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快生了 一个多 ...
-
一个多月的时光，过得比想象中更快。
树叶从绿转黄，秋风一日凉过一日。别墅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满院子都是甜腻腻的香。阳光不再像夏天那样灼热，变得温柔起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郭韬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一个多月。
从一开始的戒备和不适，到如今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节奏。他每天给石研检查身体，记录各项数据，偶尔和黄凡、周衍他们一起吃饭。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可不知道为什么，喝下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润。
他看着石研一天天好起来。
那个刚见到他时会吓得发抖的人，如今已经能平静地和他说话了。虽然还是保持着一点距离，但偶尔也会笑一笑，问他“今天天气好不好”“宝宝今天踢得厉害，是不是要出来了”。
郭韬看着那些笑，心里总会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他也看着黄凡。
看那个人怎么照顾石研的。
每天早上，黄凡会先醒来，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厨房准备早餐。等石研醒了，他会把早餐端到床边，一勺一勺喂他吃尽管石研说自己可以，可他还是坚持。
白天的时候，黄凡会在家里办公。电脑放在茶几上，文件堆了一桌，可每隔一会儿他就要抬头看一眼石研，问他渴不渴，累不累，宝宝乖不乖。
傍晚是最温柔的时候。黄凡会扶着石研在院子里散步，一圈一圈，走得很慢。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晚上，黄凡会给石研抹妊娠油，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一边抹一边和他说话，说今天发生的趣事，说宝宝以后长大会像谁，说等孩子出生后要带他去哪里玩。
郭韬有时候会在走廊里看见他们。
看见黄凡低头吻石研的额头，看见石研靠在他怀里笑，看见那些细碎的、温暖的、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瞬间。
他心里会想：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那天下午，郭韬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黄凡扶着石研在桂花树下慢慢走。
石研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九个多月，圆滚滚的像个大西瓜。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被黄凡紧紧握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落满斑驳的光点。
黄凡不知道说了什么，石研笑了，眉眼弯弯的，好看得很。
郭韬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想起了蒲星。
蒲星也对他笑过。
不是这种温柔的笑，是另一种。带着点傲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在意。
蒲星会在生病的时候第一个找他，会说“郭韬你来，别人我不放心”。会在半夜失眠的时候给他打电话，问“你睡了吗，陪我聊聊”。会在心情好的时候拍他的肩膀，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起去吃饭”。
那些时候，蒲星看他的眼神，和现在黄凡看石研的眼神，好像有点像。
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郭韬想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黄凡对石研的爱，是小心翼翼的，是捧在手心里的，是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的。那种爱，柔软、温暖、毫无保留。
而蒲星对他的……
蒲星对他的，是一种依赖。
那个人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有什么事第一个找他，习惯了在他面前放下所有防备。可那种依赖，是爱吗？
郭韬不知道。
他只知道，蒲星从来没有像黄凡这样看过他。
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从来没有在深夜里握着他的手说“我会一直陪着你”，从来没有为了他半夜起来熬药、揉脚、做那些琐碎的、却让人心里发烫的事。
蒲星需要他。
可蒲星爱他吗？
郭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这些日子给石研做过检查，量过血压，听过胎心。也曾经给蒲星递过药，量过体温，在他发烧的时候守在床边一整夜。
可那双手，从来没有被蒲星握住过。
从来没有被他说过“谢谢你”。
郭韬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两个人。
黄凡正蹲下来，把耳朵贴在石研肚子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着说什么。石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脸上全是温柔。
郭韬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很羡慕。
不是羡慕石研有人爱。
是羡慕那种爱，那么确定，那么清晰，那么不需要猜。
他想起蒲星。
想起那个人站在医院门口，被保安架出去时狼狈的样子。
想起他说“他不认我”时沙哑的声音。
想起那天晚上，他喝醉了，抓着自己的手说“你不能走”，眼眶红红的，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蒲星需要他。
蒲星依赖他。
可蒲星爱他吗？
郭韬不知道。
也许蒲星自己也不知道。
风从桂花树上吹过，落了几朵小花在他脚边。郭韬低头看着那些淡黄色的小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向屋里走去。
下午的时候，黄凡带着石研去了一趟医院。
他们已经咨询过好几个专家，关于生产方式的事。今天又去了一家，还是同样的结论
“顺产对产妇身体伤害小，恢复快。虽然会疼，但现在有无痛分娩，可以减轻很多。从各项指标来看，产妇的条件很适合顺产。”
黄凡皱着眉头，问了好几个问题。关于风险，关于后遗症，关于万一出意外怎么办。
医生一一解答，耐心得很。
最后石研拉了拉黄凡的袖子，轻声说：“就顺产吧。我不怕疼。”
黄凡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从医院回来后，石研的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孕晚期的症状。
最明显的是腿肿。
那双原本纤细的腿，如今肿得像馒头一样，按下去就是一个浅浅的坑。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显得笨重而吃力。
还有抽筋。
经常是半夜，石研会突然疼醒，小腿肌肉拧成一团，疼得他直冒冷汗。黄凡每次都会立刻醒来，手忙脚乱地给他揉腿，一边揉一边问“好点没”“还疼不疼”，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郭韬看着这些，给黄凡提了个建议。
“可以用中药熬水泡脚。”他说，“我有个方子，专门消肿的。每天晚上泡一泡，再配合按摩，能缓解很多。”
黄凡听得很认真，一字一句记下来。
当天晚上，他就让齐伟的人去抓了药，熬了一大锅药水，端到房间里给石研泡脚。
石研坐在床边，把脚放进药水里。水有点烫，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黄凡蹲在他面前，低着头，用手轻轻揉着他的脚。
那双脚肿得厉害，脚踝都快看不出来了。黄凡的手很轻，很小心，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他从脚踝揉到脚背，从脚背揉到脚趾，每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疼吗？”他问。
石研摇了摇头。
“舒服吗？”
石研点了点头。
黄凡就继续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水声。药味淡淡的，混着桂花香，竟然意外地好闻。
石研低头看着黄凡。
看他认真的侧脸，看他微微垂着的睫毛，看他因为蹲着而有些佝偻的背。
他忽然开口：“黄凡。”
“嗯？”
“你不用这么麻烦的。”石研说，“我可以自己泡，自己揉。你每天那么忙，还要照顾我……”
黄凡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认真的光。
“研研。”他说，“我爱你。”
石研愣了一下。
黄凡继续说：“因为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任何事。”
他看着石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泡脚不麻烦。揉腿不麻烦。半夜起来给你按摩不麻烦。什么都比不上你。你最重要。”
石研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黄凡的脸。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
黄凡就着他的手，在他掌心蹭了蹭，像一只讨摸的大狗。
石研忍不住笑了。
门外，郭韬端着托盘站在那里。
他是来送药的，走到门口，正好听见了这句话。
他停住了脚步。
透过虚掩的门缝，他看见黄凡蹲在石研面前，低着头认真揉脚的样子。看见石研低头看他时眼里的温柔。看见两个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满满的幸福。
他听见黄凡说：“因为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郭韬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放下托盘，转身离开。
脚步声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他想起蒲星。
想起那个人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蹲在他面前，为他做过什么。
从来没有说过“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蒲星对他好。
可那种好，是主人对下属的好，是大少爷对医生的好，是习惯了对一个人依赖的好。
不是爱。
不是这种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的爱。
郭韬闭上眼睛。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那么暖，可他心里却有一点凉。
又过了几天。
那天晚上，月色很好。
郭韬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正准备睡下，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然后是黄凡的声音，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慌乱：
“哥！齐伟！快起来！”
郭韬猛地站起身，推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黄凡正抱着石研。石研蜷缩在他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他的手死死抓着黄凡的衣服，指节都发白了。
“黄凡……”石研的声音沙哑而破碎，“我肚子好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忽强忽弱的信息素。
雪绒花的味道。
可那味道不再是平日那种温柔的、让人安心的香气，而是紊乱的、不稳定的、像是随时会崩溃的混乱气息。
黄凡的脸也白了。
他抱着石研，声音抖得厉害：“研研，研研你看着我……怎么回事？是哪里疼？肚子吗？”
石研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是死死抓着他，身体蜷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
郭韬冲过去，一把抓起石研的手腕摸脉搏快，乱，不稳定。
他看向黄凡，声音冷静却急促：
“可能是要生了。快送医院！”
黄凡没有犹豫。他把石研打横抱起来，转身就往外冲。
石研在他怀里，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可他的手还死死抓着黄凡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
“黄凡……”他的声音微弱得像呢喃，“黄凡……”
“我在。”黄凡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努力保持着平稳，“研研，我在。我陪着你。我们马上去医院。马上。”
他抱着他，冲进了夜色里。
郭韬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空气中还残留着雪绒花的信息素，紊乱而虚弱，像是风中残烛。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
石研蜷缩在黄凡怀里，脸白得像纸，手却死死抓着他不放。
黄凡抱着他，明明自己也在发抖，却努力用平稳的声音安抚他。
那种画面，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蒲星。
想起那天晚上，蒲星喝醉了，抓着他的手说“你不能走”，眼眶红红的，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如果有一天，蒲星也这样需要他，他会怎么做？
郭韬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这里，看着那两个人远去的身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羡慕。
还有一点点的，酸。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楼下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快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