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第 58 章 见面总是吵 ...
-
安泽文在美国隔段时间就发消息给司眉。
并不暧昧。
只是分享景致。
路边的小猫,绿草地,一起打橄榄球的孩子。
到底是不是去工作的?
司眉无奈摇头,简直是度假。
那天之后,她几乎没有在任何时间见到过沈东。
他消失得很干净。不过司眉知道他是躲着自己。
饭桌上,苏皓说他现在早出晚归,在家基本上躲在房间。
“比高中那会话还少。奇怪了。”
司眉不言语,只是夹菜。
倒是蒋付,经常约她逛街吃饭。
偶尔也见缝插针问问安泽文的事情。她说她是听林杉说的。
司眉不掩藏,通通告诉她。在哪认识,约会时做些什么,还有他的不婚主义。
“你爱他?”
“不清楚。不过,并不讨厌他。”
蒋付垂头轻笑:“废话。这世上没有人会讨厌安泽文的。”
司眉就是从这句话意识到不对的。
她抓住蒋付的手腕:“蒋付,你到底想说什么?”
蒋付犹犹豫豫,咽了咽口水。
司眉不放弃:“你认识安泽文,对吧?有什么事情吗?”
“不。我不认识。”她还是封住了嘴,礼貌地笑。
蒋付第一次见安泽文的时候才十二岁。他当时刚从美国回来,中文蹩脚,十八岁。
坐姿、神态,拿筷子的方式都很美式。
他爸爸是美国一所大学的教授。气质儒雅,隔着厚厚的镜片看她。
恭维道,他们家的龙凤胎真是出众。
安泽文满不在乎,在大人谈话的间隙用筷子戳着碗里的海参,并不吃。
他爸爸说他还是有美国习惯,山猪吃不来细糠,吃不惯补物。
少年发话:“我不是猪。”
倒是让饭局气氛僵住。
他没听明白父亲的话,只听到猪字,就条件反射。
说完,脸红红的,跑出包间。
大人们要聊事情,打发蒋付蒋飞出去跟哥哥玩。
两个孩子知趣离场。
酒店很大,包间背后是宽阔花园,姹紫嫣红。那时是春天。
花坛里种着蒋付最喜欢的绣球花。
“他在哪?”蒋飞东张西望。
“不知道。我们不用管他吧。”
“诶,你是怕讲英语吧?”
“你不怕?我看,爸妈请这个美国人吃饭,根本就是为了给我们练口语。”
“少自作多情了。请他们吃饭,可比给你请个外教贵多了。何必呢?”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服务生的声音。
“你好,这里不能玩球。”
循着声音走过去,只见安泽文一脸烦躁,手里捏着网球,想来是刚刚一直藏在裤兜里的。
他用英语说着什么。
两人都听不懂。
蒋飞用断断续续的英语说:“There,ball,no,no.”
比划着手势。
蒋付则矜持笑着,打发那服务生走:“我们看着他,您放心。”
等她走远,两人相视一笑。
见他们不阻拦,安泽文又对着米白色的墙投掷网球,球打出去,又弹回到他手里。
蒋付心想,他是投掷过很多次才做到这程度的。
什么样的人会无聊到每天做这样的事情?
“你们俩是兄妹?”他冷不丁说。
“姐弟。”
“不,我俩同一天出生的。”
“嗯哼。这就是我爸说的什么龙?”
“龙凤胎。”蒋付接上。
“对,龙凤胎。这是什么意思?”
蒋飞龇牙笑:“你会说中文啊?”
他耸耸肩:“说得不好。”
蒋付说:“龙凤呈祥你听过吗?”
安泽文又摇摇头。
“好吧。真不好解释。”
她又打量着少年,他很英俊,而且并不卖弄:“你为什么跑出来了?是生气吗?其实你爸爸没有骂你,他只是......”
“I know.”安泽文随意坐在台阶上,不拘小节,球握在掌心,“你们不觉得里面太boring了吗?”
蒋飞说:“是有点。所以我们出来透透气。”
“真羡慕你们。”安泽文黯然神伤。
“知道吗,我也有个妹妹。只是不像你们,关系这么好。我们年纪差得太多。”
他还说,亲人很重要,需要珍惜。
午后寂静,蒋付凝视着安泽文,而安泽文凝视着手中的网球。
她一眼看出来,他有很多秘密。
后来,安泽文说,这个网球是他girlfriend给他的。
让他砸那些让他不爽的人。
说这话时,他笑得烂漫,好像很觉得女友可爱一样。
蒋付长大后有一段时间在想,自己怂恿蒋飞打网球,有多大程度跟这个画面有关?
/
安泽文后面回美国上大学。
再见面时是在澳洲,某个富二代的派对。
他已经出落成毫无破绽的大人。
西装笔挺,混迹在精英里,面目全非。
一点也没有当年那个用球砸墙的男孩的郁闷模样。
局间匆匆跟她打过招呼,就扬长而去。
她听其他人嚼舌根,安泽文,花花公子,夺人所爱。
陌生得让她难以置信。
即使这样,在派对上还是不少女人对他投怀送抱。
而他来者不拒,令蒋付厌恶。
几年后,等蒋付也毕业回国。
听爸妈说,安泽文现在在他爸公司学习管理,逐渐掌权。
他爸妈的事对他影响很大。
“什么时候离婚的?我记得他十八岁还回过一次中国,是那时候吗?”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
妈妈又问爸爸:“老安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好像是。人没有安泽文出众。”
“儿子?他不是有个妹妹吗?他那时候跟我说的。他还说,自己很羡慕我跟蒋飞。”
“那是他爸爸的私生女。”爸妈说的尽量平静,但还是深深震撼到了蒋付。
“他们骗安泽文,这是他妈妈的孩子。”
“那他妈妈呢?为什么不揭穿他们?”
“大人的事情很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他们躲避着。
再回想安泽文当日谈及妹妹时天真的表情,真觉得无辜得残忍。
有关安泽文的事情总是陆陆续续。
有一天,他们说安泽文在上海养着一个外国女人。
是他的初恋女友,而且——
那女人怀孕了。
/
蒋付想,也许安泽文已经变了。
每个人都有拥有第二次机会的权利。
如果他愿意重新开始,认真爱一个人,她为什么要打破这些?
听司眉的描述,她觉得安泽文这次不是玩玩而已。
他比过去那些年都认真。
同时,她觉得司眉值得拥有一份无瑕的记忆。
周围的朋友都清楚,沈东去北京之后,她过得混沌。
好像没有心了一样。
蒋飞有一次跟她说,姐,你觉不觉得,司眉现在变得很像过去的沈东。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子吗?
我们用某种微不可察的方式,将对方固执而绝望地留刻在自己的生命中。
一直以来,司眉是三人里最理智的人。
在任何场景里,她都拎得清,少女时代杀伐决断,勇敢赤诚。
蒋付的爸爸常念叨,所有的理想都是为偏执的人准备的。
她觉得这句话很适用于司眉。
她过于迷恋时光,迷恋真爱,迷恋沈东,所以甘心化成茧,谁也不见。
蒋付向来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非他不可。
就像安泽文这样的人,她的圈子里就有不少。
地球上几十亿人,何必单恋一枝花?
爱情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下的一场激素失调,热情褪去,大家看彼此终究两相生厌。
就像蒋飞跟任籽。
她这些年一直追星,不谈恋爱。
生在这种家庭里,她吃穿不愁,锦衣玉食,父母恩爱,本应该更天真无邪。
但听过太多周围人的故事,明白这世间,爱恨瞬息万变,不值得信赖。
年纪轻轻,对于爱情,态度却很是悲观。
/
司眉提着新买的衣服,出电梯。
就听到走廊一个女人哭闹不止的声音。手扒在苏皓家门把手上。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
有股酒味。
她蹙眉凑上前,疑惑观望。
爸妈不在家,天气好,去成都旅游。
这几天司眉都是自己煮东西。苏皓本来说叫沈东一起来吃,被司眉一顿埋怨。
想着自己来吃也不好,干脆让司眉不用煮他的。
“你找谁?”
女人扭过头,眼妆花成一片,黑漆漆的在眼周。
猛然弹起,愤愤说:“是你?”
司眉想她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有点后悔贸然搭讪,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沈东离开北京,就是为了跟你在一起?”
“你说沈东?”
司眉不知什么情况。
两臂就被女人用力抓住,推也推不开。
“我打死你个小三!”
年轻女孩尖利大喊,面目狰狞。
司眉连忙闪开,走廊狭窄,往哪跑都避无可避。
她掏出手机打沈东的电话,又拼命捶门。
“怎么?你个狐狸精要找他护着你啊?”
“你有病吧?!”司眉伸手挡住她,“关我什么事?我住隔壁。”
“隔壁?”女孩笑笑,仔细端详着司眉的脸。
目光一顿,忽而神秘又厌恶地说:“你这张脸化成灰我也认得。”
“开门——”
司眉大叫。电话还没接通。
“沈东手机里很多你的照片。”
女人阴森森看着她,司眉脊背一凉,冷静下来。
“他爱你。”女人长黑发瀑布般垂着,眼泡微青,语气不甘,“所有人都爱你。”
她接近,疯癫地说:“是不是?啊?看看你住的房子,看看你这张脸——”
电梯门开,一个身影冲上前,拦截住醉了酒的女人。
把她揽在怀里。
司眉在身后,怔忡间嗅到某种车载香薰的气息。
他无奈看醉酒的女人,任凭她耍赖似的倒在自己怀里。
对司眉说:“能帮我开门吗。”
语气平淡。
“我,不知道密码。”司眉还在愣神,暗忖两人的关系。
“你的生日。”
“啊?”
沈东面露不耐,挑衅问:“你不知道你的生日?”
她大包小包放在门口,输入自己的生日,门锁一开。
沈东忙着把女孩拖进门,放倒在沙发上。对司眉,一句问候都没有。
既不叫她进来,也不让她离开。
她看着男人打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忙前忙后很上心。
心里很嫉妒。
半晌,男人看见她,于是不情不愿走到门口,解释道:“密码的事,没有特别的原因。”
“选这个,我跟苏皓都好记。”
“想来想去,还是解释一下。免得你觉得恶心。”
他冷漠靠在门框上,眼睛没有看她。
“她是谁?”
沈东回头,女人躺在沙发上,嘴里还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什么。
“以前认识的。”
“前女友?”
男人抬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司眉心抽痛,扬着下巴:“她骂我小三。你觉得跟我有没有关系?”
“她误会了。”
“好。那你代她跟我道歉。”
沈东眼神一滞,嘴角一抽:“凭什么?”
司眉依旧是那副趾高气扬,唯我独尊的表情。
其实她没想真的听沈东道歉,她就是不爽这个男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其他女人面前下她的面子。故意晾着她。而且,她也很想知道,沈东能为那个女人做到什么程度?
见沈东不动,她点头:“好,你不愿意。那叫她起来给我道歉。”
“你别无理取闹了。”
“她抓我的肩膀,很痛。我只要一句对不起,很为难吗?”
沈东瞥见司眉两臂快消散的微红印迹。
“好。你要是那么想听。我代她。”沈东也很不满,眼神认真且失望。
“对不起。”他说得很快,极不走心,末尾还加上一句。
“怎么样,公主,要给你鞠躬吗?”
屋内的女人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道是在装睡还是真的喝过头了。
司眉当即眼眶一红,咬牙凝望着沈东。
男人慌了神,不自然地挪挪身子,后悔不该嘲讽她。
司眉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他。
片刻,俯身捡垃圾一样,把地上的购物袋拎起。
转身要走,心里突然很想报复。
看回沈东:“我没想到你还存着我的照片。”
男人不解地望着她。
故作潇洒冷静,似笑非笑:“如果可以的话,删掉。”
她盯着沈东,示意他打开手机:“现在。我想看着你删。”
“我手机里的照片跟你有什么关系?”
“照片里的人是我。”
“也有我。”
“我想你也不会喜欢反复浏览跟讨厌的人一起拍的照片。删掉又有什么不妥?”
沈东眉宇间终于带了些许心疼:“我没说过我讨厌你。”
“你不讨厌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她没想到说出口会哽咽。
“司眉你搞清楚,是你先说我让你恶心。”
“不,沈东,是你先在孙思雯面前让我难堪。为什么你不跟我握手?为什么在电梯里你听到她那么说我,你都不为我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字?你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吗?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能......如果那天在电梯里的是——”
她及时刹住车。
男人的眸子转瞬冷了几度。
“你想说安泽文。”
司眉固执较劲:“我想说谁都可以。”
身后女人突然咳嗽,发出呕吐声。
沈东急回头,忙去照顾她。
司眉一人站在空寂走廊中,看着暖黄灯光下相配的一对人。
在不见面的年岁里,他们各自多了多少彼此不知情的秘密。
沈东听见她的脚步声,追出门,声音清晰:“我周末就搬走。不劳你烦心。”
面目冷淡,几乎像一个陌生人。
“见面总是吵架。还不如不见。”
司眉的心在滴血,没有应答,回了家。
/
安泽文在那晚回国。深夜的风寒冷,彻底入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