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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柳七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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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对于柳七来说,家乡开始举办音乐节是近几年才发生的事。
一个省从资源大省向旅游强省转型,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吸引游客。
音乐节、演唱会无疑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可以吸引游客的方式。
只消演出结束后多一天逗留时间,没有观众会拒绝出门逛逛。
为了这次的临市音乐节,主办方特意开通了几十趟演唱会专属接驳大巴,用来接送临近省市、尤其是从省会城市转车而来的观众。
柳七没有选择接驳大巴,而是一早就坐上了城际公交。
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抹胸连衣裙,披着深蓝色的牛仔衬衫。
脚上穿着米白色的马丁靴。
柳七已很久没有像今早这样,如此放松而认真地打扮自己。
化妆是取悦自己不错的方式。
但柳七打开化妆包的瞬间才发现自己居然忘了带粉底液。
人总是在纠结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时忘掉最基本的东西。
柳七不禁笑出了声。
她戴了美瞳,涂好防晒,又选了一对淡粉色的鱼尾耳线。
她甚至久违地卷了自己一万年不曾打理的朴素发型。
即使不化妆,柳七也很美,或是说她很耐看。
其实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子都很美。
女孩子总是喜欢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给世界。
她们总是希望自己能够更完美、更美好地面对世界。
柳七到达酒店的时候,杨十三正在做发型。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搭配了深蓝色牛仔裤。
他的妆容干净简洁,右颊上画了一只青色的苹果。
看到镜子里的柳七,他的脸已禁不住泛起红晕。
“你来了。”
“我来了。”
化妆室里的工作人员也跟着一齐笑了起来。
02.
三十三只山羊的演出在傍晚。
到达演出现场后,乐队成员和调音师进行着最后的沟通。
柳七离开后台。
她忽然想重新以粉丝的视角看看现在的三十三只山羊。
他们已不是三年前的模样。
他们毕竟有了名气。
有了名气、有了原始资本,就会有更精致的妆造、更用心的宣发、更成熟的台风。
草坪上的人熙熙攘攘。
离舞台最近的区域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柳七并没有挤上去。
她远远望着台上的他们和台下看他们的人。
她看到灯光暗下。
听到串场音乐响起。
场工进行着最后的布置。
在黑暗中,她感受到杨十三慢慢走上舞台——
经过这段时间的康复训练,他已可以脱拐行走,但走得并不算稳。
他停在并没什么打光的角落。
贝斯本就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乐器,贝斯手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乐手。
柳七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此时他一定挂着淡淡的笑。
他总是能风轻云淡地承接所有观众的关注。
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
杨十三笑了。
一想到此时此刻柳七就在台下,他就禁不住露出微笑。
杨十三本就很开心。
这三年以来,因为左膝的困扰,杨十三一直是坐着演出的。
今天,他终于能够站着坚持完整场演出。
半个小时的站立或许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并不值得一提。
但对于一个一条腿高位截肢、另一条腿同时饱受着膝痛折磨的残疾人来说,却并不容易。
他甚至能在不算复杂的riff段简单走动。
这是他三年以来梦中才能实现的、和队友的互动。
他微笑着,眼泪有了泪花。
03.
柳七没有回家。
她已和父母报备了自己的行程。
她甚至虚构了结伴的闺蜜,但此时这个闺蜜正在海边享受着自己的五一假期。
酒店很豪华。
自从临市开始发展旅游业,第一个被翻新的建筑就是临市大酒店。
它奢华而气派的外观与这座古朴的小城的气质并不相符。
房间很宽敞。
柳七已洗过澡,她正坐在沙发上吹头发。
杨十三的假肢就静静地立在沙发的旁边。
柳七并不喜欢吹头,她一向觉得吹头太浪费时间。
如果不着急出门,她一般会等到头发开始自然风干、半湿半干的时候拍点精油再开始吹。
但杨十三正在洗澡,她宁愿在等待的时间先把头发吹干。
柳七的头发并不算多。
她的头发曾经并不算少。
只是读研、工作之后,几乎每年都会遇到一些不得不面临的压力。
而每次压力来临的时候,柳七都会毁灭性地掉很多头发。
每次开始掉头发的时候,柳七都会去理发店将头发剪得短些、削得薄些。
眼不见心不烦。
“大不了掉光了戴假发。”
柳七一向心态很好。
大抵这样乐观的心态又中和了现实的压力,使柳七终于还是保留了对年轻人来说还算可观的发量。
房间里充满了柚子味的香薰味道。
柳七忽然想起漫画里的奈奈第一次与明星巧开房,等待他洗澡时的心情。
那是清醒却又扭曲的沉沦,也是不安却又愉快的欲望。
严格意义上来说,柳七和杨十三还没有真正一起旅行过。
直到演出结束,工作人员启程返回北立之后,柳七才忽然意识到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旅行开始了。
卫生间的门已打开,杨十三撑着肘拐跳了出来。
他的黑发柔软地垂了下来。
浴衣领口很宽,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颇为性感的锁骨。
浴衣下的右腿空荡荡的。
看到柳七,他微笑着慢慢走了过来。
柳七也放下吹风机,伸出手。
于是杨十三也紧紧握着柳七的手,慢慢转身,坐在了柳七的左边。
柳七递给杨十三吹风机。
杨十三却并没有吹自己的头发。
“你的头发还有点湿。”
他打开吹风机:“我来。”
04.
柳七已躺在杨十三的怀里。
他的胸脯宽阔而温暖。
“我应该好好去拜访你的爸妈。”
柳七的耳边传来杨十三温柔的声音。
“这次不行。”
柳七拒绝得很干脆:
“我压根还没来得及和爸妈提过你。”
“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可怕。”
柳七幽幽叹道:
“初中的时候班里曾有一个暗恋我的男孩子在我的□□空间留言。”
关于柳七被暗恋的故事,杨十三显然听得很认真。
“他并不知道我爸妈对我的空间比我自己要关注得多。
当晚我就被他们拷问到半夜,那个男生究竟是谁。”
“可那时的我自己都不常上网,根本不知道那条留言的存在。
那一晚,我又惊又怕,压根不知道是谁留了言。”
“暗恋你的男生很多?”杨十三插嘴问道。
“不多,但也有几个。”
柳七一字一句道:
“‘被喜欢’也是女孩子的错误与不安的感觉,我倒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后来高中的时候,我的学校突然就搬到了一个离家很远的村镇。”
“那岂不是要住校?”杨十三问道。
“不,我爸妈舍不得我住校,在离学校不远的村子租了房。”
柳七陷入了回忆:
“从学校走回家的路,两边都是玉米田。
其实风光真的不错。”
“其实回家也只有十分钟不到的步行路程。
但我爸妈坚持每天早晚步行接送我。”
“那时班里也有一个男孩子喜欢我,每天陪我一起走出校门。”
“后来呢?”杨十三不禁好奇。
“我们一起出门,自然被家长撞到好几次。
其实我们也只是聊一些课外话题,比如阿狸的故事。
甚至有时候在路上还会一起讨论物理题。”
柳七握紧了拳头:
“可我爸每次喝酒之后都会当着我的面大骂那个男生。
后来甚至还告诉了我的班主任。”
“其实那时我并不喜欢他,但我有信心处理好这份关系,至少在高中三年能够和他和平相处。
毕竟作为小镇做题家,做题、睡觉就占据了我们几乎所有时间,哪有心思谈恋爱。”
“何况,我并不希望有人诋毁我的朋友。”
05.
“后来,我在大学真的处了个很符合他们条件的对象。”
柳七继续讲道:
“前男友和我是老乡,是比我大一级的工科学长。”
“我开心地分享给他们我的恋情。
他们也对这段关系非常满意。”
“我们是参加公益活动认识的。
当时我完全沉迷在幸福的校园恋爱中。
直到一次考试周后的旅行。”
“虽然他一直软磨硬泡,但我的态度一直很坚决。
我是绝对拒绝婚前性行为的。”
“但那晚,他像野兽一样伏在我的身体上,任凭我怎样劝说都无法控制。”
柳七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脱掉了内裤,只感到一股带着温度的粘液粘到了我的大腿。”
“我大叫一声,拼尽全力把他推倒,尖叫着跑进浴室,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一回到学校就主动提了分手。”
“但这件事我根本没办法和爸妈分享。”
“你一向报喜不报忧。”杨十三的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
“一直到分手一年后,他保研去了top2的大学读直博。
我妈妈还经常提起:‘那男孩不错,怎么就不能继续?’”
柳七苦笑道:
“所以后来我就再没有和他们提过任何有关恋爱的真实想法。”
“我知道一切有关感情的事被他们知道,对方都会免不了被他们品头论足、关系进展也会被他们持续追踪。”
“我只要我喜欢,我自己会评估。
何况那段恋爱结束之后,我就再也不相信任何男人了。”
“七七。”杨十三紧紧抱着柳七,轻吻了她的额头:
“谢谢你相信我。”
柳七已抬头望向杨十三,他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
她对着他含泪的眼睛,微笑道:
“你不一样。”
柳七已伏在杨十三温暖的胸膛。
柔软而带着柚子香味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脸上。
他拥抱她的手臂结实而有力。
“可以么?”
“只有你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