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谢谢和再见 ...
-
没过几天,网博平台上一则#出品人陈青在家中被捕的消息悄悄的登上热搜的尾部,但是没有掀出太大的水花。
季霏知道陈青下场已经是十天之后了,那天他刚在剧组完成剧本围读,大家没有立即散开,而是围在一起聊八卦。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起了陈青。
"现在隔两天就有人在网上爆料,听说一开始只是经济罪,没什么人注意,直到有个前辈出来实名指证他下药□□。有谁知道啥情况不?来说说。"
"听说牵扯了不少人,好像是上面有人出手了,不然这些被他迫害的人哪敢出声。早些年就听说玩死过人,一点风声都传不出来。这次想必他踢到铁板了,看着吧,后面肯定都能给挖出来。"
季霏后知后觉打开网博,关于陈青的词条都爆了。#陈青偷税漏税、#陈青下药、#舒望实名举报陈青、#俞飞实名举报陈青,林林总总。所有带陈青的词条都与季霏无关,余城将季霏完完全全摘了出去。季霏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沾上陈青的屎点子。
自陈青被逮捕事情一出,后面曝出的罪行就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季霏明白陈青这次完了,不死也牢底坐穿,这件事总算过去了。
季霏没想到余城会用这样的方式解决,很漂亮,很完美。如果以他和杜桐的能力,最多只能让陈青收敛一些,完全达不到一劳永逸的效果。
季霏感到一股久违的心安感,这股心安来得太猝不及防,像走了整夜冷路后,突然撞进母亲敞开的臂弯,毛衣上带着暖气片的温度;像被暴雨浇得浑身发颤时,猛地躲进老屋檐下,瓦上的雨声瞬间隔成了远处的背景;更像无数次在梦里摔向深渊时,突然有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顺着布料渗进来,按平狂跳的心脏。
他鼻尖一酸,惊觉自己早就在等着这股暖意,等了那么久。
他点开余城的头像,在对话框里打了“谢谢”。
时隔多年,谢谢他再次给予的温暖。可,当他回看那十年,席卷而来的情绪淹没了此刻的“谢谢”。他曾经拥有过什么呢?他好似回忆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是一种无论落至何种境地都不必害怕的感受。
那十年是他走过幽深的巷道,潮湿,阴冷,寒风刺骨。
他打了个寒颤,惊觉自己眼皮子浅。这样抵不过曾经的温暖就让你动容了吗?季霏问自己,难道那些风霜就如此轻易消融吗?
他想起前几天和余城的那场谈话,“不谈感情,不再相遇,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陈青事了,自己和他的纠葛也就此了了吧。
多好,多好,季霏轻声笑了,脸皮却耷拉着。
祭司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为自己争取权威”。
季霏,有无数人提醒着你,有无数事情告诉你,该走了,该出发了。
他阖上眼眸,指尖点击发送,【谢谢】。
还有,再见。
关掉手机,他回到人群。可他们的交谈声好像隔了一层,时远时近,虚虚实实。
那天,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得家,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不知道在地板上坐了多久,双腿失去知觉站不起来。
他腹中空空如也,打开冰箱又关上,游走到储物柜边上取出一瓶酒。
恍惚间他拿了两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在另外一个杯子里浅浅倒了一层。倒完环顾四周,发觉只有自己一人,他将多余杯子里的酒全部倒进自己的酒杯。
一杯又一杯,他将自己灌了半醉。肚子渐渐鼓了起来,心却饿得厉害。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找点什么填饱自己的肚子才行。脚步虚浮,他跌跌撞撞找进了衣帽间。
那个被他推进深处的箱子是那么“显眼”,那么“突兀”,以至于他一眼就看到了。他攀上柜子,将箱子从顶部拖出。被酒精填满的肢体酸酸软软,那只肌肉分明的手臂竟托不住一只小小的箱子。箱子从高处坠落,东西撒了一地。
攀在柜子上手脚顿住,他迟缓地转过头,看向被自己弄得一塌糊涂的地板。他绷紧每一条肌肉,深深吐了口气,松开手脚,踢开脚下的杂物,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恨恨地拍打自己的手,真没用,这点东西都拿不住,真没用!
他像一块烂肉摊在地上,等待发腐发臭。长久的寂静之后,他坐了起来,扶正箱子,将物品一件一件捡进箱子。
泛黄的四季花开图,侥幸没有摔碎的海边贝壳瓶,两人大笑的合照......
此刻,所有酒气散尽。
他先是站起来,找出胶带将箱子封好;然后又拿出手机,下了邮寄单;最后,他将箱子放在门外。
他早已失去无论落至何种境地都不必害怕的感受了。那就,忘记这种感受吧。回想走过的十年,他虚抱住自己,既然能走十年,也能走二十年,三十年。
他拿起抹布,擦去储物间地上的落灰。在架子底触到一个硬物,摸出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枚饭团银戒。他将戒指握在拳心,一下一下捶打地面。
第二天。
“唔……”
季霏猛地从床上坐起,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摸索着抓过床头的手机,和杜桐约定的时间只剩十分钟了。
"糟糕!"
他胡乱套上衣服,冷水泼在脸上才勉强压下宿醉的昏沉,抓起钥匙就往门外冲。"抱歉,桐哥,我来晚了"季霏匆匆赶到杜桐办公室,声音带着未平的急促。
杜桐抬眼,目光在他憔悴的脸上扫了一圈,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坐吧,昨晚没休息好吗?眼下都挂着青黑呢,要不要帮你约个理疗松快松快?”
“不用不用,”季霏摆摆手,照旧走向常坐的位置,“休息两天就好了。”
"行,你照顾好自己。"杜桐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双腿交叉在桌沿,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最近公司立项了好几个s+的项目不错,很适合你。有两个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我正跟Tim哥抢资源,你这两年的成绩摆在这儿,赢面绝对大。"
杜桐信心满满,他把文件往季霏面前一递,语速越来越快,“巨星指日可期!我重新给你做了未来三年的规划,之前的格局太小了!现在有新老板撑腰,资源往我们倾斜,我肯定能把你捧成超一线!牛导的新电影我已经在接洽了,冲奖稳了;还有国家台的百年献礼剧,这可是镀金的好机会……”
季霏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杜桐描绘着锦绣前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扶手。他往前挪了挪,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杜桐兴奋的脸上,又飞快垂下。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觉得拘谨,又跷起一条腿,手指搭在沙发边缘,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皮质表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喉结滚了滚,他终于打断杜桐的话:“桐哥,桐哥。”
杜桐停住话头,看向他。
季霏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像压着块石头:“合约到期后,我打算退圈。”
"退圈?!!"杜桐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被针扎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吗?现在正是你的事业上升期,你现在要退圈?你是不是遇到事情了?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
“我没遇到事。”季霏摇摇头,声音低沉却坚定,“我只是厌倦了。厌倦了镁光灯下的生活,厌倦了逢场作戏的虚与委蛇,也厌倦了演戏。我当初进这个圈子,是为了一个人,现在那个目的不在了,我没有理由再勉强自己待下去。”
而且,这家公司的主人是余城,他想往前走,就必须绕开他。
“厌倦?”杜桐往前走了两步,情绪激动得手都在抖,“你忘了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多少个通宵赶通告,多少回受了委屈往肚子里咽,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现在我们要站上顶峰了,你说退就退?你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付出吗?对得起团队里所有人的努力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失望和痛心,“你知道吗?要是上层知道你想退圈,接下来这一年,你可能连资源都拿不到,甚至会被雪藏!”
“这些我都想过了。”季霏抬眼,眼底满是歉意,“桐哥,我知道这个决定让你很难接受。自从我出道,你就像亲哥一样带着我、护着我,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我真的很感谢你,也很对不起,浪费了你这么多心血。接下来这一年,你选个好苗子,我帮你带,就算我走了,也不会让你手空着。不管你还有什么要求,我都尽力满足。”
杜桐盯着他看了许久,深深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再好好想想,人这一辈子,能遇到几个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季霏没有再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杜桐沉默的坐着,良久,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