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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沉沙 火光只 ...
火光只闪了一下就灭了。
严振盯着那片黑暗,瞳孔微微收缩。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被夜风侵蚀了千年的石头。
谢悔站在他身侧,同样没有动。
河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砾石的声音,细碎,干燥,像什么东西正在远处慢慢碎裂。
“我去看看。”谢悔说。
严振没有回答。
谢悔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反对,便迈步向前。他的步伐很轻,踩在沙砾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雪白的衣袂在夜色中像一片移动的雾。
严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然后转身走回营地。
他没有叫醒任何人,只是从那辆装载百工峰特制灵铁的货车旁走过,手指在车轴上轻轻按了一下。车轴纹丝不动,加固得很好。墨工手底下的人确实利索。
他继续往前走,经过药车时,脚步顿了一下。
林莺蜷缩在药车旁边的角落里,裹着一块油布,睡得正沉。她的怀里鼓鼓囊囊的,隔着油布能看出那包七星藤种子的轮廓。
十四岁的丫头,睡觉还抱着东西。严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在营地边缘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重新坐下,把镇岳刀横在膝上,望着那片黑暗。
谢悔去了很久。
久到严振以为他出了什么事。但他知道谢悔不需要他担心。那小子二十三岁,已经能独当一面。
三年来一个人扛着云深松涧,扛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扛着对师尊的执念,扛得脊梁都快断了,却还是站得笔直。
这样的人,不需要被人担心。
他们只需要被相信。
天边泛起第一缕灰白的时候,谢悔回来了。
他的衣袍上沾了些沙土,但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他走到严振面前,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地上划了几下。
“火光是从沉沙隘入口东侧三里处发出的。”他说,“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烽火台,有人在那里过夜,生火取暖,天亮前灭了。”
严振看着沙地上的痕迹,没有打断。
谢悔继续说:“烽火台里有六个人睡过的痕迹,还有吃剩的干粮。他们今早刚走,往沉沙隘深处去了。从脚印看,六个人都是壮年男子,带着兵器,不是普通商旅。”
“雪绒商会的人?”严振问。
“不确定。”谢悔摇头,“但他们的干粮袋上有一个印记,我认出来了。”
他用手指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符号。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符号,像一只扭曲的眼睛,又像一朵枯萎的花。
严振的瞳孔微微收缩。
“黑巫教?”
“是。”谢悔说,“三年前我追查一些事的时候,见过这个标记。黑巫教的人,专门负责采购和运输物资,他们的干粮袋都会烙上这个印,方便区分。”
严振沉默片刻,问:“他们采购什么?”
谢悔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告诉严振答案。
解毒丹。
西南那边,有人在大量采购解毒丹。用的是黑巫教的人,事情比预想中的还要严重上一些。
严振把镇岳刀从膝上拿起来,站起身,望着沉沙隘的方向。天已经亮了,那片隘口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是一条狭长的峡谷,风从峡谷里灌出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沙土气息。
“告诉墨工,一个时辰后出发。”严振说,“进入沉沙隘之后,所有人不许掉队,不许离队,不许单独行动。”
谢悔点头,转身去传令。严振站在原地,又看了那片隘口一眼。
六个人,往沉沙隘深处去了。
黑巫教的人,采购解毒丹。
他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六个人,只是探路的,后面还会有更多更多。
一个时辰后,队伍准时出发。
进入沉沙隘之前,严振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只说了一句话:
“进了这道口子,往后每一步,都给我打起精神。谁要是掉队,我不会等。谁要是离队,我不会找。谁要是单独行动,后果自负。”
没有人说话。
五百多号人,站在晨光里,望着那道狭长的峡谷,望着峡谷深处那片看不透的昏暗。
然后他们开始走。
沉沙隘是一条长约三十里的峡谷,两侧山崖陡峭,寸草不生。峡谷底部铺满了厚厚的沙土,脚踩上去会陷进去半寸,每一步都得费些力气。
风从峡谷深处吹来,卷起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牛车走得比平时慢得多,车轮陷进沙里,得靠人推才能前进。墨工带着他那十一个徒弟前前后后忙活,骂了一路。
“这又他妈是什么鬼地方啊,沙子比铁还沉!百工峰的,把撬棍拿来!那边那几个,别光看着,过来推!”
林莺从药车上跳下来,跟在车后面走。
她不想给牛增加负担,那些牛已经够累了。
孙谦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水囊递给她。“喝点水,别中暑。”
林莺接过水囊,喝了一口,问:“孙师兄,这地方为什么叫沉沙隘?”
孙谦道:“因为沙子会沉。听说早些年有人在这里走商,走到一半,沙子忽然往下陷,连人带车全埋进去了。”
林莺脸色白了白,下意识看了看脚下的沙地。
“那……咱们会不会也……”
“不会。”孙谦说,“沉沙隘的流沙区只在雨季才会出现,现在是旱季,沙子虽然松,但不至于陷人。”
林莺松了口气,又走了几步,忽然问:“孙师兄,你说那六个人,现在走到哪儿了?”
孙谦看了她一眼。
林莺连忙道:“我不是想打听,就是……随便问问。”
孙谦沉默片刻,道:“可能在前头,可能已经出去了。这种事,不该问的别问。”
林莺点点头,不再说话。她知道有的事情不该她问,就算问了也没有…可就是担心。
队伍又走了两个时辰,峡谷里的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得人睁不开眼。林莺用袖子捂着口鼻,跟在车后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临行前,洛公子把她叫去,问了她一些关于七星藤的事。她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洛公子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路上保护好那些种子。必要的时候,它们能救命。”
她当时没听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严振下令,在峡谷中段一处相对开阔的地方扎营。
说是开阔,其实也只是比其他地方宽了几丈。两侧山崖依旧陡峭,头顶只剩一线天空。风从峡谷两端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哭。
墨工忙着安排人卸车、喂牛、检查装备。孙谦带着丹鼎峰的人清点药品,发现经过一天的颠簸,有几瓶丹药的瓶子裂了,好在丹药没洒。
林莺在旁边帮忙,把那些完好的丹药重新装瓶,贴上标签。
谢悔没有参与这些,他站在营地边缘,望着峡谷深处,一动不动。
严振走到他身边,随口问道:“看见什么了?”
谢悔没有回头,只是说:“没什么。”
严振没有说话,他知道谢悔在说谎。
谢悔说谎的时候,背脊会比平时绷得更紧。
这是三年前没有的习惯。
那三年里,他大概说了太多谎,以至于身体都记住了说谎时的状态。
“那六个人,可能还在前头。”谢悔忽然说,“也可能,已经有人在等他们。”
夜深了。
营地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偶尔响起的牛的低哞。
林莺睡不着。
她缩在药车旁边,抱着那包七星藤种子,望着头顶那一线天空。星星在那一线天空里闪烁,像一只只眼睛。
她忽然想起白天谢悔问她的话:“那包七星藤种子,还在?”
当时她没多想,只觉得谢师兄关心这个挺奇怪的。
现在越想越奇怪,谢师兄为什么要问这个?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她连忙闭上眼,假装睡着。
脚步声在她旁边停下,有人蹲了下来。
林莺的心跳得飞快,但她不敢动,不敢睁眼。然后她听见一个很轻的声音:“别装睡。”
是谢悔。
林莺睁开眼,看见谢悔蹲在她旁边,那张冷峻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白。
“谢、谢师兄……”
谢悔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她怀里的那包七星藤种子。
“拿出来。”
林莺愣了一下,连忙把种子袋递给他。
谢悔接过袋子,打开,仔细看了看里面的种子。
他看得很慢,每一颗都捻起来,对着星光看了看,又放回去。
林莺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很久,谢悔把袋子重新系好,还给她。
“收好。”
林莺接过袋子,终于忍不住问:“谢师兄,这种子……有什么特别吗?”
谢悔沉默片刻,道:“它能解百毒。”
“我知道啊,七星藤嘛,灵植园的药典里写过。”
“但你没写过,”谢悔看着她,“七星藤要催熟,必须用施种者的血浇灌。”
林莺愣住了。
谢悔继续说:“你催熟这些种子的时候,用的是你自己的血。”
林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是用自己的血浇灌的。因为药典里说,这样催熟的七星藤,药效会更好,解毒能力会更强。
她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既然是救命的东西,当然要最好的。
“那些种子,”谢悔说,“现在和你血脉相连。有人吃了用它们解的毒,你会有感应。有人中了毒,你也能知道那是什么毒。”
林莺的眼睛慢慢睁大。
“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所以洛公子让我保护好它们,是因为……”
谢悔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看着她,说了一句:“以后别跟人说这事。”
然后他转身走了。
林莺抱着那包种子,愣在原地。
星光从一线天空里落下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怀里那包种子上。
她忽然觉得,那包种子,比之前重了很多。
天亮了。
队伍继续前进。
沉沙隘还剩最后十里。
风越来越大,沙子打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墨工把一块油布顶在头上,骂骂咧咧地走在最前头。他那些兄弟跟在他身后,一个比一个灰头土脸。
林莺跟在药车后面,用袖子捂着口鼻,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怀里那包种子贴着她的心口,她忽然想起昨晚谢悔说的话。
“有人吃了用它们解的毒,你会有感应。”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她希望永远不要感受到。
队伍又走了一个时辰,峡谷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出现了岔路口,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严振勒住马,看着那两条路,眉头微微皱起。
墨工凑过来,小声问:“严长老,咱们走哪条?”
严振没有回答,他看向谢悔。
谢悔走到岔路口,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痕迹。过了很久,他站起身,指着左边的路说:“这条。”
“为什么?”墨工问。
谢悔没有解释,他只是看着严振。
严振点了点头。
队伍向左转,继续前进。
走了不到三里,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严振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墨工握紧手里的重锏,孙谦把林莺护在身后,百工峰的人悄悄挪动车辆,把那几辆装满铁料的货车调到最前面。
谢悔走上前去,那个人影也动了。他朝谢悔走来,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距离三丈,他停下脚步。
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腰间挎着一柄短刀。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看起来挺和善,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敢问,”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里,“可是归墟之涧的商队?”
谢悔没有回答,这话不对劲。
那人也不在意,继续笑道:“在下是前面寨子里的人,寨主听说有大商队路过,特命在下前来迎接,想请诸位到寨子里歇歇脚。前方十里就是黑水沼泽,夜里不好走,不如先在寨子里歇一晚,明日再赶路。”
谢悔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人,看着那人腰间的短刀,看着那人脸上那抹和善的笑。然后他回头,看了严振一眼。
严振没有下马。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多谢好意。赶路要紧,不叨扰了。”
那人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这……寨主一片好意,诸位远道而来,总得喝杯水酒再走……”
“不必。”
严振拨转马头,对身后的人说:“绕路。”
队伍开始调头。
那人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看着那支调头的队伍,看着走在最前头那个骑在马上的人,看着那人腰间那柄漆黑的刀。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岔路口另一侧的树林里。
林莺从药车后面探出脑袋,孙谦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药箱。
队伍又走了五里,在一个避风的地方停下来。
严振把几个领头的人叫到一起。
“黑水沼泽在前头。”他说,“刚才那人是探路的,后面肯定还有更多人。从现在开始,不许单独行动,不许离开队伍视线。”
墨工问:“那咱们还走不走?”
“走。”严振说,“但得换个走法。”
他看向谢悔。
谢悔点了点头,从怀里取出几枚黑色的玉符。
“这是连心锁的子符。”他说,“每人一枚,贴身携带。走散的时候,我能找到你们。”
墨工接过一枚玉符,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嘀咕道:“这玩意儿管用吗?”
谢悔把剩下的玉符分给其他人。
林莺接过玉符,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和那包七星藤种子放在一起。
两样东西贴着心口,沉甸甸的。
队伍重新上路。
天色渐渐暗下来。
谢悔本不识医药,只是为了救师尊,游历天下,寻觅术方,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七星藤有解万毒的效果。
他只知师尊可死而复生,却不知这代价如何,只识需进药滋补温养。所以就想着去做去了解。
对丹药灵草的事,他一向能避就避,像之前去灵植园,他本就不情愿,可又放心不下师尊,只能冷着脸跟着,就怕被人说漏嘴,更怕师尊看出他的心思。
后来知道七星藤的用处,他每次送药都会悄悄加一点粉末,师尊到底有没有吃药,他心里才算有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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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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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书是改出来的,从头到尾反反复复修改了四次。但即使历经波折,我也会把他们的故事讲给大家。因为我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也是他们故事的见证者。 我是本书作者春水捣药,也可以叫我小药/Qinsea 我不知道过去的老读者会有多少,但是妄阙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会一直停留在大家心里,祝各位早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不要忘记微笑!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欢迎大家点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