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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我们是不是 ...

  •   下班时正落雨。
      打不到车,司眉只好在大厦檐下等雨停。
      沈东才出来,瞥见她,故作不经意问:“要不要坐我的车?反正顺路。”
      她不回话。

      沈东无奈昂头看天幕落下的细密雨丝。
      打趣道:“虽然不是安泽文那样的豪车——”
      话没说完,就被她的包狠狠砸中胸膛。
      司眉手提着包带,目光愤恨。

      沈东收起微笑,表情难看起来。
      有点不服似的,抿着嘴唇,崩成一条直线。

      “你有什么资格提安泽文?”
      其实她是生气,在电梯里,沈东丝毫不维护她。只会躲在一边看笑话。
      沈东是落跑的人,她一直等他的短信,等他的电话,等他的消息。他就是不出现。
      在她对生活失去信心的日子里,是安泽文从天而降,给了她一些光亮。

      “资格......”沈东冷笑,“你不用这么看不起我,司眉。”
      他以为司眉是指像他这样的人,没资格谈论财大气粗的安总。

      “沈总升官发财,哪轮得上我看不起?”
      他心里一阵酸涩。沈总二字,将彼此拉得天涯海角。
      “你不用这么说话恶心人。”
      “恶心吗?”司眉转过身,正对沈东,眼中泛着寒光,“早晨在电梯里那场景都没恶心到你,现在你跟我讲你恶心?你知道什么是恶心吗?”

      她积压了一天的情绪,终于找到出口。不顾一切,脱口而出:“我上班要看到你,回家还要看到你。现在我在自己家,想喝可乐都不愿意出门买。知道为什么吗?”
      “就是怕在走廊遇见你,看见你一副全天下人都亏欠你的表情,这才叫恶心。安泽文欠你什么?我欠你什么?你不用那么阴阳怪气,一会问我跟安泽文是什么关系,一会说自己的车不如安泽文的豪车。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坐安泽文的车不是因为他开的是豪车,他就是骑自行车,踩三轮车,我都愿意跟他呆在一起。”
      沈东面带惊诧,半晌说不出话,心内隐隐作痛。不,像被撕裂了一样。
      大雨滂沱,水珠弹在两人的脸颊上,微凉。像是谁的眼泪。

      “你还是怪我当年去了北京?”他收拾好情绪,强撑着问。
      “我为什么要怪你?”司眉牙尖嘴利,“你觉得你自己真的特别到需要我花八年的时间念念不忘,愤愤不平,直到今天这样一个雨天还不释怀吗?还是你觉得当年我有什么立场抱怨你,有清华,有陈芯,考场情场双得意。我算得上是你什么人。啊?”
      “沈东,陈年旧事我们不要翻来覆去地讲。都老掉牙了。”

      沈东面若冰霜。手无措地垂在西裤口袋里。
      “我说过我可以留在你身边。”
      司眉笑,轻摇头,不语。

      良久的沉默后。
      沈东小心翼翼问:“我们是不是永远回不到过去了?”
      口吻遗憾悲凉,悬浮在不息的雨幕中。远处传来汽车急躁的鸣笛声。

      “也许我根本不该回来。”他静静道。目光落在司眉身上。
      脸还是那张脸,人却不是那个人了。
      他得到了这么多,名跟利。失去了时间、自由,以及这个人。
      值得吗?

      “我会搬出去。”他撑起硕大的黑色雨伞,气质凄清。
      淡淡苦笑说:“总不能让你连可乐都喝不上。”
      他跨步进入雨中,司眉忽然觉得浑身冰冷。她干了什么?

      “沈东。”她鼓起勇气,还抱着手肘。
      男人回身看她,中间是银针般的雨丝,扎在身上随时可以让彼此血流不止。
      “我说过我祝福你。”司眉的脸苍白却真挚,“考清华,谈女朋友,我都祝福你。”
      她想说,当年的事情,他们是彼此互不相欠的。

      “司眉,其实我跟陈芯没有在一起过。”
      颀长的身影立在雨中,终于说出口。
      雨声在司眉耳边弥漫,好像世界的大雨落在她的躯体内,冲刷着过往的一切。
      排山倒海。
      “而且你知道吗——”沈东手握着伞柄,哀愁地说:“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你的祝福。”
      “越真心的,越不喜欢。”

      /

      司眉失魂落魄回到家。
      把鞋甩在客厅地板上,东倒西歪躺倒在卧室床上。
      鼻子一酸,忽然痛哭起来。

      沈东要去北京那天,打了一通电话给她。
      他说,陈芯跟他表白。
      司眉装腔作势问,要不要自己祝他们百年好合。
      挂了电话,她捂着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有什么比这更惨的事情吗?

      为什么她就没有一件做得好的事情?
      她哭得浑身都在颤抖。
      没有吃早饭,也没有吃午饭,哭完上床又蒙着被子睡了。

      傍晚依旧没有胃口,房门紧锁。
      她爸爸敲了敲门,递给她一瓶罐装鸡尾酒。
      司眉很疲惫,疑惑抬眼:“爸?”
      “天塌不下来。”
      男人拍拍女儿的肩膀,又默默走开。

      那大概是司眉第一次喝酒。
      只觉得脸上烧烧的,说什么消愁,根本没用。
      她翻出手机查询着今天出发去北京的高铁票跟飞机票。
      想着沈东是在几点出发,又会在几点抵达。
      然后她又觉得自己很蠢。
      熄灭屏幕,呆呆望着窗外。
      意识到她跟沈东彻底结束了。即使他未来没有跟陈芯在一起,她也不会再跟他好。
      因为有些东西被毁坏得彻底。
      如果你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因为跟她吵架,就迅速答应另一个人的表白?
      除非你根本不需要某个特定的人,而只是需要一个女朋友。
      沈东,也许不如他表现出来的这么喜欢自己。

      后来,跟司眉搭讪、周旋的人很多。
      但她总臭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对感情失去兴趣。
      封锁自我。
      好像这样,就能把最美好的部分留存在心底。

      再后来,她迷上滑翔伞。
      第一次玩大概是在三亚,刚开始她很紧张。
      但真正乘风飞翔,俯瞰着宽阔海面的时候,她躲在墨镜后泪流不止。
      世界如此宽大,爱恨渺小如沙。

      高三以后,打击接二连三。
      这些无力感、苍白感深深困住司眉。
      美国有个心理学家,叫塞利格曼。
      他把关在笼子里的狗分成两组。
      一组给予电击,引起痛苦而不至于引起死亡;另一组则只是被关着。
      被电击的狗在尝试逃脱失败后,会停止挣扎,表现出绝望和接受。
      再之后,塞利格曼将狗转移到可以轻松越过的挡板屋内。
      但此时,先前被电击的狗宁愿忍受疼痛,也不相信自己能逃脱疼痛。
      他由此提出著名的“习得性无助”。

      司眉在书店翻书,偶然看到这个理论。
      手握着书脊,愣神了很久。
      暖黄温热的光洒在她额前,她却很悲伤。
      脑海里浮现出蜷缩在铁笼一角的、瑟瑟发抖的狗。
      和她一样的生命。

      然后她开始积极寻求成功体验,让自己走出怪圈。
      可一切就还是这么糟糕。
      她很平庸,找工作四处碰壁,磨掉一层皮。
      开始工作的时候,信心满满想做些事情,却被甩来一叠资料,被告知她只需要模仿,不需要创新。没人会看这些文字的,主编轻蔑一笑,重要的文字都不是她这个职位的人负责的。
      那时候,每天下班,晚上躺在床上,她都会哭。
      想着事情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没有希望的,一成不变的,不被期许,不被看见的。
      就是她现在的生活。

      这个故事里最像童话的一幕,大概是在她哭了很久终于眼泪流干,心甘情愿趴在角落,忍受电击后,安泽文看见了她。
      从天而降的,温润爽快的,把名片递到她手里。

      后来他们出去吃饭,聊得深了。
      司眉就告诉他自己的事情,讲到塞利格曼和他电击过的狗。
      “你要转念。”安泽文说。
      “我知道。”她笑得无力。
      然后安泽文耸耸肩,笑得跟电视明星没什么区别:“其实......去他的,你现在也很好。”
      “真的吗?”
      “或许你该学着不用太严苛的眼光看自己。”
      “世界上有那么多双眼睛呢。”安泽文笑着,露出漂亮的牙齿。“比如你在我的眼里就很完美。你干嘛不用那些善待你的目光看自己?”

      你听清过时光流转的声音吗?
      哗啦一声,然后是沉沉的沙粒声。
      司眉看着成熟风趣的安泽文,却感觉自己回到十六岁,坐在明德中学的综合楼阶梯上。
      有一个声音说,司眉,你可以借我的眼睛看自己。

      为什么向前走的一切一切都可以回到沈东那里?
      所有的问题,他在离开前都交了满分答卷。好不公平。

      /

      雨一直不停,司眉回到小区,裤腿湿了,很难受。
      电梯门开的那瞬,她脸色疲惫不堪。
      “surprise!!”
      她抬头,看清眼前人。
      蒋付跟蒋飞一左一右,笑得轻松得意。

      司眉立刻笑开,很惊喜:“你们怎么来了?!!”
      蒋付勾住她的脖子:“吼,沈东回来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们说。我俩来见见老朋友。”
      “要不要先换个衣服?”蒋飞还是姐弟里更体贴的那个,他的身材练得很健硕,笑容阳光,一定很受欢迎:“蒋付买了几只波士顿龙虾,正好经过你家,说什么也要来看看你。”
      “这么够意思?”
      “那当然。”蒋付推着她往家里走,“难不成我真来看沈东啊?我跟他也不怎么熟。”

      司眉注意到自己家的门是关着的。
      而,苏皓那边开着门,这意味着——
      苏皓探头,招呼两姐弟:“进来吧。”
      她、沈东、苏皓、蒋付、蒋飞五人要一起吃饭。
      非要在他们吵架后吗?

      司眉拖延了很久才出门。
      苏皓说她磨洋工。
      她忐忑不安走进门,发现只有三人:“就我们吗?”
      “还想有谁?”苏皓坏笑。“沈东哥说要加班。别失望啊。”

      蒋付八卦瞥司眉一眼,挑眉。
      蒋飞倒了两杯冰可乐给女士们,苏皓在研究波士顿龙虾要怎么做才好吃。

      “你跟他,在一起了?”
      “没。”
      “准备在一起?”
      “没。”
      司眉抿口可乐,意兴阑珊。
      “有龙虾吃还给我摆臭脸。”蒋付捏着她的脸,调皮说,“给姐姐笑一个。”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票,能不能帮我搞到啊?”
      司眉笑出声:“我说呢,鸿门宴啊。”
      “哎呀。看你是真的,要票也是真的嘛。”蒋付拉着她的手腕摇晃。
      司眉因为在杂志社工作,这些年也认识一些同行。
      某个时尚杂志的同期,越做越好,升了主编。常常问司眉要不要谁谁谁的票。
      司眉领了,都拿去给蒋付。
      据她所说,这不叫见一个爱一个。
      真爱永远是喻铭,其他的都是碰巧去看而已。

      喻铭进明德的时候还是练习生。
      司眉他们高考那年,他参加公司内的出道选拔赛,在队内做一番。
      后来,他所在的五人偶像团体一炮而红。
      他的粉丝体量也从十万疯涨至八千万。
      精彩的人生,真是。

      “我已经填了你家地址了。下周应该能邮寄到。”
      “谢谢宝贝。”蒋付喜笑颜开,佯装要亲她。被司眉故作嫌弃躲开。
      蒋飞靠在沙发上接电话。
      “我在外面吃饭。”
      “跟我姐啊。”
      “哪有什么别的女人?”
      “你别闹了行不行。”
      越说表情越烦躁。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
      “我凭什么发你地址?”
      “你除了分手两个字还有没有新鲜的?”

      司眉握着玻璃杯,问蒋付:“哇哦,什么情况?”
      “最近都这样。”
      “还是跟那个学妹?”
      “任籽。”蒋付点点头。
      “够长情的。异国恋都几年了。”
      “嗯哼,反正现在正是七年之痒。”蒋付拍拍她的肩膀,凑到苏皓身边,问:“怎么样,厨师长?会做了吗?”

      司眉还盯着蒋飞疲惫的后脑勺发呆。
      当初那个在蒋飞住院后,跑到医院去看他的短发女生跟他修成正果,爱情长跑。
      长跑就一定幸福吗?
      像沈东说的那样,如果他不去北京,留在这里,他们就一定会幸福吗?
      说不定,他们也是这样的一对。
      彼此吞噬,彼此禁锢,彼此压制,直到某天再也无法忍受。

      /

      剥龙虾壳的时候,司眉手机屏幕一亮。
      蒋付坐她旁边正好瞥见。
      来自:安泽文。
      她一怔,目色慌张担忧,看向司眉。
      她早听林杉说有个极品好男人在追求司眉。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安泽文。
      是啊,她早该想到的。爸妈最近不是才在饭桌上说他上了某某杂志,风光得很吗?
      蒋付一下子好像无法呼吸。心猛地一沉,犹豫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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