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失序》禧醨

11、同眠

　　“爱情啊，当你手里拿着点亮了的痛苦之灯走来时，我能够看见你的脸，而且以你为幸福。”
　　——泰戈尔

　　夜深了，周祈站在主卧门口，看着袁黎提着洗漱用品走向客房。那个挺拔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袁黎。"他轻声唤道。

　　袁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周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声音轻柔："客房很久没人住过了，可能会有点冷清。"

　　袁黎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他静静地等待着周祈接下来的话。

　　"我的床..."周祈的声音越来越轻，"挺大的。"

　　这句话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掩饰不住的期待。

　　袁黎看着周祈微微泛红的耳尖，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好。"

　　洋房二楼的卧室里，仙草香薰在空气中织出安神的网。周祈站在床边，看着袁黎将洗漱用品整齐地摆放在主卧浴室里，心里泛起一阵奇妙的悸动。

　　这个空间第一次有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袁黎放好东西，转身看向周祈："需要我睡另一边吗？"

　　他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周祈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恐怕整栋房子都能听见。

　　"都可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床很大，随便你睡哪边。"

　　袁黎点点头，走到床的另一侧。他的动作依然保持着那份特有的克制，但周祈注意到，他特意选择了离门较近的一侧——一个下意识保护者的位置。

　　洗漱后的双人床上，两人之间隔着礼貌的距离。周祈习惯留的夜灯从门缝漏进暖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木质床头上。同样的雪松沐浴露香气，在两人身上却呈现出奇妙的差异——周祈那边是乱了节拍的悸动，袁黎这边是克制下的暗涌。

　　周祈翻过身，在昏暗中描摹袁黎的轮廓："袁黎？"
　　"嗯。"回应很快传来，带着夜色的沙哑。

　　他像被鼓励般挪近些许，找了个拙劣的借口："内个。。。好像有点冷。"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小洋房的供暖确实温和，羽绒被下的温度恰到好处。这个心照不宣的谎言，让夜色变得柔软。

　　袁黎转过身来，手臂带着迟疑却坚定地环住周祈。这个拥抱规整得近乎笨拙——一只手轻抚他的背脊，另一只手克制地搭在羽绒被上。

　　但温暖是真实的。袁黎的体温透过薄棉睡衣传来，混合着干净的皂香，构筑出令人安心的领域。周祈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将头靠上那片坚实的胸膛。

　　咚、咚、咚——
　　沉稳的心跳声穿透衣料，像节拍器般校准着他紊乱的心律。那些紧张与忐忑，在这个紧密却不越界的拥抱里悄然消融。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周祈轻声问，声音在袁黎的胸膛前显得闷闷的。

　　"在余音。"袁黎的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你唱《同频》的时候。"

　　周祈惊讶地抬起头："你记得这么清楚？"

　　"那天我刚到林阳。"袁黎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周祈的一缕头发，"同事拉我去酒吧，我本来想坐一会就走。但是你的歌......"

　　"我的歌怎么了？"

　　"像是一个用声音构建的案件报告。"袁黎说，"每一个采样都恰到好处，每一段旋律都逻辑严密。"

　　周祈忍不住笑出声："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我的歌。"

　　"后来我才明白，"袁黎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低沉，"那不只是音乐，那是你的世界。而我很幸运，被允许进入这个世界。"

　　这句话说得太温柔，让周祈的眼眶微微发热。他在温暖中蹭了蹭，找到舒适的位置，睡意如潮水漫上。

　　"晚安......"呓语般的声音没入衣襟。

　　袁黎没有回答。

　　他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下颌轻抵周祈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逐渐平稳的呼吸。直到确认周祈已经熟睡，才稍稍收紧了手臂。

　　月光越过露台的栏杆，透过纱帘，将两个相拥的身影投在木地板上。原本分明的轮廓在光影中交融，难分彼此。

　　"晚安，周祈。"

　　低语落入夜色，如同大提琴最轻柔的泛音。

　　在这座静谧的洋房里，两个孤独的频率终于找到了共鸣的波长。从白天的整理收纳，到傍晚的温馨晚餐，再到此刻相拥而眠，他们的生活在每一个细节中悄然交织。

　　夜色还很长，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谱写第一个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