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夜放花千树》赫子霄

3、第 3 章 “暖玉

　　“暖玉呀，哥哥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呀哥哥？”
　　“今天的比赛，你帮我打好不好”
　　“啊？哥哥你……”
　　“我今天肚子不舒服，浑身难受，实在上不了擂台了。”
　　“噢，那好吧，我替哥哥上。”
　　“行，哥相信你。”
　　金轮一把揽过苏暖玉，用另一只手轻轻戳了戳他的小酒窝：“真可爱，怪不得这么招人喜欢。”
　　“哥哥。”苏暖玉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小声嘟囔，“今天的哥哥，有点反常。”
　　之前，苏嘉兰都不拿正眼瞧他的。
　　金轮趁着大家晨练的功夫，偷偷溜进暖香阁，临时抱佛脚补习基本功。
　　苏暖玉正在练他那套华而不实的剑舞。金轮倒是忘了，苏暖玉生来就喜欢练这些不切实际、却华美静谧的剑舞，大抵是被苏氏一族保护得太好了，不谙世事，永远自信满满。
　　眉山弟子吃过早饭，一同前往布置好的擂台。
　　今年轮到眉山苏氏承办这场仙门术会。苏弥渡花重金将场地修饰得大气雅致，又备下了数千斤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午时，比赛正式开始。
　　苏莹莹轻轻松松就打败了与自己对战的柳氏弟子。
　　金轮在台下打了个哈欠，仙术大会，于他而言，好比在学校中站立听领导讲话。而且必须站军姿的那种。
　　比赛安排先是弱对弱，再是强对强，原身苏嘉兰实力强横，被安排在了下午场。
　　万般无聊之下，金轮悄悄溜出了赛场，想找个地方再练练基本功。
　　此时正值春日，大地回暖，万物复苏，目之所及，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金轮来到后山，本想借此地修炼，书都拿出来了，却意外撞见一位同门弟子正在水中舞剑。
　　少年的剑舞得太漂亮，行云流水，意气风发，一时之间竟让金轮看失了神。直到水流落地的瞬间，少年发现了他，也认出了他。
　　“师哥。”
　　一声软气十足的“师哥”，瞬间把金轮的魂拉了回来。
　　“啊？你……认识我？”
　　“嗯。”少年闻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按理说，外门弟子不能与内门弟子随意往来，外门弟子大多只是打杂，只有极少一部分能被内门长老挑中，一同修炼，也才有机会登上今天这样声势浩大的比赛擂台。
　　“你叫什么名字？”
　　“木久其。”
　　“木久其。”
　　金轮重复着这个名字，微微蹙起眉，他想起来了。木久其，本是天选骄子，结果落得个开局炮灰的下场。
　　木久其是个孤儿，父亲本是纪氏外门弟子，惨遭杀戮，母亲为了救他，被凌辱至死。他自幼九死一生，从死人堆里逃出来后，靠吃残羹剩饭为生，沦为乞丐。三年前，苏氏挑选外门弟子，他听说能吃饱饭、有地方住，便跑去报了名。
　　可那天报名并不顺利，登记的书童见他是个乞丐，不肯给他登记录入。
　　就在木久其想要放弃的时候，苏嘉兰恰巧从外面采摘野果回来。听见了事情的原委，当即拦住了木久其，训斥了那名登记的书童，亲自为木久其登记录入，还把自己摘的野果分了一些给他。
　　在苏嘉兰的协助下，木久其成功入选外门弟子。随后，苏嘉兰便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弥渡。
　　苏弥渡为人刚直不阿，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把那名势利的书童逐出了苏氏。
　　后来，木久其自悟大道，苦练三年，练就了一身过硬的本领。
　　苏嘉兰欣赏木久其的天赋与韧性，便将他引入内门，给他提供了更好的修炼之地。
　　木久其也不负众望，在仙门大会上一举夺魁，可刚崭露头角，便惹来了杀身之祸。
　　众仙家心生嫉妒，凭什么一个无名无姓的小子，靠着些旁门左道的招式，就能一跃成为天之骄子？
　　他们都不知道，木久其只用了三年，便达到了普通仙门弟子修炼十几年才能企及的高度。有些仙门也想将木久其收归麾下，奈何苏氏始终不肯放人。
　　后来，在仙魔大战之时，他被仙门百家安上投靠魔族的罪名，被挑去仙根、毁了修为、碎了胸骨，苟延残喘于眉山，最终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金轮当初看文的时候，就心疼可怜这个角色，大概是他出场太早、结局太惨，竟让金轮一时忘了还有这么个人物。
　　木久其只当是自己让场面陷入尴尬，心里过意不去，连忙先开口道歉。
　　金轮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笑意：“我知道你啊。”
　　“天之骄子。”金轮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木久其低头咬了咬唇，小声道：“谢谢师哥。”
　　“谢？”金轮又笑了笑，“不必客气。”
　　“嗯。”
　　木久其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笨拙地点了点头。
　　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平心静气地和他说话，他心里感动得不行，只想着要用一身本事，回报苏嘉兰的知遇之恩。
　　“对了，今天的比赛，你可以不参加吗？”
　　“啊？”
　　木久其大吃一惊，明日的比赛是苏嘉兰亲自安排他上场的，怎么如今临上场了，反倒改了主意？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为你好。这样吧，只要今天你不参加这场比赛，以后我便把你带在身边，你可以把这当成一个交易，你做不做？”
　　“师哥的话我明白了，我不参加了。以后……以后真的可以跟在师哥身边吗？”
　　“嗯，一诺千金。”
　　“好，我信师哥。”
　　“以后别再叫我师哥了，叫我金轮吧。”
　　“啊?”
　　木久其仅用一秒接受了苏嘉兰说出的“金轮”二字。
　　“阿金哥，可以吗？”
　　木久其试探性询问，眼眸中冒出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以，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金轮背对着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往暖香阁走去。少年真诚的眼神，最是能轻易打动人心。
　　金轮透过木窗，看向站在正午阳光里等待他的少年。他整个人都像是裹着一身夺目的光彩，顾盼生辉。
　　世人皆叹苏暖玉，谁来怜我木久其。
　　木久其也曾是心怀苍生的清雅少年，也曾立下过以身殉道的铮铮誓言。然而，少年的踌躇满志，还是无可避免的葬在了无人问津的荒野里。
　　金轮在心里暗下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保住木久其。
　　反正木久其是小配角。
　　夕阳西下，金轮匆匆赶回赛场，好巧不巧，迎面撞上了苏弥渡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金轮连忙低下头，穿过一众仙门子弟，走到了苏暖玉身边。
　　苏暖玉伸手戳了戳金坠：“哥，你去哪里了呀？”
　　“吃饭，散步。”
　　“吃饭？赛场不是没有准备午饭吗？”
　　“我偷偷出去吃的，还给你留了一些。”
　　说罢，金轮从袖口掏出一小包点心，脸上装作若无其事，动作光明正大地塞到了苏暖玉的袖中，低声嘱咐道：“快回屋里吃了，别让别人看见。”
　　苏暖玉乖巧地点了点头，悄悄溜走了。
　　金轮刚松了口气，一转身，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木久其，人家不光听见了，还看得一清二楚。
　　金轮尴尬地笑了笑，没错，这点心正是木久其刚才偷偷塞给他的，他其实吃完了一包，觉得味道好，就特意留了一包给苏暖玉。
　　“那个，好巧啊。”
　　金轮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随便打了个招呼，心里疯狂祈祷：他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
　　“嗯，师哥，是挺巧的。”
　　金轮嘴角抽搐，心里腹诽，他们两个大男人，怎么就能把话，聊得这么死。也是神奇。
　　木久其别过脸，专心看向台上的比赛。这一场，原本该是苏嘉兰上场的，他特意跑过来观看。谁知被苏嘉兰换成了苏暖玉。
　　金轮轻轻掐了自己一把，心里暗骂：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事。
　　今日的最后一场比赛，本该是苏嘉兰对战景阑。两人皆是仙门年轻一辈的顶尖强者，仙门百家都格外期待这场对决。
　　当苏暖玉登上擂台时，台下弟子无不惊讶，纷纷交头接耳，生怕自己认错了人。
　　苏暖玉明明是今天第一个上场的，怎么会出现在最终对决的擂台上？
　　“胡闹！”
　　苏弥渡愤怒的拍案而起，本想当众指责苏嘉兰。结果，责备的话，硬是在十大掌门的默默注视下咽了回去，只能闷声坐回椅子上，怒气冲冲地盯着台下的金轮。
　　金轮倒是无所畏惧，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将近傍晚了，年念殊就快要到了，按照原书剧情，苏暖玉和年念殊会在这一天错过认识的机会。擂台上的苏暖玉自顾不暇，他不信，苏暖玉还能分神去看一眼年念殊！
　　“你们确定，要让他和我打？”
　　景阑歪着头，目光扫过台下，似是在质问苏嘉兰，语气里满是挑衅。
　　“我哥哥生病了，所以我来和你打。”苏暖玉挺直脊背，大声回道。
　　“生病？”
　　景阑嗤笑一声，“苏嘉兰连装都懒得装了，也就苏暖玉你看不出来，真是多管闲事。”
　　“你胡说！我们家暖玉可厉害了，他就算是蒙着眼，也能打过你！”
　　金轮在台下故意激怒景阑，随即冲台上喊，“暖玉，蒙上眼跟他打！”
　　话音刚落，金轮就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回头一看，苏家上下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几乎都在说：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