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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平成第一美少女④⑥ ...
梅雨来得比往年更早。
六月的第一周,东京就被绵密的雨幕笼罩。足立区龟有团地的拍摄在潮湿中继续进行,废弃建筑里的霉味和混凝土粉尘混合成一种独特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舆论压力值自那天后便一直稳定在78%,没有再上升,也没有下降。
那篇《每日新报》文化版的专题如期刊出,标题是《禁忌的表象之下:〈幽明之间〉与私小说式电影的新可能》。
文章从电影史的角度分析了二宫和也的创作脉络,并引用了周防正行导演的推荐语,称他是“平成年代少有的、兼具演员直觉与导演视野的创作者”。关于主演澄宫汐织,则用了“超越年龄的透明感演技”这样的表述,并特意强调:“艺术创作不应被八卦逻辑绑架,我们应当以更纯粹的视角看待这部作品。”
文章刊出后,网络上出现了一些支持的声音。有人在2ch发帖:“终于有正经媒体说话了”“那些八卦确实太过分了”。但更多的讨论依然集中在两人的私人关系上,甚至有人质疑《每日新报》“收钱了”“被公关了”。
汐织看到这些评论时,正在片场等待下一场戏的拍摄。
她想起那条匿名短信,想起二宫和也那只攥紧剧本的手。她知道他做了什么,也知道那些努力在舆论的洪流面前有多么无力。
但他还是做了。
拍摄进行得比预期顺利。
每天清晨六点,汐织准时到达片场换上那身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戏服,坐在那张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榻榻米角落等待。她习惯在开拍前十分钟独自静坐闭上眼睛,让团地特有的那种被世界遗弃后,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寂静渗透进身体。
二宫和也的状态从开机第一天起就不对劲。
第一周拍摄日常戏份时,他在监视器后坐得笔直,指令清晰果断。汐织看见他后颈的肌肉绷紧,听见他偶尔吞咽时喉结滚动的轻微声响,那是他在压抑着什么的样子。随着拍摄的进行,他的眼睛下面的阴影越来越深,剧本边缘也被他反复摩挲起了毛边。
第二周,有八卦周刊记者开始在团地外围蹲守。工作人员用黑布围住了拍摄区域,但那些长焦镜头依然像窥视的眼睛,无处不在。
真正的崩溃发生在第三周。
那天需要拍摄一场争吵戏,汐织饰演的少女指责少年“用温柔囚禁她”,台词已经反复打磨过许多遍,两人都很熟悉。
狭小的团地房间里,汐织饰演的少女背对着少年,声音压抑而颤抖:“你总说这是为我好……可你问过我吗?问过我想要什么吗?”
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卷起来的电影杂志,杂志边缘露出一角手绘的设计稿——那是他昨晚熬夜改的,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想要……”少女转过身,眼神空洞,“我想要你停止扮演‘好哥哥’,停止用那种眼神看我,停止让我觉得……我的存在是为了让你感到有价值。”
少年的表情凝固了,那是剧本里没有的停顿。
二宫和也饰演的少年本该愤怒地反驳,然后两人爆发争吵。但此刻,站在那里的二宫和也本人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监视器后的副导演正要喊停,二宫和也却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怎么办?”
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汐织愣了一下,但立刻接住了:“我怎么想,你真的在意吗?”
“在意。”二宫和也向前走了一步,手里的杂志滑落,夹着的稿件散落一地,纸页在榻榻米上摊开,像受伤的鸟翼,“比什么都……在意。”
他的眼睛红了,真实的压抑到极限后无法再隐藏的红。
“那你应该知道……”汐织说,按照剧本继续,“我最害怕的是什么。”
“是什么?”
“是你。”
沉默。
房间里只有窗外传来的雨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电车轰鸣。
二宫和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他突然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走到建筑外的空地,扶着生锈的栏杆干呕起来。
那天早上他只喝了一杯黑咖啡,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只有汐织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用剧中角色的冰冷语气说:“导演,下一镜可以开始了吗?”
那一刻,二宫和也抬起头看她。
六月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瞳孔里映出她的身影——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五分钟。”他用袖子擦擦嘴角,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回到监视器后,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专注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汐织注意到,他握着对讲机的手在微微颤抖。
七月初,梅雨季进入尾声,暑气开始蒸腾。
拍摄进行到第五周时,要拍整部电影情感浓度最高的一场戏:少年发现少女藏在抽屉里的安眠药,两人在狭窄的团地房间里爆发冲突,最终以少年将药片全部冲进马桶,少女在他怀里崩溃痛哭结束。
这场戏需要连续十二分钟的长镜头,从发现药片到争吵再到崩溃,一气呵成。摄影师是日本映画大学的学生,手持摄影的镜头晃动加剧了真实感和窒息感。
此刻已是电影中少女的汐织,跪坐在壁橱前,从最里面的抽屉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后里面是半盒白色药片,她数了数,十五颗,刚好够一次致死量。
门被推开。
二宫和也饰演的少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份便当和两瓶茶。他看见她手中的药盒,塑料袋从手中滑落,便当盒滚出来在地上翻了个个儿,米饭撒了一地。
“那是什么?”他开口,声音轻得可怕。
“你知道是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汐织抬起眼睛,“你开始准备大学入学考试那天。我在药局买的,分三次。”
镜头推进,捕捉着二宫和也脸上细微的变化:瞳孔收缩,呼吸停滞,下颌肌肉紧绷。他的手开始颤抖,先是轻微,然后越来越剧烈。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因为累了。”汐织说,依然平静,“每天扮演‘正常’很累。对你笑很累,对老师说‘我很好’很累,对邻居点头打招呼很累。最重要的是……对你隐藏真实的想法,最累。”
“什么真实的想法?”二宫和也向前一步,声音开始失控,“说你讨厌我?说你其实希望我消失?说你觉得是我拖累了你的人生?”
汐织笑了,空洞,没有温度。
“正相反。”她说,“是因为太喜欢你了。喜欢到害怕……如果有一天你不需要我了,我该怎么办。喜欢到觉得,如果现在结束,至少还能停在最好的时候。”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台词。
二宫和也的表情凝固了。
监视器后的副导演看向二宫和也,想问他是否要喊卡,但作为导演的二宫和也没有指示,他只是盯着汐织,眼神深得像要将她望穿。
镜头继续转动。
二宫和也突然冲过来,夺过她手中的药盒,冲向狭小的卫生间。汐织起身追过去,在门口被他推开,不小心撞在了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是场意外,但两人都没有停,她继续追了进去。
画面摇晃,镜头跟着两人挤进不到两平米的卫生间。二宫和也将整盒药片倒进马桶。白色的药片在水面上漂浮,像小小的、绝望的岛屿。
“不要!”汐织尖叫,伸手去捞。
二宫和也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两人在狭窄的空间里扭打,那不是暴力的打斗,而是绝望的、无意义的挣扎。她抓他的手臂,他按住她的肩膀,花洒被撞开,冷水从头顶浇下。
然后,突然的静止。
两人浑身湿透,站在冷水中喘息对视。
药片已经全部被冲走,只剩下旋转的水涡。
二宫和也松开手。汐织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她开始哭,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像受伤的动物。
二宫和也在她面前跪下,伸出手,想碰她又不敢碰,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颤抖得厉害。
最终,他把她拉进怀里。
不像之前所有的温柔拥抱,他用尽了全力,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汐织能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混着冷水滑进她的衣领。
“不要……”他在她耳边说,声音破碎,“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求你了……”
汐织没有回答,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个怀抱的温度——那么真实,那么沉重,重得几乎要将她压垮。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开口说“好”,几乎要放弃那个早已决定的选择。
但最终,她只是按照剧本更紧地闭着眼睛。
镜头缓缓拉远,从卫生间门框看进去,两个湿透的身影在冷水中紧紧相拥,像末日世界最后的幸存者。
“卡!”
副导演的声音响起,但片场一片寂静。
过了整整十秒,二宫和也才松开手。他站起身后没有看汐织,而是直接走了监视器。汐织还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助理赶紧拿来毛巾。
回放开始了,二宫和也盯着屏幕,表情专注得可怕。但当画面播到他说“求你了”那段时,他突然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这一次,他没有吐。
他只是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
有人想过去,被副导演拦住了。
汐织裹着毛巾走到监视器旁,看着回放画面。屏幕上,二宫和也脸上的痛苦真实得令人窒息。
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那盒安眠药,她确实在公寓的抽屉里也放了一盒。不是真的想用,只是想确认……如果她真的消失,他会是什么反应。
现在她知道了。
心脏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某种更深层的关于“被需要”的刺痛。她想起这些年,他省下午餐钱给她买参考书,他熬夜帮她改作业,她在社团第一次登台前,他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我在台下”。
那么多温暖的碎片,此刻像玻璃碴一样扎进心里。
可为什么,她还是感觉不到完整?
“这条过了。”二宫和也走回来,声音已经恢复平静,“准备下一场。”
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没人敢提。
七月中旬,拍摄进入第六周。
那天下午,《周刊文春》的新刊封面标题触目惊心:
「“国民妹妹”的真相——澄宫汐织与“兄”二宫和也禁忌同居全记录!」
内页用了八页篇幅,详细“揭露”了两人的关系,更致命的是,杂志刊登了几张模糊但能辨认的照片:两人一起进出公寓的背影,在便利店购物的侧影,以及在团地拍摄间隙,二宫和也递给汐织毛巾时手指触碰的瞬间。
每张照片都被用红圈标出“可疑之处”。
消息传出后,各大媒体的娱乐板块立刻跟进。电视上,评论员用那种介于同情和猎奇之间的语气分析着“非血缘兄妹恋爱的社会影响”。
网络上,2ch的讨论串以每分钟上百条的速度刷新,有人欢呼“果然猜对了”,有人痛骂“欺骗公众感情”,也有人冷静地说“这关你们什么事”。
事务所也打来电话,语气沉重:“汐织,可能需要你暂时休息一段时间。”
“我还在拍电影。”汐织说。
“电影……”电话那头顿了顿,“制片方也受到了压力。有人发起请愿,要求停止资助这部‘违背伦理’的作品。”
汐织握着手机,站在团地的窗边。窗外是七月炽烈的阳光,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电影会拍完。”她说。
“你确定?”
“确定。”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十条未读消息——有大学同学的、经纪人的、还有几个合作过的演员和导演的,都在问同一件事: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要不要暂时休息?
她谁都没有回复。
同一时间,早稻田大学附近的咖啡厅里,佐仓晴香和两个同样喜欢汐织的朋友坐在一起。
桌上摊着最新一期的《周刊文春》,那些照片和文字像针一样刺进眼睛。
“这太过分了……”佐仓晴香的朋友由纪子愤愤地说,“这根本就是偷拍!侵犯隐私!”
“但他们说的可能是真的。”另一个朋友美穗小声说,“你们看这张,他们在公寓门口的这张,距离确实太近了。”
佐仓晴香沉默地翻着杂志:“虚伪的清纯形象”“欺骗公众的感情”“利用‘兄妹’关系掩盖不正当交往”……
她想起自己写的那封未发送的信,想起那句“请一定要自由地活着”。
如果这就是汐织选择的“自由”——
她真的能理解吗?
“晴香,你怎么想?”由纪子问,“你还支持她吗?”
佐仓晴香抬起头,看向窗外。
七月的阳光炽烈,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生活,其实没人会在意一个女/优的私生活——除非它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沿,“但我想……等电影上映后,再看她究竟想对我们说什么。”
而不是“演什么”,她在心里默默补完这句话。
“如果电影里真的演得像杂志说的那样呢?”美穗追问,“如果那根本就是他们的真实故事呢?”
“那就说明……”晴香顿了顿,“她至少选择诚实地面对自己,虽然方式很痛苦。”
由纪子和美穗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咖啡厅的电视机正在播放午间新闻,娱乐板块再次提到汐织和二宫和也:“……事件持续发酵,澄宫汐织代言的三个品牌已表示‘正在重新评估合作’。业内人士分析,如果负面舆论继续,她的演艺生涯可能面临重大危机……”
画面切到粉丝在汐织经纪公司门口抗议的场景。十几个年轻女孩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欺骗者”“还我清纯的汐织酱”,有人甚至烧掉了她的写真集,火光在镜头前跳跃。
晴香看着那些愤怒的面孔,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她们爱的从来不是真实的澄宫汐织,而是自己想象中的人物,一旦那个形象出现裂痕,爱就瞬间转化为恨。
就像她曾经差点做的那样。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群发邮件,是汐织官方粉丝俱乐部的通知:
「鉴于近期情况,原定于下月举行的粉丝见面会无限期延期。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有冷静的告知。
由纪子也收到了,她叹了口气:“看来连事务所都打算冷处理了。”
“也许这样也好。”美穗说,“等风波过去……”
“不会过去的。”晴香轻声打断,“这种事一旦开始,就只会越来越糟。”
她想起2ch上那些越来越恶毒的帖子,想起八卦周刊预告的“下周还有更爆炸的内容”,想起电视上那些“业内人士”煞有介事的分析。
这是一场围猎。
而汐织和二宫和也,是被困在中央的猎物。
七月底,团地拍摄进入第七周。
那天下午拍摄室外戏时,发生了一件事。
少女独自走在空无一人的团地中庭,镜头从高处俯拍,她的身影在巨大的水泥建筑间显得渺小如蚁。这场戏没有台词,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拍摄到一半时,团地入口处传来骚动。
几个拿着相机的人试图突破工作人员阻拦冲进来,是八卦周刊的记者,他们像嗅到血腥味的秃鹫,终于找到了这片被遗忘的废墟。
拍摄尚未结束,但外界的风暴已提前登陆这座孤岛。
“澄宫小姐!关于你和二宫导演的关系,能说几句吗?”
“电影是不是在演你们自己的故事?”
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汐织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向那些镜头。
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她睁不开眼。
二宫和也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对副导演说了句什么。几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用黑布挡住记者镜头,同时护送汐织回室内。
但已经晚了。
第二天,各大媒体都刊登了同一张照片:汐织站在废墟般的团地中庭,穿着戏服的白色连衣裙,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头方向。
标题大同小异:
「“国民妹妹”在废墟中——澄宫汐织的崩坏现场!」
文章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拍摄现场的“压抑氛围”,暗示汐织“精神状态堪忧”,甚至引用“心理专家”的分析,说她的表现“显示出明显的抑郁倾向”。更糟糕的是,有记者挖出了汐织高中时期的档案——虽然户籍信息被保护,但毕业照和成绩单还是被公开了。照片上,十五岁的汐织站在班级合影角落,表情安静,眼神里已有早熟的淡然忧郁。
“从那时起就活在谎言中……”某周刊这样总结。
舆论彻底转向。
就连之前持中立态度的媒体,也开始用“丑闻”“伦理问题”这样的字眼。电视讨论节目请来伦理学家、社会评论家,煞有介事地探讨“非血缘兄妹的恋爱是否应被允许”“公众人物的道德责任”。
没有人关心电影本身。
没有人关心故事想表达什么。
所有人只关心八卦,关心丑闻,关心一个被塑造成完美符号的坠落。
这是一场扭曲的狂欢。
八月初的某个夜晚,收工后汐织没有回公寓。她让助理先走,一个人留在团地的空房间里。
天已经完全黑了,建筑没有通电,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坐在榻榻米上,抱着膝盖,看着自己的影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的定期通知邮件,又一笔款项自动转入“二宫和也电影制作基金”的专用账户。这是她三个月前悄悄设立的定期存款,将之前出演剧集后所有暴涨的广告收入和片酬的大部分,分批次存入那个以他名义开设的账户。
理财顾问曾建议她分散投资,但她摇头:“这笔钱有特定的用途。”
上周,她还去了一趟法务局,在公证人面前签下了遗嘱文件。文件里明确写着,如果她发生意外,所有资产将转入那个基金,用于支持二宫和也未来的电影创作。
手续完备,冷静、高效、无可指摘。
她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她想,至少要有始有终,即使那意味着他终将飞离她的世界。明明想得很清楚,可每当她确认转账成功,每当她想起那些钱将来会变成他飞向更高处的翅膀,心脏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矛盾的绞痛。
她想起几年前的冬天,他因为担心存折里的钱,害怕坐吃山空导致交不起学费,在便利店打了三个月夜工。有一天她凌晨醒来,看见他坐在餐桌前,就着台灯光修改社团的分镜稿,手冻得通红。
那一刻她再次意识到为了那个隐藏任务她所做的规划——她想作为一个能够支撑他梦想的人。可这念头本身就让她恐惧,“给予”意味着联结,而联结意味着可能再次失去。
门被推开。
二宫和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柱在房间里扫过,最后停在她身上。
“怎么不回去?”他问,声音很轻。
“想一个人待会儿。”
二宫和也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手电筒放在地上,光向上照射,在两人脸上投下奇怪的阴影。
“今天的报道……”他开口,又停住。
“看到了。”
“抱歉。是我没管理好现场。”
“不是你的错。”汐织说,“他们总会找到办法的。真相也好,谎言也罢,人们只是想要一个故事,而我们恰好给了他们一个足够刺激的。”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隐隐约约,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汐织,”二宫和也忽然说,“如果现在停拍……还来得及。”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可以宣布因为‘创作分歧’中止项目,至于理由,多得是。至少能保住你的……”
“我的什么?”汐织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混合了疲惫和某种更深层的情绪,“我的那个‘国民妹妹’形象?还是我的代言合同?又或者是我的演艺生涯?”
她顿了顿,月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但眼神深处却空无一物。
“二宫,这些东西从来就不重要。”她说,“从很久以前开始,它们就像……像那些舞台布景一样。华丽,虚假,随时可以拆掉。”
就像这场电影里那些破败的团地建筑,只是故事发生的容器,本身没有意义。
她也是。
二宫和也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动作那么轻,像怕碰碎什么。
“那什么重要?”
汐织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光——那种固执的、不肯放弃的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重要?什么重要?
小时候的重要是父母还在时的家,放学后桌上热着的味噌汤,睡前有人掖好的被角。后来的重要变成了一个人吃便当时假装不孤单,变成了考试满分后老师的夸奖,变成了面对人时恰到好处的微笑。
再后来,重要变成了他。他熬夜改作业的背影,他省下午餐钱给她买的参考书,他在她发烧时担心得整夜拉着她的手。
可这些,真的是“重要”吗?
还是说,只是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假装觉得重要?
“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像站在玻璃窗后面看一场烟火。能看见光,能看见颜色,但感受不到温度,也听不见声音。”
她顿了顿,“所有人都说,你应该感动,应该幸福,应该觉得被爱。我就学着他们的样子,做出感动的表情,幸福的姿态。可是……”
她不自觉地代入了现实的自己,忽然又觉得在游戏里说这些有些没劲,于是没有说完。
沉默。
二宫和也的手停在她脸侧,没有收回。
“刚才在水里,”汐织说回现在,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想,如果就这样结束,应该也不错。”
她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轮廓半明半暗。
“你知道那场戏里,最让我害怕的是什么吗?”
二宫和也摇摇头。
“是最后你抱住我的时候,”汐织说,“我能感觉到你的温度,能感觉到你的眼泪,但我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另一个人在哭。”
她笑了笑,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所以你看,这就是我,一个里面空空的人。你一直拼命想要保护的那个‘汐织’,其实根本不存在。”
说完,她垂下眼睛,等着他的反应。
等着他离开。
等着他终于明白,这些年和他一起生活的不过是一个幻觉,一个像人的“怪物”。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再次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那又怎样?”他说。
汐织抬起眼睛。
二宫和也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失望,也没有她预料中的那种“终于看透了”的释然。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她不知道该怎么确切地描述那种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怜悯,而是更深的、几乎有些执拗的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问。
汐织愣住了。
“这么多年,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没发现?”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的样子,你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的样子,你收到礼物时那种‘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的停顿——我都看见了。”
他顿了顿。
“但那又怎样?”
“什么叫‘那又怎样’……”
“意思就是,”二宫和也打断她,“你里面是不是空的,你感觉自己是不是活着,你到底是真笑还是假笑……所有的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他收回手,但没有移开视线。
“重要的是你还在。还在我面前,还在这里,还在呼吸。”
汐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你说你在学着他们扮演,”二宫和也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那又怎样?我从小就看着你,不管你是演给老师,演给同学,还是后面演给镜头,早就习惯了。”
他顿了顿。
“你继续演也行,不想演了也行,觉得空也行,觉得满也行。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什么叫无所谓……”
“无所谓的意思是,”他看着她,月光在他眼睛里碎成细小的光点,“你不需要变成什么‘真实’被接受,你本来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空也好,满也好,感觉不到也好,那就是你。”
汐织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你根本不懂”,想说“等真的发生了你就知道了”,想说很多很多反驳的话。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在他那双眼睛里,她看到的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那种“我会拯救你”的盲目热情。而是一种更沉的几乎有些无赖的东西——就像小时候她发高烧,他整夜不睡守在床边,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说“不就是一晚上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时的表情。
“明天还有最后一场戏。”二宫和也站起身,背对着月光,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我会拍完。故事会讲完。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觉得空,我就在旁边待着。想消失,我就去找。找不到,就一直找。”
他转身走向门口。
“二宫。”
他停下。
汐织张了张嘴,想说“别这样”,想说“你值得更好的”,想说“放过你自己吧”。
但最终,她说出口的只有:
“……为什么?”
二宫和也的背影在月光下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
“大概是因为习惯了吧。”他说,“从你第一次叫我‘哥哥’那天起,就习惯了。”
然后他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汐织独自留在黑暗中。
月光移动,照亮了她放在榻榻米上的手机,屏幕亮着。
她打开相机,调成自拍模式,屏幕上出现了她的脸:二十岁的年轻面容,苍白,疲惫,眼下有深深的黑影。头发被团地的灰尘弄得有些脏,戏服的领口歪斜。
她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到一些情绪——恐惧、悲伤、愤怒,什么都好。
但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平静的、深不见底的虚无。
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刚才他说的话还在耳边转。
“你不需要变成什么‘真实’被接受。”
“你本来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空也好,满也好,那就是你。”
她想起去年生日,二宫和也送给她的一条围巾,手织的,针脚歪歪扭扭。她说着“好丑”,却戴了整个冬天。
她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快门。
咔嚓。
照片保存。
她点开相册,看着那张毫无修饰的甚至有些狼狈的自拍。这就是她,一个里面空空的人,一个不知道怎么感受温度的人,一个被他说“那又怎样”的人。
她将照片设置为手机壁纸。
然后躺下,在冰冷的榻榻米上蜷缩起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最后一场戏。
之后会发生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她此刻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些碎片:他笨拙的生日礼物,他望向她的眼神,他说“习惯了”的神情……
那么小的光,那么小的温度,小到不足以驱散黑暗,却让她在走向深渊的路上,每一步都带着说不清的细碎的疼。
此男哭起来简直绝品[星星眼]
以及,大概年前结束不了一周目了,明明没几章了……死手快写啊!
ps:我将给nino这张完美的脸打100昏!(疯狂举牌亮灯)[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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