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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你知不知道 ...

  •   司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摸出手机,却发现电量用尽,已经关机。
      想知道几点,环顾四周却连个钟都找不到。真奇怪,这俩人不需要看时间吗?!
      她摸着额头,又陷进沙发里,望着昏暗的天花板。

      司眉本来是想在沙发上坐一会,不知怎的,竟然睡着了。
      毯子还好好放在角落,她身上披着一件灰色耐克运动外套。
      从哪扯出来的?没印象。
      反正她有时候就是这样,乱七八糟抓到什么就是什么。
      以前就经常忘带纸巾、忘带雨伞、忘带涂改带,统统借沈东的。
      有一次沈东把切一半的橡皮递给她,笑着问,丢的第几块了司眉?
      她毫不客气接过:“好在你橡皮多。”
      “开杂货店的当然多。”他眸中暗淡一度。
      “好在你家有杂货店。”女孩咧嘴笑,很清澈无邪。
      这句话很好地安慰了他敏感的心。

      司眉起身,无奈摇头。
      莫名想起关于一块橡皮的陈年旧事算什么?
      还是回去吧。
      要是沈东回来看到她——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摁键声。
      她拔腿就跑,慌乱中不忘回头捞起自己地上的鞋子和沙发上的灰色外套。
      下意识闯进的居然是沈东的房间。

      该死!
      她想换到苏皓房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她在屋内左看右看,最后钻进衣柜里,推上柜门。
      交谈声就在客厅。

      “怎么样?”沈东说。
      “嗯。”邹芝蕊点点头,“还不错。”
      “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一个人住?”
      “跟熟人合租?”
      “女人?”
      沈东干笑:“不,跟我朋友的弟弟。”
      “哦。”邹芝蕊还在探问,“那么,应该是很熟的朋友。”
      “水。”沈东递给她。

      司眉奇怪他为什么不答。
      因为不想提起她吗?
      这样想着,心里很不是滋味,蜷缩在角落,觉得胸口很闷。

      “安泽文的事情,谢谢你。”
      司眉很讶异,他们会提到安泽文。
      “什么?”
      邹芝蕊笑着:“我原本以为你是绝对不会打那通电话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露出所有有钱人会有的表情,得意且自矜:“这是报答。”
      沈东无声注视着她。

      “我听说你在做咨询。帮我管理财产怎么样?看看我投资些什么好?”
      女人摇晃着手中的卡片,俏皮鲜活。
      一点不像当初在酒店里黑眼圈沉重,就要枯萎的少女。

      “虽然没有拆散安泽文和司眉,但至少我的目标达成了。”
      她挑眉:“安泽文不幸福。很不幸福。”
      司眉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脑门,沈东居然跟邹芝蕊合作整她跟安泽文吗?
      “我看啊,他们俩分开也是时间问题。你放宽心好了。”

      司眉以为沈东一定会驳斥她,说你误会了,说我不是那种人。
      但他居然慢条斯理问:“安泽文有什么可不幸福的?”

      她把头抵在木板上,不想再继续听下去。
      脑海里想起她冲上安泽文的车,犹犹豫豫,他却照旧宽宏大量,气魄不凡,微笑着让她calm down。
      他们吃完热气腾腾的火锅,安泽文送她回家。路上对未来有预感似的,说了很多话。

      “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吃饭,你说我危险。”
      她尽力掩藏自己的心不在焉,扶额侧脸笑问:“说对了吗?”
      安泽文很美式地耸耸肩,表情不屑,打着方向盘。
      “Anyway,我的确做过一段时间的花花公子,过着很混乱的生活。”
      “我不想settle down,不想结婚,不想陷入长期关系。但——”
      他目光轻飘飘落在司眉身上,好像生怕让她感到压力,所以表现得漫不经心。
      “也许现在不是好时机。”
      安泽文欲言又止,苦涩笑笑,而后说:“我只想让你知道,这段时间我很高兴。”

      /

      邹芝蕊没有多待,十分钟不到就离开。
      沈东也没有绅士地说要送她下楼。
      司眉本来想趁那段时间回家。

      她只好继续蜷缩在衣柜,以待时机。
      沈东进了房间,径直坐在床上,司眉能从缝隙里看见他静默的侧脸,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两人隔着一张床头柜的距离,他似乎坐着发呆,什么事情也没做。
      像这样不吵架,彼此静坐的时光,多少年没有过了呢?
      司眉手中还拽着灰色外套,嗅得到洁净的味道。腿都酸了。
      忽然沈东起身,扒开柜门,扯下悬挂在她面前的格纹睡衣。
      光透彻照入柜中,司眉再如何低头也是无济于事。

      沈东皱眉:“司眉?”
      她把脸埋进灰色外套,拒绝面对。
      男人伸手用力拨开她的手,面露愠色。
      她尴尬向外起身,沈东更是不耐地将她拽出,慌乱中磕碰到衣柜里的边边角角,来不及喊痛就被室内的光照着,刺眼得让她不适应。

      沈东没给她更久的调节时间。板着脸孔:“你知不知道这叫私闯民宅?”
      “我、我来找苏皓。”
      “他出差,你会不知道?”任何时候都逻辑在线。
      “现在知道了。”司眉讪讪垂头,想向外走,却被狠狠拉回来。
      他的手劲很大,可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弄疼我了。”

      “至少给我些基本的尊重。”沈东表现出来的愤怒超乎司眉的想象。
      他冷冷注视她:“可以吗,司眉?”
      “抱歉。我只是路过,然后我——”
      “路过?”他神情计较,半眯着眼表示怀疑,“你去什么地方,需要路过我的衣柜?”
      “我是想找你——”

      是啊,她是来找他和好的。
      可现在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本来她想问沈东,你这些年在北京好不好,想知道他吃了多少苦,才闯荡出如今这片天地,想知道他心里还有没有她这个人。
      可听到这番对话,她严重怀疑当年的沈东是不是早被淘汰。
      眼前的这个,只是跟他五官相似、身高匹配的陌生男人而已。
      如今,他们还了解彼此多少?

      沈东等她的下文,她却合上了嘴。
      “连个借口也不愿意编。你就这点本事么司眉?”
      他很失望。

      “我能回家吗?”
      “不。你不能。”
      他盯着司眉,严格地说:“我没法确定你有没有损坏或偷窃我的财物。”
      “偷窃?”司眉不可置信,“沈东,你说偷窃?”
      她觉得心口好像被谁烫了一个洞。痛得无法呼吸。
      “证明给我看。”

      司眉当日穿着羊毛衫,唯有牛仔裤有口袋。
      她掏出来,极力控制要爆发的歇斯底里:“可以了吗?”
      沈东其实还有更过分的话,但他忍住没有说。
      这很混蛋,他知道。

      “我没法理解你的行为。”他黑沉着脸,五官显得冷峻。
      “我也一样。”司眉漂亮的眸子正对着他,咄咄逼人,“你怎么会收下邹芝蕊的卡?”
      沈东回过神:“你偷听我们讲话?”
      “如果这比偷东西更让你愤怒的话,是的。”她伶牙俐齿。
      “这是我的工作。”
      “哦,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工作跟安泽文的幸福有关?”

      沈东读出她的冷嘲热讽,移开目光。

      “你真有本事,沈东。”司眉笑着,频频点头,很不真心,“我是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安泽文是我高中毕业后发生的唯一一件好事。唯一一件让我感到不孤单、不哀伤、不自卑的大好事。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拆散我们?你就喜欢看到我不幸,是不是这样?”
      “我越不幸,你就越觉得当初远走高飞是正确的值得的高瞻远瞩的。是吧?”
      她皱着鼻子,眼眶不止何时泛了泪,但目光依然坚忍。
      “你是很有钱很了不起。又怎么样呢沈东?
      “不如告诉我这些年除了不择手段,你还学会什么?
      “啊?”

      “我,不择手段?”沈东心灰意冷凝视着司眉。
      “对。你。”她语气肯定。
      转身瞥到桌上的相框。不放过似的抓过,怼到他面前。

      “还有,何必保留着你跟一个小偷的合照?”
      狠狠推到他胸膛里。

      沈东翻过一看,照片里十六岁的他们风平浪静,青春安然无恙。
      毫不知情十年后的某天,彼此恶语相向,腥风血雨。
      他的心一软,但架吵到这个地步,他即刻压制住那股不忍。

      “是啊。我又何必。”
      沈东把照片重新用力扣在桌上,动作随意。

      司眉心中的愤恨无处宣泄,她用力将相框往地上一摔。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好像每根玻璃碎片都刺入俩人心中。
      一张合照露出本真面貌,显得十六岁的两人触手可及一样。

      在沈东开口前,司眉语气强硬道:“沈总放心,相框我全价赔偿。”
      沈总。
      他成了沈总。霎时间张了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心如刀割。

      司眉把照片捞起来,晃了晃:“那这个,我帮您处理掉。眼不见心不烦,是不是?”
      主动权全在司眉。
      他厌烦被她控制得团团转。伸手夺过照片。
      刷啦一声,撕成两半。
      正好半边沈东,半边司眉。

      他递还给司眉她那半边。
      “一干二净。”

      司眉微笑着接过,愣了片刻有余。
      每当她静默,沈东就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煎熬与痛苦。
      最终她大度又自然,将自己那半边撕得零碎,大手一挥,在小房间内,碎屑成雪。
      “这才叫一干二净。”

      她走后,一地狼藉。
      沈东瞥着衣柜下层遗落的那件灰色外套,懊悔仰头。
      而司眉一回到家就痛哭不止。

      /

      安泽文远远走来。
      蒋付起身迎接,他依旧风采不减,多几分成熟韵味。笑得体面富有。
      两人不冷不淡寒暄,邹叔叔如何,蒋飞如何。
      后来甚至讲到股票、基金,蒋付讲得一头雾水。
      绕来绕去,安泽文笑道:“蒋付,你找我不是为了闲聊而已吧?”
      他握着玻璃杯口,轻轻摇晃,看着杯内的柠檬茶,并不喝。

      “我听说Jessica回美国了。”
      “哦,是。”他放下杯子,依然疑惑。
      他们并没有熟悉到可以谈论彼此感情生活的地步。

      “你们之间——”蒋付犹豫,还是决定越界,“结束了?”
      “结束只是某种人为概念。”安泽文用惯有的笑容,轻松却耐人寻味的口吻,“没有什么事情会真正结束。你以后会明白。”
      蒋付低头沉思,他笑问:“怎么?难道你那澳洲朋友还对我贼心不死?”
      曾经她有个外国朋友在派对上喜欢过安泽文,让她帮忙牵线打听。
      本来是打趣,一向爱笑的蒋付却没有笑,很认真抬眸看他。
      “司眉是我的朋友。”

      安泽文沉静下来,笑容僵在脸上。
      “很好的朋友?”
      “很好。我们是高中同学。”
      他点点头:“那么,Jessica的事情你跟她说了?”
      “没有。”
      “为什么不?”他不解,“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蒋付喝口水,坦然说:“司眉是很好的人。她值得幸福。但你我都清楚,几乎任何被隐藏过的真相都不会带来幸福。比起知晓你的过去,我更在意你能给予她的未来。”
      安泽文垂着眼皮。

      “Jessica的事,我知道你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这不容易。”
      安泽文避开那个名字,只说:“你希望我做什么?”
      “向我保证,你对司眉,不是玩玩而已。”
      男人勾唇一笑,移目看玻璃幕墙外的绿茵草地。
      “当年你不过是个小屁孩,现在居然也学会向我要保证了?”
      安泽文靠在椅背上,慵懒道:“你愿意相信一个男人的保证?come on。(算了吧)”

      蒋付以为安泽文清退Jessica说明他对司眉是真的认真。
      所以才斗胆告诫他戒掉花花肠子,好好过日子。
      可现在这局面,又让她想起曾经在派对上左拥右抱的那个公子哥。不禁心颤。

      “我会劝她跟你分开。”蒋付鼓起勇气,警告他。
      “嗯哼。”
      “你一点也不在意?”
      安泽文露出一抹微笑,似乎嫌她无聊:“在意就有用吗?”

      “我还以为你早变了。”蒋付定定看他一眼,起身欲离开。
      表情称不上失望,她很快就接受并消化了新的认识。
      没想到安泽文居然说:“司眉不爱我。”

      她从没想到会在永远春风得意的天之骄子安泽文脸上看见那种表情。
      一瞬的黯淡与委屈,他轻扬眉,表情无奈。

      “既然你跟司眉是高中同学,那你应该认识沈东吧。”
      他看向蒋付:“在你眼中,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

      希思罗机场。
      背薄纤细的女子,头发微黄,因为过度染烫显得毛躁,胡乱盘在脑后。
      引人注目的橘红头戴式耳机挂在脖颈,一手拿汉堡,一手抓着可乐,大臂夹着本小说,姿态怪异局促忙奔向座位。忽然一个踉跄,可乐在桌上没放稳,正正洒在对面的电脑上。
      “What the——”男人烦躁抬眸,在异国看到一张华人面庞,暗忖是不是该放她一马。
      反正自己敲来敲去,方案也没有写不出一个字。
      女人眼神单纯愧疚:“天啊。我、真的——天,对不起对不起。”
      看他不回应,以为他虽然长着张华人面孔,也可能听不懂中文。
      又切换到英文:“I’m so sorry.If there is any......”

      “你确实该对不起。”男人慢条斯理,把电脑转过面,已然黑屏。
      女人不满:“你原来听得懂中文?”
      “我有说我听不懂吗?”他从皮夹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她,女人接过细细看了看。

      李斯文。
      哼,一点也不斯文嘛。态度恶劣。干脆改名叫李恶劣好了。
      男人依旧是当年的眉目,浑身海归派头,这次来英国是出公差。
      他朝女人伸手。
      “什么?”
      “名片。”他无奈。
      女人一头雾水,把手中的名片递回给他。
      李斯文无语,深邃多情的眸子落在她无辜迷茫的脸上,淡淡说:“我要你的名片。”
      “总不能泼了别人的电脑,还想抵账吧?”
      “谁要抵账?”女人装模作样翻身上的皮包,其实她根本没有印名片,但装作是自己忘带出来。总觉得在这个商业人士面前,露出学生气很丢脸一样。
      “不在这个包里。这样吧,”她从棕色牛皮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上一串号码和姓名,“直接联络我就行。anytime。”
      “多谢配合。”男人很酷地收下字条。
      女人则招手,又要了一杯可乐。
      飞机再次通知晚点。两人面对面坐着,对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
      丝毫不知彼此在给同一个人发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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