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那年没说分手》粟民

25、怎么捧人

　　余城接到杜桐电话的时候，正参加娱乐圈大佬的聚会。
　　聚会是东子邀请他去的，东子是前几天刚见到的。
　　他和东子好多年没见面了，自从他出国，爷爷就断了他和国内的联系。手机被限制，各种通讯软件被锁，在国外用的都是新的账号。
　　他刚回国的时候，东子陪着阿辞在国外。当时东子和阿辞的关系僵得厉害，脱不开身回来见他这个老友。如今他们关系缓和，就马不停蹄地回国了。
　　时间回到几天前。
　　“余总，外面有位姓陆的先生找您，说您一听他名字就知道了。”秘书拨通了余城的内线电话。
　　“让他进来。”
　　“阿城，好久没见！”东子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你爷爷是真狠心啊，瞧瞧我那英俊潇洒的太子爷，现在都快变成机器人了！”爽朗的声音一如既往，东子还是那个东子，而余城已不是那个余城了。
　　余城扫了他一眼，松弛的靠在老板椅上，“怎么？上我这来打秋风来了？”
　　“就问问你想哥们了不？哈哈哈，”东子逛了一圈，见柜子上摆着一盒雪茄，“哟，我瞅瞅是什么好东西。哎呦，老伙计。”东子毫不见外的拿出一支，习惯性地在耳边轻轻一转，听那茄衣因干燥发出的细微脆响，满意地咂嘴：“啧啧啧，睡足了，状态正好。我来一支。”说完，他端坐在沙发上，拿起剪子。
　　余城起身，将东子摆乱的雪茄盒放好，“再这样赶你出去了。”
　　“对，就这样！”东子夹着雪茄，点着余城，“这才是我当年好哥们的样子，对我只有嫌弃。”
　　说完，他舔了舔唇，“那什么，你回来了，季霏知道吗？”
　　余城摆弄雪茄盒的手顿住，脸瞬间暗了下去，“知道，见过了。我收购了他的娱乐公司。”
　　“我去，”东子从沙发上弹起，“你这动作也太快了，这才回来几天啊。”他吞云吐雾，“也好。早些年我听说他过得很不容易。就他那样的性子，外加那么好的皮子，在那个圈子没一日好过。早些年我也顾不上，等我爹分我点权的时候，他已经站稳了。没照顾到他，兄弟我一直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余城背着光，脸色在阴影里发灰。他掸了掸袖子上不存在的灰，“没事，我回来了。”
　　东子走到余城旁边，靠在柜子上，问：“你们怎么说？还在一起吗？”
　　余城背过身，踱步到落地窗前。高楼被蓝色玻璃包围，反射的太阳光刺向他的眼睛，世界瞬间失去色彩。
　　“会在一起的，需要点时间。”
　　东子低头猛嘬了几口雪茄，“对了，过几天有个娱乐圈大佬组的局。你进入这个圈子，露个脸？”
　　余城也正想了解季霏所在的圈子，点头同意了。
　　聚会在一家私人庄园，隐蔽性很强。余城到的时候，人已经齐了。刚一进门，就有人起身相迎。
　　“早就听说余氏掌权人回国了，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余总，听说你进军娱乐圈，有什么好项目带带大家。我在圈子里也很多年了，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吩咐我。”
　　在场的人都是第一次见余氏这个庞然大物的掌权人，哪怕是娱乐圈的一方大佬，也难以企及那个商业巨擘。在场有一个算一个都热情的不得了。
　　东子笑着推开众人，“哎哎哎，别挤。今儿我可把人带来了。大家有什么好项目，可不能藏啊！”
　　余城被让上主位，除了东子，几个娱乐圈老资格陪坐在边上。他们侃侃而谈，指点着演艺圈的风云。余城看似认真听，心神早已游走。
　　那些低调的，今日已打过照面；而那些出跳的，不过是借着有几个关系，有几个钱，便在里面整天蔽日，余城不必理会；在场陪坐的还有好几张耳熟能详的面孔，那些大花顶流们褪去高高在上和遥不可及，在其间如鱼得水，这些更不在余城眼中。
　　“余总，有没有看得上的？”其中一人用眼神扫过几名顶流，略带几分谄媚和冠冕，那架势像是诱惑帝王的奸臣。
　　“不了。”余城客气说完，低头喝茶。东子看见那人僵在脸上的笑容，出声，“廖总，您玩您的。他这边我招呼，都不是外人，别客气。”
　　廖总点点头，大抵知道余城不是个爱玩的，没有勉强，找自己的乐子去了。
　　这时一个人推开门，带了一群少年少女进来。
　　“呦，各位都在呢~”这人熟稔的和大家打招呼，“今天刚好带几个新人出来见见世面，没想到遇上这么多贵人。也不带他们去别的地了，就这的世面够他们见了。”
　　说完，他推搡这两个容貌尤为拔尖的男女往余城他们这边靠近。这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明面上是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总，实际上干的是穿针引线的勾当。在场的人对这一套熟极了，等那人说完便接过话题，“看着真不错，不知道营业水平怎么样。能唱会跳的，先展示展示。”
　　立时起哄煽火的，搭台架秧子的，扭捏作态的纷纷出场，场子被炸得劈啪作响。余城看着那群人张牙舞爪，觉得无聊透顶，早知道是这么个聚会，他就不来了。他退出大厅，躲进小休息室。
　　休息室里早有人三三两两分散坐着。他径直走到角落，抽出一支烟。东子跟了过来，见他上下摸索找火，顺手拿起桌案上的火柴。余城摆摆手，摸出上次没还给季霏的打火机。
　　他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无聊了？”东子问。
　　“没什么意思，一群妖魔鬼怪。”
　　东子哈哈笑了两声，摇头晃脑，“你啊你，我这不是带你见识最真实的娱乐行业么。”他跟着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要知道，他进的就是这样的世界。”
　　余城夹烟的手顿在唇畔，片刻后，他滚动喉咙，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季霏的十年，他只粗浅的看过，未曾深究，因为不敢。
　　“不过季霏那小子不错，今天混成这样，极少有人能动他。”东子感慨。
　　再没有人能动他。余城在心里说。
　　“诶，你们说季霏？”一个梳着大背头，带着玳瑁细框眼镜，穿着齐整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
　　“他我知道，确实不错。当年还是我给他介绍给杜桐的呢。”
　　余城给东子打了个眼色，东子领会，忙拉着那人坐下。“来来来，坐这聊。这么说你还是个伯乐。”
　　“嘿嘿，”那人抿了一口酒，脸上露出得意的颜色，“那可不！不过啊，”他翘起嘴角，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你别看他现在光鲜显贵，当年真是要多寒酸有多寒酸，全身家当加起来没我裤子一个零头，穿着一件洗褪色的T恤，安安静静地跟在我后头。啥也不要求，就只说能让更多人见着就行。”他抚了抚胸口，眼里挤出一丝悲悯，“削减脑袋进娱乐圈的人我见得多，他这样不要钱，不要利，不赶着往上爬的，真是少见。我这人就见不得可怜娃娃，见他这样都不敢放在我下头。”他指了指上头，“我上面的太子，出了名的见着个好颜色就要往身下扒拉。这孩子，我是真不舍得送入虎口。”
　　“杜桐是个好的，从不拿下面的艺人出来交易。那小子也是过上好日子了。”那人感叹一声，将杯子里的余酒一饮而尽。
　　余城绷着个脸，旁人也摸不出他的喜怒。
　　东子托住那人的话头，“瞧您也是个见多识广的。那季霏还有啥故事，给我们说说呗。”
　　那人耷拉的眼皮上挑，觑了东子一眼，又松下眼皮，嘴里囫囵，连连摆手，“哎呦，不知道了，不知道了。人家大明星的事情，我咋知道呢。”
　　“您这是高人不露相。听您这语气也是纵横娱乐圈多年的人物，那些捧人的手段想必见识不少吧。”
　　那人眼睛一跳，眸中露出精光，“那您可说着了。要说捧人，我大大小小不知道帮多少幕后大佬捧人上位。这可是门学问！捧人既不能像个土老板，只晓得往里面扔金子。这如果扔下去，就不是捧了，是砸。黑粉、对家立刻就会闻腥而动，金主包养的名头染上就去不掉了；也不能太低调，以为真能‘扮猪吃老虎’。在丛林里，你扮猪扮久了，别人就真把你当猪给分了。丛林里只有厮杀和掠夺。要把人捧得又高又稳，就少不了我这样的人了。”他抬抬镜框，唾沫横飞，“数据得做漂亮吧，资源得给到位吧，诶呦，捧人，里面学问深着呢。”
　　“啧啧啧，您还是个行家。”东子竖起个大拇指。
　　杜桐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来得。
　　“他要退圈？”余城声线拔高，“怎么回事？”
　　“他说是厌倦了，好像还说什么目的不在了。这，这，这，余总，你可得想想办法啊。他这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一退再登顶可就难了呀。”
　　余城呼吸乱了，难道季霏真的要和自己再不相见吗？怎么可以！
　　音乐声和呼喊声透过墙壁传来，“再来一个，再来一个。”有人叫的正欢。也对，这样的环境一场他都厌倦，更何况在里面跌滚了这么多年的季霏呢。
　　“没事，”余城稳下心神，“以后别让他去什么饭局，见什么人了，只管让他纯粹工作就是了。他需要什么资源，你和我说就行。”
　　“诶，嗳！”
　　“对了，最近他有什么安排？”
　　“之前他让我暂停接新工作，过几天有个Nocturne晚宴需要他出席。集团那边很看好他，不过拿下Nocturne的全球代言可能还差一点点。”
　　“行，我知道了。”
　　余城挂了电话，想起自己同学就是与Nocturne品牌同量级的顶奢香水Thierry家族小儿子，看来得去一趟K国了。他将手机敲在自己掌心，拿定主意后转身回到沙发。
　　他坐下，看着那人，“有兴趣为我工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