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走!还有小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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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放了很久。
最后一朵在夜空中炸开,五色的光缓缓散落,像一场五彩的雪。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竹梢的声音,和积雪偶尔坠落的闷响。
就在这时,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动静。不是脚步,倒像是……有人在哼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盏灯笼晃晃悠悠地飘过来,灯笼底下是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裹得严严实实。
“哎呀我操,终于赶上了!”矮的那个声音清脆,是个女子。
高的吆喝道:“还行,咱们赶上趟儿了。”转过头去“孩儿们!我他妈来了!”
两人走近了,灯光映出他们的脸——生面孔,装束奇特,不似此间人士。
女子穿着一件古怪的长衫,上面绣着些看不懂的纹样;男子怀里抱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箱子上印着几个奇奇怪怪的字。
顾暄和挑眉:“二位是……”
那女子笑吟吟地抱拳:“听说云深松涧今晚热闹,特来讨杯酒喝。”
身旁那位又高又壮的男子点点头,“嗯,过来凑凑热闹。”把箱子放下,从里面掏出几个铁罐子“来来来,甭客气,尝尝这个这玩意儿劲儿大”
她也从兜里掏出几个瓶子:“这个!家乡特产,我…在下从小喝到大!椰树牌椰汁!”
众人面面相觑。
墨工凑上去,拿起一罐翻来覆去地看:“这啥玩意儿?”
见那男子又掏出两罐塞进墨工怀里,“我跟你说,这东西叫杏仁露,我们这边喝的多,过年就得喝这东西。要不然,这年啊,他就缺少几分滋味”
那女子又和上一句:“喝的,甜的。”
白晓好奇地打开一瓶椰汁,闻了闻,眼睛一亮:“嗯?这个香!”
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又从怀里掏出一叠红封,笑道:“既然赶上了,那就拜个年。”
她开始分发,每人一个红封。发到洛阙和谢悔时,多看了他们两眼,笑得意味深长:“祝二位……百年好合。”
洛阙耳朵微红,谢悔神色如常,接过红封,淡淡道:“多谢。”
发到怀悯时,她顿了顿,道:“这位先生,新年快乐。”
怀悯接过,笑道:“姑娘认得我?”
她眨眨眼:“不认得,就是觉得先生好看。”
怀悯失笑。
发完一圈,二人又把带来的东西分了分,每人一罐露露、一瓶椰汁、几个砂糖桔。林莺接过砂糖桔,立刻剥开一个塞进嘴里,眼睛弯成月牙:“好甜!”
顾暄和拿着那个红封,掂了掂,笑道:“二位远道而来,不如留下住一晚?”
那女子摆摆手:“不不不!我们就是来凑个热闹,一会儿还要赶路。诸位玩得开心!”
说完,两人真的转身就走,灯笼晃晃悠悠地消失在雪夜里,留下一院子拿着红封和特产的人。
墨工挠头:“这俩人……谁啊?”
白晓若有所思:“可能是……路过的高人?”
众人不再追问,各自拆开红封。里面不是灵石,也不是银票,而是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平安喜乐。”
顾暄和看着那张纸条,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
他把纸条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这个小插曲过后,夜色更深了。
该歇了。
顾暄和更严振第一个走,打着哈欠往东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阙,明天我可不早起。”
洛阙道:“没人让你起。”
顾暄和满意地点点头,跟着严振消失在转角处。
墨工和白晓肩搭背地往西厢另一头走,边走边嚷嚷:“明天继续喝!明天——”
白晓抬腿踹了一脚墨工的屁股:“你小声点!林妹妹睡了!”
林莺确实困了,迷迷糊糊地跟着纪归燕往后院厢房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廊下那两道身影,小声说了句“洛长老谢师兄晚安”,然后消失在转角。
怀悯最后一个起身。
他走到洛阙和谢悔面前,微微颔首,笑道:“多谢款待。今夜,很好。”
洛阙点点头:“怀先生慢走。”
怀悯笑了笑,目光在谢悔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往后院走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那件玄色大氅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院子里只剩下洛阙和谢悔。
雪又下了起来,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发间、肩头。
洛阙看着那片白,忽然道:“谢悔。”
“嗯。”
“你头发白了。”
谢悔抬手摸了摸,只摸到一手化开的雪水。
他低头看着湿漉漉的掌心,又抬头看向洛阙。
洛阙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院子里的雪。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
“我也是。”他说。
谢悔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发间落满的雪,看着那被月光映得有些透明的眉眼。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洛阙的手。
洛阙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谢悔也没有说话。
他们就那样站着,并肩站在廊下,握着手,望着院子里那片越来越白的雪。
雪落满他们的发顶、肩头。
像是一夜之间,白了头。
很久之后,洛阙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谢悔看向他。
他的…师尊很开心,眉眼都笑弯了^_^。
洛阙没有看他,只是说:“进去吧。雪大了。”
谢悔嗯了一声,松开手,跟在他身后往里走。
走了两步,洛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谢悔也停下来。
洛阙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把他发顶的雪拂掉。
谢悔愣了一下。
洛阙已经收回手,转身继续往里走。
“阿悔”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回屋了。”
谢悔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握过师尊的手。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他跟在后面,走进屋里,轻轻带上门。
屋里,灯还亮着。
窗纸上映出两道身影,挨得很近。
窗外,雪越下越大。
落在院子里那些凌乱的脚印上,慢慢把它们盖住。
落在那些刚刚燃尽的烟花上,把那些五彩的碎屑掩埋。
落在那两道并肩站过的廊下,把他们的脚印覆上一层新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