原班戏,惟怨前生讨今朝。

      言情 申吾一

      她瞪着两眼,嘴唇发颤地反复胡乱默读那诗,愈读愈觉喉间梗塞难以呼吸,胸中心脏震得剧烈,头皮又紧又麻,额间后背亦不知不觉骇出薄汗来……

      “申吾一……”她颤着声喃喃,不自控地倒吸几口凉气。她瞪着眼盯住架上幽幽飘荡的诗作,脑内乱麻,心内惊骇——这是她的诗。

      这是她的诗!

      那名字也是她的——是她给自己起的笔名……之一。

      鼻心涌上一阵尖酸刺痛,她回过神,一时间苦闷以极,嘴唇微动,无声喃喃:“诗不是我的,名也不是我的……”

      去死……我去死吧。她心内念着,几次皱起脸皮要哭,便几次强行压制下去,压进心里,闷坏闷死了就好了。

      白纸上那软烂无骨似儿童画样的毛笔字竟像尖刀一样在割她。

      “‘惟怨前生讨今朝’,呵,矫情造作。”有人冷哼道。

      上方又降话音,她一动,能听见血肉内骨头隐约的咯吱咯吱的杂音。仰头看去,甚觉眼熟视线下移,见其衣着明艳流光,即想起此人正系上午那“人上人”。

      于是再度挪脚隔开。

      她退出人群,茫然地立于树荫下,远观众人的热闹。眶内乌珠略微转动,余光见后台又有人报名写诗。她望着,至视野浑糊发虚又乍回过神,原地默立一阵,便拔脚前去。

      “恩憎沸……”寇肖喜低喃着,“这诗虽不成体统,却合了我的意……”她招来身边的丫鬟附耳说了几句,那丫鬟便去同主办话道:“我家小姐愿以五两换《言情》,若能请来那诗人见一面就更好了。”

      台上高唱:“《言情》一首,第五十六号申吾一,兰庭有请——”

      后台作诗处布置得像考场,约有十来套桌椅,各桌椅斜向间错而列,彼此相隔,唯独不设讲台。场地简朴清雅,空气中飘来墨香。此间有五六人正提笔挥墨,各人身旁有一小童为之研墨、收作。

      她由小童引至角落一空桌前坐下,待到小童研得墨,她捏起笔于墨中滚蘸,却听得身边小童压抑的笑声,她一顿,偏头望去,那小童已然把头垂得看不见脸。她有些无奈,只得转回脸去端详桌上白纸。

      写什么呢?她也无有想法。

      她只是一时难过,即兴而来——便来了,可当下她实在是……脑内空空。由是思绪神游,视线漫飘。

      自她这座位斜望出去能见窗外两格的院景:阳辉翩洒,新叶透骨,冷石流金……

      恍惚间她想起自己在某次“想通”时曾写下的一纸“遗书”,题目是:希望我的骨灰能沃土。
      满纸所述是她偶然在网上认识到的一种能够“自生自灭又自灭而生”的植物,名“岩蔷薇”,外形柔弱,属性极端,她喜欢。于是搜查更多关于这花的资料,便知此花花语为“拒绝”,正合她品性,由是更爱之。后来她又据此花天性凭主观赋予其意象:“极端”“自私/无私”“顽烈”……她在那纸“遗书”中所赞的岩蔷薇之品格乃其“向死而生”之意象,亦是她主观臆断设。

      忽一时她性灵清透,因提笔于砚沿撇撇墨汁,便趴在白纸上画作起来:

      一番身世天地锡,皇祝不死神灵抚。
      风雨杀身猛火淬,新苗延承旧狂焦。
      舍我血肉祭光蛾,愿吾枯骨堪饲土。
      生生不竟无绝期,今花来迎故月明。

      烈客

      她曾试图查询古人如何称此野花,终不得结果,想来祖先不曾见过,便跟那百科叫它作“岩蔷薇”,倒也合适。而眼下为合诗词,她硬是给造了个“古代雅称”以附文风。

      就这样了。

      她透过纸上歪斜软塌的字句想象着“烈客”引火自灭又自炎火焦骸中淬得新生的画面,幻想的那雄雄野火映在她洞黑眼中,竟让她幻觉到些须热意,可一回神,身上照样的寒冷。

      诗已作成,题亦取得,唯独缺一笔名了。

      脑波归息,她又望向那两格院景。

      仍是那般晴光翠碧,却多了一只蝴蝶,不,两……有三只,与尘微一齐飘乎光中,伴着室内不时传来的纸折声、着墨声,周遭克制本分的脚步声来来去去不曾停息,一切显得详和宁静。

      她敛回视线,再度落笔,“烈客”旁便新添几字:蛾骸庭。

      既从后台出来,她没有回展区,而是朝着光照来处前进。

      她自以为写了首好诗,比那“申吾一”的还要好,心内暗暗自赏,才不愿去那热闹场中找不痛快,所谓“耳不闻为静”,此刻她决计不想背恶评败坏了自个儿好心情。

      至日落时分,喜兴既过,她一副身心又归于茫然。四围人来人往,谈笑不息,她却反而自郁起来,方才面上神采此刻已尽消了,又复初时的灰败神情。

      脑热褪散,她还是一个流离异世的孤魂野鬼,也仍旧是个从济所非法出逃的难民,呵对了,同时,她现在是作为小说里一个不明前因的炮灰人物而活着。

      ——其实故事走向已经变了吧:她没有冒名顶替惠春儿,因此不会进宫然后害人,那……

      她可以活得好一点?

      脚上光线愈发斜了,她扭头去看自己的影子,果然被拉得老长,又回过头顺着光线找太阳,只见天色青粉,日色渐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怨非我有,名非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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