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官失序》禧醨

10、我们的序章

　　爱情不是凝视彼此，而是一起朝同一个方向看。
　　-------泰戈尔

　　清晨六点，周祈被门铃声唤醒。他揉着眼睛打开门，看见袁黎站在晨光中，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

　　"早上好。"袁黎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我来了。"

　　周祈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想起今天是袁黎正式搬来的日子。他赶紧让开门，看着袁黎利落地把行李箱推进来。

　　"你就这么点东西？"周祈有些惊讶。

　　"必需品而已。"袁黎环顾四周，"其他的可以慢慢添置。"

　　周祈看着这个总是把生活过得极简的男人，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想起两周前那个告白之夜，袁黎认真地说出"我的人生计划，希望有你的参与"时的模样。

　　"需要我帮忙整理吗？"周祈问道。

　　袁黎已经打开第一个行李箱："坐着就好，很快。"

　　周祈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袁黎以惊人的效率开始整理。衣物被按照季节和颜色分类挂进衣柜，洗漱用品在浴室里排列成一条直线，书籍按照门类整齐地码放在书架上。

　　"袁警官，你真的不考虑开个收纳培训班吗？"周祈忍不住感叹。

　　袁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这只是基本的生活技能。"

　　"对我来说可不是。"周祈跳下床，想帮忙整理书架，却被袁黎轻轻按回床边。

　　"坐着就好。"袁黎的语气温和却坚定，"你的乐谱需要保持原样，我知道创作时的灵感很重要。"

　　周祈这才注意到，袁黎特意在书架上留出了一整片区域，专门放置他那些散乱的乐谱和创作手稿。而袁黎自己的书籍则按照种类和大小分门别类，笔记本全部收进一个带锁的盒子，整齐得像是商场陈列。

　　"你是怎么做到把生活过得这么有条理的？"周祈好奇地问。

　　袁黎停下手中的动作，思考了一下："在警校养成的习惯。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系到任务的成败，久而久之就成了本能。"

　　他走到周祈的创作区前，小心地避开散落在地上的几张乐谱，继续说："不过我知道，创作需要自由的空间。所以..."他指了指自己刚刚整理好的区域，"这是我的秩序区。"

　　然后又指了指周祈凌乱却充满生机的创作角落："那是你的灵感区。我们各得其所。"

　　这种细致的尊重让周祈心里一暖。他想起告白那夜袁黎认真的神情，想起那句"我的生活原本像一套运行既定的程序，直到遇见你，才出现了不一样的变量"。

　　整理完最后一个箱子，袁黎站起身，环顾这个已经开始带有两个人气息的空间。

　　"袁黎，"周祈往嘴里塞了颗坚果，含糊不清地问，"现在我们这算是正式同居了吗？"

　　袁黎转过身，看到他鼓着腮帮子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走近，轻轻刮了下周祈的鼻尖："吃完再说，不着急。"

　　这个动作让周祈想起昨晚两人额头相抵时的温热，心跳不禁漏了一拍。他乖乖咽下坚果，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问题。

　　"嗯，但还不完全。"袁黎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啊？为什么？"周祈困惑地眨眨眼。

　　袁黎的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按照正常的流程，不是该有顿正式的晚餐吗，周老板？"

　　周祈这才恍然大悟，笑着跳起来："对哦！晚餐！我要做我最拿手的番茄牛腩！"

　　傍晚时分，周祈系上那条印着小猫图案的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碌。袁黎很自然地担任起助手的角色。

　　"胡萝卜要切丝吗？"周祈递过去一根胡萝卜。

　　袁黎接过，从刀架上选了一把合适的厨刀。只见他目测了一下胡萝卜的尺寸，手起刀落，均匀的切菜声在厨房里有节奏地响起。眨眼间，粗细均匀的胡萝卜丝就在案板上铺开了。

　　周祈看得目瞪口呆："袁黎，你还有什么技能是我不知道的？收纳大师、特级厨师...接下来是不是要告诉我你还会飞檐走壁？"

　　"基础刀工是野外生存的必备技能。"袁黎平静地回答，又拿起一根黄瓜，"至于飞檐走壁，警校确实有相关训练，不过特警用得更多些。这个要切丝还是切块？"

　　看着袁黎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令人惊叹的技能，周祈忍不住笑出声来："随便，袁大厨，你切的我都喜欢。"

　　周祈注意到，即使在切菜时，袁黎的站姿依然保持着警校训练出来的挺拔。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没有多余的花哨，却自有一种独特的美感。

　　"你知道吗，"周祈一边翻炒锅里的牛肉，一边说，"你的脚步声特别有辨识度。所以我才能把它们采样出来，做成《锚点》的基底。"

　　袁黎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看向他："那首歌，我每天都会听。"

　　周祈的手顿了顿，锅铲在锅中慢了下来。

　　"特别是在加班到很晚的时候，"袁黎继续说着，声音很轻，"听着那首歌，就会想起有人在等我回家。"

　　这句话说得太过温柔，让周祈的心尖都颤了颤。他放下锅铲，转身面对袁黎："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用你的脚步声做基底？"

　　袁黎摇摇头，眼神专注。

　　"因为那晚你告白时，"周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说你的生活原本像一套运行既定的程序，直到遇见我才出现了变量。而对我来说，你的存在，就像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两人在渐渐弥漫的饭菜香气中对视，空气中流淌着某种温暖而柔软的东西。

　　最终，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在餐桌上摆开。从凉拌三鲜到番茄牛腩，每一道菜都精致得让人不忍动筷。

　　"所以，袁警官，"周祈咬着筷子，看袁黎往自己碗里夹了块带着筋的牛腩，"我们这算是正式在一起了吗？"

　　"嗯，"袁黎认真地纠正，"正式在一起是昨天的事。现在，我们正式同居了。"

　　周祈故意拖长了音调："哦——所以昨晚的告白只是试用期，今天的晚餐才是转正仪式？"

　　袁黎被他逗笑了，这是周祈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怀。"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周祈举起茶杯，"欢迎来到我的家，男朋友。"

　　"男朋友"这个称呼让袁黎稍稍怔了一下。他抬起头，与周祈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对视，在那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未来的无数种可能。

　　"请多指教。"袁黎举起自己的茶杯，与周祈的轻轻相碰。

　　晚饭后，周祈在厨房洗碗，袁黎则在一旁擦拭灶台。两人默契地配合着，就像已经这样生活了很久。

　　"其实，"周祈突然开口，水声哗哗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朦胧，"我一直很害怕改变。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混乱的创作空间，甚至习惯了偶尔的失眠。"

　　他把洗好的碗递给袁黎："但是你让我觉得，改变未必是件坏事。"

　　袁黎接过碗，仔细地擦干："让无序的生活变得有序，会让你更轻松一些。"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周祈心上。

　　周祈关掉水龙头，转身靠在料理台上："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一点是什么？"

　　袁黎停下手中的动作，专注地等待他的下文。

　　"你从来没有试图改变我。"周祈说，"你只是在我身边，用你的方式让我变得更好。就像那晚你说要把'陪伴周祈'列入人生计划时一样，你给我的从来都是选择，而不是要求。"

　　窗外，夜色渐深。在这个他们共同拥有的第一个夜晚，两个人的生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刚刚开始谱写的新曲。

　　袁黎放下擦碗布，走到周祈面前："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的生物钟是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入睡。但现在..."他的目光温柔，"我想在这个时间表里，永远为你留出一个位置。"

　　周祈望着他，突然想起昨晚那个轻柔的吻，还有那句藏在心底的"我爱你"。此刻，在这个充满饭菜余香的厨房里，他再一次确信——有些爱，不需要天天挂在嘴边，却能在每一个平凡的时刻里，被真切地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