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那年没说分手》粟民

30、沉默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余城劈头盖脸就给杜桐一顿骂。
　　越洋电话里传来余城的怒火，“你要是就这水平，那你也不用干了。热搜挂了整整一个晚上不知道处理吗？你的敏锐度就这样吗？这就是给你机会让我看的东西吗？”
　　杜桐头皮发麻，脸皮发涨，在炮火的间隙，他颤颤地说：“余总，这个，我们团队第一时间是发现了的。不过霏霏和沈翊那边沟通过了，那边建议先维持热度，提升两方的曝光度，霏霏同意了。您换个角度看，其实这样的热度对季霏来说也是好事情。他之前休假，一直到最近都没什么曝光，后续又即将进组。时不时的曝光，观众才不会忘记他。”
　　“这就是你专业经纪人的判断吗？艺人的职业生涯就是被你这样的人毁掉的。季霏是需要靠这些来博热度、博话题吗？我看是那个沈翊居心不良。这个时候你该干什么？你不把关、不退热度，竟然跟着一起放任。你马上给我搞定，不然就卷铺盖吧。”
　　杜桐擦去额头的汗，回忆起昨天和季霏的对话：
　　“我欠翊哥不少，这次先配合他们团队吧。”
　　“可是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很有利啊。”
　　“桐哥，你就当帮我。人情能还则还。”
　　杜桐咬了咬牙，霏霏，对不起了，你要退圈了，可我还得在圈子里混。他眼神一定，回复道：“是，是，余总。我保证一小时内处理好。”
　　等电话挂断，杜桐扫了一眼桌案上方泽的简历，继续拿起刚刚看了一半的季霏行程表。微视之夜，这个得让季霏把方泽带着。杜桐笔尖盯过密密麻麻的行程，在缝隙里面挤进他换来好处的人情项目，滑见S+和 A 级项目就打个圈，‘方泽’的笔痕深深刻在边上。还有什么？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盘算如何让方泽吸尽季霏的星光。反正这也是季霏不要的。
　　这边，余城挂了电话，松了松领结，吐出一口浊气。
　　王越看了一眼后视镜问道：“余总，U大到了。目前节目组在智穹馆拍摄，您现在就过去吗？”
　　余城摆摆手，“我先去见老朋友。你不用跟着，去季霏那边待命。”
　　王越找到节目组时，季霏一行人正在参观U大的智穹馆。这里是U大地标，是为了“穹顶弈锋”这一竞技运动建设的。整个馆分为核心竞技场、专属训练场、文化展示区、团队支持区。季霏目前所在的是文化展示区。
　　“穹顶弈锋”队员里克斯站在最前方为大家介绍：“穹顶弈锋是U大的王牌运动，结合了体能、战术与实时策略，被誉为“三维空间的智力体操”。我们U大智穹者校队，在高校冠军联赛中每年都能稳居前三强，最辉煌的时候曾在第22-24届联赛中实现三连冠。”
　　里克斯领着众人走进一条弧形走廊，“这边我们称之传奇长廊，最上面是冠军奖杯，下面是历届MVP证书。这里出过不少传奇人物，目前Gatos的市长曾经就是智穹者。”
　　季霏饶有兴致的扫看MVP 的名字，突然他的目光顿住，Julian Yu？Julian？好熟悉。
　　他定定地看着那几个英文字母，和记忆中在余城手机上看到的那条短信重合。难道？
　　“霏霏，走了。”沈翊跟着里克斯走远，转头发现季霏还站在传奇长廊前。
　　“哦，好。”季霏被打断思绪，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里克斯滔滔不绝，季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那六个字母在他脑里一直晃荡。
　　他悄悄移动脚步，走到另一个队员身边。
　　“你好，MVP 里面有一个叫Julian的人，你认识吗？”
　　“Julian！那是我的偶像。就是他带领团队拿下三连冠。天啊，他真是太强了，是我们所有人的传说！”
　　“他，你知道他还有别的名字吗？”
　　“啊？哦。也许有，但是我不知道。我们都叫他Julian Yu。”
　　“哦，谢谢。”季霏转身，拖着脚步走向沈翊他们。此时他们已经到了训练场。
　　“这里是我们的训练场。穹顶弈锋主要分为三部分的训练，个人素质训练，团队写作训练和指导训练。个人素质训练是最基础的，包含体能、心理素质、平衡等等。今天大家的任务就是挑战在立体网格中定位与移动。大家放心，我们会做好保护。”
　　节目组顺势递上任务卡。
　　【挑战在立体网格中定位与移动。成功挑战一人，将可以获得 2万元的下一站经费。】
　　执行导演出声：“考虑到季霏受伤，允许季霏请援助。如果援助完成挑战，同样可以获得 2 万，若是季霏自己完成挑战，成功后可以获得 4 万。”
　　“哇！”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季霏身上。
　　秦岳顿了一下，说：“季霏你身体不舒服，不要勉强。请外援也是一样的。”
　　季霏看了看眼前的立体网墙，点了点头。
　　立体网格是训练里面最简单的一项，主要是训练运动员的心理素质和高空平衡能力。沈翊第一个上去，很遗憾失败了；苏曼和林汐接着挑战，林汐失败了，不过苏曼成功了。
　　也就是说截止目前，大家只为下一站获得 2万旅游经费，可以说非常低了。季霏轻轻按了按身上的伤口，在秦岳之前开口说：“我想试一试。”
　　“你伤还没好，这太危险了。”沈翊出声阻止。
　　季霏又看了一眼高空，笑着对其他几位说：“我给大家赌一把大的。也许会输，但我想试试。”
　　秦岳称赞的看了季霏一眼，“季霏，加油！”
　　季霏站在高空起点，网格交错虚实交叠在眼底，脚不受控制地抖动。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望向终点。他也曾这样在网格间飞跃吗？
　　安全带硌在胯骨的不适感提醒他收回思绪，他闭上眼，再睁开里面一片清明。他伸手抓住最近的绳索，抬脚踩上对应的网格线。
　　呼，他吐出一口气，看向下一个格子。
　　一格、两格、三格，很好。他看向下一个高格，再次伸手。这个格子距离有点远，季霏跨开两条腿，脚尖努力去够那条线，差一点点，1厘米，0.5 厘米，碰到。季霏再次吐气，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腰腹用力将中心移过去。脚尖无法着力，手中握紧的绳子借不上力，双腿剧烈颤抖，整个绳网随着双腿的频率剧烈抖动。
　　余城抵达训练场的时候，就看到这个场景。季霏！他大步朝起点跑去。
　　季霏将绳子握得更紧，脚尖抖得幅度更大了。他空出一只手按住大腿，努力吸气吐气，但整个世界依旧晃动着。脚尖从高格绳索上滑落，身子失去平衡撞向一边网格，擦着掉落一格。
　　季霏眼睛紧闭，手里下意识紧握着那根绳索，半个身子坠在半空。
　　“嘶——”底下仰头看着的人抽了一口冷气。
　　里克斯忙将自己的安全扣扣紧，突然一只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里克斯抬头，“Julian！”
　　“我去。”余城将自己的安全扣扣在安全绳上，用力往前一推，绳索顺着力滑远。只见他两个攀越就来到季霏身边，将脚垫在网格上，单手用力将季霏托起。
　　通过布料，掌心的热度烫得季霏一颤，跟着身子一轻。季霏睁开眼，对上余城的剑目。他愣住了，手和脚都不不知道动了。很快，他错开眼神。
　　余城无声叹了口气，摆弄季霏的手，让他挂在自己身上。
　　季霏被带回平台，脚底刚踩上，双腿就一软，膝盖自发往下跪去，然后一股大力将他带起，他的背落入坚实的臂弯，他的腿凌在半空。他目光落在胸前，右臂与余城身体相贴，被心脏一下下推着震动。
　　他瞬间绷紧，脖子支着头挺立，脊柱与整个背板结成一块。
　　他随着余城的步伐晃动，脖子和肩膀僵地发酸。
　　1,2,3......他在心中默数，维持着姿势不变，可这段路仿佛看不见尽头。
　　30,31,32......发梢在余城衣服上摩擦，88,89,90......他的头皮触碰到余城肌肉紧实的胸。
　　最后，他的脖子松了劲。
　　这段在季霏眼里漫长的路，在余城眼里一下就到了。
　　他抱着季霏快速朝战术研讨室走去，王越赶忙跟过来，收到一个狠戾的眼神。王越心中一跳，没敢说话，埋头跟在后面。
　　“有没有受伤？”
　　季霏错开眼神，看向房间其他地方。
　　“疼不疼？”余城单膝跪在季霏身侧，轻轻打开季霏的手，手掌中间有一道深深的红痕。余城托着季霏的手，轻轻呼气。
　　季霏别开头，缩回手，没有说话。
　　“我看到你撞在网格上，我看看之前的伤。”
　　季霏没回应。
　　余城捏住季霏受伤一侧的衣摆，看着季霏的眼神能溺死人。“我看看。”
　　季霏垂下头，将视线收拢在衣摆，不说话。
　　余城又看了季霏一眼，才一寸寸掀起衣角。那天受伤的面积比较大，今天一撞已是斑斑点点。余城哑着嗓子问，“疼不疼。”
　　季霏眼里一酸，当年自己被同学欺负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为自己俯身。他死死咬住后牙，定定盯着余城的发顶，依旧一言不发。
　　“这必须要专业医护处理，你忍忍，我出去叫人。”余城轻手放下衣摆，起身。
　　“别”
　　季霏一把扯停余城，抬头，一双痛苦与依赖交杂的眼映在镜子中。
　　他吓了一跳，忙松开手。
　　余城停下，转身看向季霏。
　　“别，别来了。”季霏干涩地说。
　　余城愣住，半晌，转身离开。
　　望着余城离开的背影，季霏垂下眼眸。
　　余城出门，医护已在门外等待。他示意他们进去，自己转身往总导演室跑。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余城对着谢导厉声喝道。
　　“这......这是经过测试的，这个挑战是这项运动入门级别的。一般来说不会受伤的。”谢导声音由虚变实，“而且，我们安排了安全员的。刚刚他就准备......”
　　“那刚刚他受的是什么？”余城身体前倾，指着季霏所在的方向问。“要怎么样才叫有事？你说！”
　　他一掌拍下，桌上的笔弹起落下，“我要的是安全，安全你懂吗！这项挑战取消。”
　　谢导矮了半身，耷拉着眼，诺诺地说：“余总，这，这不合适啊。这，前面也拍了3位嘉宾了。要不季霏休息，让最后一位嘉宾完成挑战，如何？”
　　“你在坚持什么？到时候播出怎么算？这个项目非要不可吗？这么好的机会，不搞搞文化交流，不传扬国家文化，搞什么运动挑战，为了证明他们勇敢吗？他们是艺人，不是运动员！”
　　谢导擦了擦裤缝，咽了咽喉咙，“以我们的这边的资源，联系不上。”
　　“换。”余城杀了谢导一眼，“通知换项目。那边我来联系。”
　　“誒。”谢导声音小幅度上扬。
　　半个小时后，季霏走出研讨室。
　　刚到嘉宾休息室门口，里面传来不满的说话声。
　　“这一站真的水逆，真的要好好拜一拜了。”
　　“可不，第一天受伤调整节目组计划，第三天还是受伤又暂停。我真是服了。”
　　“唉，下一站的钱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季霏睫毛扇动，搓了搓发寒的手臂，没错，伤得真不是时候。他哑然一笑，自己怎么还娇气起来了，不过是受伤耽误嘉宾经费了，只要不影响节目效果，操作余地很大。这两天竟没想到，他目光一定，转身离开。
　　谢导一边哼歌一边整理资料。
　　“导演。”
　　“啊，季霏啊，进来进来。”导演招手，招呼季霏坐下。
　　“导演，抱歉，因为我的个人原因拖延节目录制进度了。不影响节目效果吧？”季霏没坐，笑着问导演。
　　“没事，没事。你这受伤受的好呀！现在投资商为我们沟通□□去了。要是能沟通上，咱们节目组的立意能上一层楼，”导演笑着说，“好事呀，好事。”
　　季霏一愣，□□？谁能量这么大？
　　“这么快有解决办法了？”
　　导演继续把季霏往里面让，“你真是福星啊！你看你两次受伤，”突然他顿了一下，“ 嗨，我是说，你现在先好好休息，等下录制形式确定了，再和大家公布。”
　　季霏目露不解，不过谢导一带而过，他也没在意，“那就好，如果耽误节目组我就罪过了。特别是秦岳哥和苏曼姐他们都是前辈，可不能因为我让他们下一站受苦。如果费用不足，我......”
　　“不会不会，”谢导打断季霏后油滑一笑，“咱们经费充足。”
　　季霏张了张嘴，又合上，不需要自己了。
　　转头刚走出两步，想想还是得和谢导托个底，又转身回去。还没靠近就听到谢导歌声再起，夹杂着一句“余总牵线，真是好运啊～”
　　季霏呆住，寒意爬上后颈。
　　直到下午一点，导演才召集所有人开会。
　　“节目调整，目前我们正在和当地□□进行文化交流。下午大家拍一些商议文化交流节目的内容。当然到时候表演成功，每人依然能获得2 万的旅游经费。上午的经费照旧累计。”
　　众人松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下一站要穷穷穷游，没想到柳暗花明，一个个又嘴角上扬。
　　季霏勉强拉起嘴角。
　　几位嘉宾似乎很喜欢这种交流形式。“我能表演个民族舞。”苏曼说。导演刚说完任务大家就兴致勃勃地讨论了起来，季霏坐在角落没有说话，只觉得冷得厉害。
　　节目一录制完，季霏带着小张连夜坐飞机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