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拉daddy入梦后》烜星

18、青鳞

　　闻翎写完了课堂论文，许星然声称自己背完了期中要考的美术史。
　　三食堂换了个承包的公司，比上一家更难吃。

　　家里的兰花长势良好，应该是土壤里的真菌恢复了活力，已经结出了新的花苞。

　　梦蛊逐渐固定成了一种安慰剂。

　　每天都能见到哥哥，即使什么都不做，紧紧地贴着、被拥抱着，闻翎觉得很开心。

　　虽然内心深处似乎仍在躁动着、想更近一点，但闻翎并不能理解——
　　还能怎么更近？

　　不过没关系，保持现状已经很不错了。

　　周日清晨。

　　闻翎安静地坐在副驾驶，脊背挺地笔直，双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车载香薰散发着平和的橡木清香，混着一丝浅淡的草药味。

　　这熏香是晏清回带着他一起调配的。用料扎实，真切地具有安神定气的作用。

　　闻翎喜欢这个味道。

　　他缓缓呼吸着，心绪确实安定下来，却是因为想起了同为木质调的另一种味道——

　　晏清回的信息素。

　　晏清回一直收拢得很好，这么多年，闻翎也没嗅到过几次。

　　只记得，像是冬雪后松林里被阳光晒暖的树干，清冽中透着让他安心的暖意。

　　……想要再闻到那个味道。

　　握着方向盘的指节一收，车拐进了地下停车场。

　　停稳车后，晏清回从后座拎过来闻翎的背包，“照顾好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嗯。谢谢哥哥。”

　　闻翎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伸手去拉车门——

　　没拉动。

　　门是锁着的。

　　闻翎一愣，下意识转头，发现晏清回不知何时侧过身，正含着笑意静静看着他。

　　四目相对，闻翎：“……”

　　晏清回不止嘴上说，这段时间，几乎是身体力行地在引导他更放松、甚至说更放纵些……
　　颇有成效。

　　至少此刻，闻翎莫名对上了脑回路，理解了他的意思。

　　心跳加快，他抿了抿唇，把刚才犹豫又放弃的内容续上。

　　“……可以，抱一下吗？”

　　闻翎声音轻的像要被外面的空调声淹没，微弱，又带着一点他自己也没发现的笃定。

　　晏清回就笑起来，伸手接住靠过来的闻翎，把他整个拥在怀中。

　　闻翎一瞬紧绷，又很快放松下来。
　　脸颊贴在晏清回肩头，克制又贪婪地蹭了蹭，短暂沉溺了两秒，又主动退开。

　　“再见，哥哥。”

　　晏清回满意道：“嗯，去吧，玩得开心。”

　　车门锁终于解开。

　　*

　　“咦？你耳朵怎么红的？路上冻着了吗？”

　　闻翎和许星然碰面，被他领着往后台走，路上许星然好奇提问。

　　已经减退的温度似乎又有升高的趋势。

　　闻翎拽了下卫衣的帽子。

　　“没有，”他说，“哥哥送我来的。”

　　许星然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两秒，什么也没看出来，“行，那你肯定吃了早饭，来直接做妆造吧。咱俩属于来兼职凑数的，大ip的配角又不是专场，不需要站多久展台，不会拖很久的……大概。”

　　后台确实相当拥挤。

　　化妆间镜子前坐满了人，桌上堆着化妆品和咖啡，更衣室也不遑多让，一大摞服装配饰假发眼花缭乱又乱中有序地摆着。

　　闻翎一路被推拉着，换衣服、戴假发、护理皮肤、做造型，最后被摁到椅子上被三个妆娘围起来……

　　像一件流水线上的工业产品。

　　这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

　　直到全部完成、可以“出厂”了，闻翎才有机会看见自己全身。

　　他发现自己身上裹着一件类似旗袍的紧身长衫，青白色调，穿着不算难受，但样式有些怪异——

　　正面看还算端方，但转身就会发现，后背竟开了个几乎深到腰际的镂空，两侧腰间也有不同面积的空洞。

　　实在是有些清凉，但外搭的纱衣又勉强的弥补了这一部分。

　　闻翎歪头扯了扯衣角。

　　他预先知道要穿什么，实际上也并不在意“暴露”，只是穿上身后还是不能明白，这种设计的目的是什么？

　　……衣服，难道不就是为了蔽体和保暖吗？

　　他们共用一个展台，在所有展台的角落，但也早搭好了布景。

　　仿古亭台，配着假山流水，地面铺着一层干冰制造出的薄雾。

　　打光时亮时暗，灯光师在换角度找合适的效果。

　　闻翎站在中间，眯了眯眼睛。

　　他这次戴的美瞳异物感有点重，再加上闪光灯的光，让他有点不舒服。

　　摄影师却突然惊呼了一声：“对！这个感觉很好！青鳞这个角色就是又冷又妖，要在冷淡里压着妖气、不屑中又要带点媚——太牛了老师！”

　　这个气质很难搞，场拍的时候做个样子就差不多了，主要靠后期来补。

　　没想到真能在现场就拍到效果。

　　闻翎：“？”

　　闻翎还没学会怎么摆动作，纯粹是本色出演，不知道为什么被夸，但既然如此，就继续保持？

　　但再复杂一点，比如“带着钩子的眼神”和“侧身扭一下把腰线露出来”怎么做，就需要许星然在边上教他了。

　　闻翎一窍不通，但所幸很擅长模仿。

　　他学着许星然，微微靠在柱子上，让纱衣滑落肩头。

　　后背冷白的皮肤在光照下细的像瓷，脸上青色的鳞片彩绘泛着微光，妖气四溢，媚态横生。

　　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兴奋的吸气感叹声此起彼伏。

　　闻翎的注意力轻微偏移，于是“好涩啊”、“老婆杀我”、“卧槽这个腰卧槽有腹肌”和吸口水的声音一并灌入他的耳朵。

　　……什么意思？

　　那些落在他皮肤上的视线，滚烫粘稠，让他想起了之前在林亦衡身上感受到的情绪，可是又不同。

　　同样带着他理解不了的贪婪，却又丝毫不含恶意。
　　好奇怪，所以到底是什么？

　　摄影师的声音传来，重新拽回了闻翎的注意力，“来借一下位拍合照，两位老师浅卖一下，对对，再靠近一点，好好好！奈斯下一组——”

　　许星然拉着闻翎的肩膀，模拟出假装在亲吻的角度，闻翎配合地照做。

　　二楼，茶室临窗。

　　晏清回平静地坐着，平静地望向下方的展台。

　　茶杯被捏在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响声。

　　“打扮得很有意思哦，”沈幼珍坐在他对面，支着头，红唇玩味地勾起，“好漂亮的身材，练得真不错，脸也好看。你看边上那些人，眼睛都红了。”

　　“嗯。”晏清回平静地应道：“交易已经结束了。你还不走，今天很闲吗？”

　　“哈哈，急什么，这不是有好东西看。你家小孩这样，你没意见吗？”

　　“……喜欢穿什么是他的自由。”

　　沈幼珍挑眉，瞥了眼他捏在手里，半天也没喝的茶杯，拖长了音调，“哇哦，开明大家长？你？我不信。”

　　晏清回：“……”

　　沈幼珍和他是旧识。

　　晏清回刚下山没多久时就合作过，但真正算是‘相识’，还要到他带闻翎回来时，请了沈幼珍来帮忙治疗。

　　两人都认可对方的专业能力，但也仅限于此，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塑料交情，无事不登门。

　　但好不容易能有机会看晏清回吃瘪，沈幼珍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慢悠悠道：“他们都说你养孩子之后真的转性了，从魔王变成了男妈妈……啧。一群蠢货。”

　　晏清回终于收回视线，暖褐色的眼睛看向她，嘴角弯起一个标准的、毫无破绽的温和弧度。

　　“沈老师东北大区的事忙完了？”

　　沈幼珍笑容一滞，轻嗤了一声：“算你狠。”

　　晏清回将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敷衍道：“不送。”

　　*

　　整体结束后，闻翎回到后台，拆掉了自己身上层叠的装扮。

　　抹卸妆油前，他有点好奇地看了眼肩颈的青色彩绘——如果他的蛊纹是这个颜色的话，哥哥会更喜欢吗？

　　许星然可惜地帮他卸妆，自己还保留着大半造型，说还要去“集邮”，边合影边排队两不耽误。

　　已经折腾了大半天，但许星然丝毫不见疲惫，打了鸡血一样到处乱窜。

　　闻翎见他快要忙不过来，也帮着在摊位排队，获得了他感激又敷衍的飞吻。

　　展区内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海报，立牌满满当当，远比之前校内更夸张。

　　站在长队里，闻翎视线转动，落在了面前摊位最显眼的横幅上。

　　红底黄字，字体端庄大气，却透着一股法外狂徒的张狂：

　　【怎么了，又没睡你哥】

　　闻翎：……？

　　他瞳孔震颤，看向其他摊位，只见高低错落，映入眼帘的——

　　【骨科就是分手了也要回家吃年夜饭】

　　【爱上哥哥难道是我的错吗？人之常情】

　　【我是说，哥哥就是妻子啊】

　　闻翎：？？？

　　他迷茫又仓惶地转过头，在身后的另一条街道，终于看到了别的东西

　　【教资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您是如何接触到本作品的？
　　□朋友介绍 □从网络社区得知 □从线下活动得知 □仇人陷害】

　　【爱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爱两个人可要藏好了】

　　【我横幅没过审】

　　闻翎的沉默震耳欲聋。

　　展子逛完，许星然抱着一堆战利品，幸福地傻笑着，不忘带闻翎去隔壁的商场挑礼物。

　　周末的下午，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从一楼逛到四楼，服装、首饰、电子产品甚至家具，琳琅满目什么都有，却没有闻翎感兴趣的。

　　他之前送给晏清回的生日礼物，大多是自己做的手工，比如木雕和标本之类的，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

　　现在算是有了钱，就想买个“好”的，结果还是觉得不够好。

　　也许应该去找文玩古籍？但他不会辨别，这点钱恐怕也买不到什么……

　　“没事，不用太纠结。”

　　许星然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哥肯定懂你的心意的。”

　　闻翎：“我再想想。”

　　许星然：“行，都逛到这儿了，要不直接去吃晚饭吧。”

　　闻翎跟着他抬头，看见了五层向上的各色餐厅。

　　交杂的香味正在源源不断地飘下来，比中午的盒饭闻起来诱人多了。

　　“咱俩吃点啥？”许星然左顾右盼，先看到了头顶的标识，“哦，我正好去个卫生间，你先想着昂。”

　　闻翎点头，接过许星然带着的东西，乖乖站在外面等他。

　　视线一转，发现旁边是一家猫咖。

　　落地玻璃窗内，暖黄的灯光温馨地亮着，十几只猫咪或躺或卧，有的打盹有的舔毛，还有几只在互相打闹。

　　几个客人坐在桌边，一边喂猫一边惬意地吸着，摸完这个摸那个。

　　每一只都很貌美，毛茸茸的，只是看就知道手感一定很好。

　　闻翎定定地看着，视线追着猫，几乎要被吸过去，脚步却先往后站了站。

　　他对自己的‘威力’心里有数。

　　即使隔着厚玻璃，他也担心惊扰到那些敏锐的小动物。

　　顺着爬架的方向往里，一个穿围裙的男生坐在吧台旁边，抱着一只银渐层，在修剪它爪子上的长毛。

　　这人有点眼熟。

　　闻翎又看了一眼，确定这是自己的同学，只在校园里打过几次照面，但印象却不浅。

　　原因很简单，这位同学非常受欢迎——受猫咪的欢迎。

　　闻翎每次单纯路过，都会惊得草地上晒太阳的猫要么翻身惊起冲他哈气，要么当场闪现消失。

　　而他每次见到这位同学，几乎都能看到对方身边围满了猫。
　　闻翎三年都没认全的、整个校区的猫全在他身边出现过，挨挨蹭蹭，夹着嗓子撒娇。

　　就像现在，小吧台里挤着三只猫，一只胖橘正歪在他小腿边，还有一头缅因在蹭他的手肘。

　　闻翎：“……”

　　闻翎心里莫名有点发酸，移开视线不想看了。

　　男生却恰好抬起头来，一眼看见了玻璃外的闻翎。

　　他放下猫，三两步推开门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闻翎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