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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暮云平   商队西 ...

  •   商队西行第三日,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已整装待发。
      严振站在车队最前头,看着墨工带着他那十一个兄弟做最后的车辆检查。这些百工峰的匠人有个习惯,每日启程前必把所有车轮、车轴、挂钩摸一遍,确认无误才肯上路。
      墨工说是“防患于未然”,严振觉得他是手痒,不摸点铁疙瘩就浑身难受。
      林莺从药车上跳下来,手里捧着几个青色的野果,跑到严振跟前。
      “师父,我刚才在路边摘的,你尝尝?”
      严振看了一眼那果子,没接。
      “没毒?”
      “当然没毒!”林莺急了,“这是青棘果,性温,能解渴生津,灵植园的药典里写过!我确认了三遍才摘的!”
      严振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酸得眉头微皱,但没吐。
      林莺眼巴巴看着他。
      “……好吃。”
      林莺立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转身跑回药车,给其他人分果子去了。
      墨工凑过来,压低声音:“严长老,你这徒弟是真孝顺,一大早给你摘果子,我那些‘徒弟’,不睡到最后一刻不起床。”
      严振没接话,只是把剩下半个果子塞进嘴里。
      车队启动,牛蹄踏碎晨露,沿着山道向西蜿蜒。
      日头渐高,队伍进入一片连绵的丘陵地带。道路两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偶尔有几株老槐树孤零零立在坡顶,像一个个沉默的哨兵。
      林莺坐在车辕上,晃着腿,忽然问旁边赶车的百工峰弟子:“师兄,你出过几次远门?”
      那弟子想了想:“三四次吧,都是跟着墨工师兄去附近的城镇修东西。最远一次走了半个月,去北边一个小宗门,给他们修锻炉。”
      “欸?那你见过谢师兄出远门吗?”
      “谢师兄?”那弟子挠挠头,“谢师兄好像不怎么出门。我听刑律堂的人说,这三年来,谢师兄几乎没离开过宗门,偶尔出去也是当天就回。”
      林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想起临行前那晚,她去云深松涧给洛公子送新催熟的药材,正好撞见谢悔从里面出来。月光下,那张脸白得像纸,眼底全是血丝,走路都有些发飘。
      她当时吓了一跳,想问又不敢问,只好低头让路。
      擦肩而过时,谢悔忽然开口:“明日卯时出发,别迟了。”
      声音很轻,却把她钉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来,谢悔已经走远了。她当时就觉得她这个便宜师兄有点吓人……林莺把这事跟墨工说了。
      墨工挠了半天头,最后说:“谢师兄那人,心里有事儿。这三年来一直那样。”
      “三年?”林莺眨眨眼,“三年前谢师兄不是这样的吗?”
      墨工看看左右,压低声音:“我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也不太熟。我刚来宗门那会儿,谢师兄才十几岁,跟在云阙仙尊身后,脸上还有点笑模样。”
      墨工思索了一下接着说:“后来云阙仙尊陨落,谢师兄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成天冷着一张脸,见谁都不说话。再后来,他就……就这样了。”
      他说不清“这样”是哪样,但林莺莫名懂了。
      就是那种明明站在你面前,却像隔着一层冰的感觉。
      车队又行了两日,沿途风平浪静,只是偶尔遇到几个赶路的散修或小商队,互相打量几眼,错身而过。
      第四日傍晚,队伍在一处山坳扎营。
      严振照例巡视营地,走到药车旁边时,看见林莺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株草药,正念念有词。
      “这是止血草,叶片有细绒毛,汁液能止血。这是地榆,根茎可入药,主治烧伤烫伤。这是……”
      她抬起头,看见严振,眼睛一亮:“师父!我闲着没事,把路上采的草药都认了一遍,还做了记录!”
      严振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写满小字的册子,没说话。
      林莺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我发现这边和宗门附近的草药种类不太一样,有些在药典里都没记载。我问了丹鼎峰的师兄,他说可能是水土不同,药性也会有些变化。”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师父,你说咱们带的那些解毒丹,万一遇到这边特有的毒,会不会效果不好?”
      严振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林莺,十三四岁的丫头,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认真得出奇。
      “你想到的?”他问。
      林莺点头:“嗯。我在灵植园的时候,看过一些前人笔记,说不同地方的毒物、瘴气成分不同,解毒丹也要因地调整。咱们这次带的解毒丹,是按北境和东边的瘴气配的,万一西南这边有不一样的……”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严振沉默片刻,道:“明日把你这想法告诉丹鼎峰的孙谦。让他带着你,把所有解毒丹检查一遍,不够的,路上想办法补。”
      林莺愣了一下,随即大喜:“是!师父!”
      严振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那册子,写完给我看看。”
      林莺用力点头。
      第五日清晨,队伍刚刚启程,前方的斥候忽然快马奔回。
      “严长老!前方十里,有大队人马,约摸两百余人,正朝这边过来!”
      严振勒住马,目光一凝。
      “打的什么旗号?”
      “没有旗号,但看装束和驮马,像是商队。不过……那队形太整齐了,不像普通商队,倒像是押送的官兵。”
      官兵?
      严振眉头微皱,不就是被抄了个家,三天两头找麻烦。
      这片地界已经出了归墟之涧的势力范围,按理说不该有大规模的官兵调动。难道是哪个小国的边军?
      “继续探,摸清对方来路。其余人,结防御阵型,减速慢行。”
      她小声问旁边的丹鼎峰药师:“孙师兄,会打起来吗?”
      那药师叫孙谦,是孙长老的侄孙,二十出头,性子沉稳。他摇摇头:“不知道。但做好准备总没错。”
      两刻钟后,对面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
      果然是商队,驮马百余匹,车上满载货物,周围散落着百十来个护卫。但奇怪的是,那些护卫的队列太过整齐,行走间步伐一致,分明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军士。
      严振的目光扫过队伍,最后落在领头那人身上。
      那人四十来岁,身材魁梧,一身劲装,腰间挎刀。
      他也在打量这边,目光在严振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策马小跑过来。距离三丈,他勒住马,抱拳道:“敢问可是归墟之涧的商队?”
      严振没有下马,只是点了点头。
      那人脸上露出笑容:“果然!在下是天墉城万宝楼的护卫统领,姓周,单名一个横字。奉少东家之命,特来迎接贵宗商队!”
      天墉城?万宝楼?
      严振想起来了。
      临行前顾暄和提过一嘴,说万宝楼的少东家白晓前些日子在宗门待了好几天,跟墨工混得挺熟。还说此人八面玲珑,消息灵通,若能结交,对商队有益无害。
      “白少东家有心了。”严振语气依旧平稳,但防御阵型并未解除,“不知少东家现下在何处?”
      周横笑道:“少东家就在前方三十里外的天墉城,已备好酒宴,专等贵宗商队到来。少东家说了,贵宗与雪绒商会的事,他在北边的朋友都传遍了。他说,‘归墟之涧好样的,这朋友我交定了’。”
      这话说得敞亮,但严振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周横一眼,又看了看那支队列整齐的“护卫军”,忽然问:“周统领的部下,看着不像寻常护卫。”
      周横哈哈一笑:“严长老好眼力!不瞒您说,我这百十号兄弟,都是天墉城城防军退下来的老兵。少东家花大价钱雇来,专管押送贵重货物。这年头路上不太平,没点真家伙,货出不了门。”
      严振点了点头,终于松开缰绳。
      “那就有劳周统领带路了。”
      周横抱拳,拨马先行。
      严振回头对墨工递了个眼色,墨工会意,带着几个机灵的弟子混入车队,暗中盯着那些“老兵”的一举一动。
      队伍重新上路,朝着天墉城方向行去。
      林莺从药车后面探出脑袋,小声问孙谦:“孙师兄,天墉城是什么地方?”
      孙谦道:“是一座自由城邦,不属任何宗门,也不归任何国家管。城中商贾云集,各路人马都有,号称‘万商之都’。万宝楼是城里最大的商号,少东家白晓,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林莺听得眼睛发亮:“那咱们要去那儿歇脚吗?”
      “应该是。”孙谦笑了笑,“放心,有严长老在,出不了事。”
      三十里路,走得比预想中慢。
      不是因为路不好走,而是因为那些“老兵”的队列太整齐,走得步步为营,害得牛车也得跟着他们的节奏慢下来。
      墨工嘀咕了一路:“这他娘的,走个路也跟打仗似的,累不累?”
      他旁边一个百工峰的徒弟小声道:“墨师兄,你看那些人的刀,都是开过刃的,真家伙。”
      墨工白了他一眼:“废话,不开刃的刀能叫刀?真遇到啥事先和人家说一句‘诸位道友且等我片刻,在下给刀开个刃?’”
      傍晚时分,天墉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城池,城墙高耸,灯火通明。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挑担的小贩,有赶车的商贾,有背剑的散修,还有穿着各色服饰的异乡人。
      周横带着队伍从侧门入城,绕过热闹的主街,来到一处占地极广的院落前。院门大开,里面灯火辉煌,隐约能听见丝竹之声。
      “到了。”周横翻身下马,“这是万宝楼在城西的一处别院,少东家特意腾出来接待贵客。请!”
      严振下马,正要迈步,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叮当声。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来路。
      暮色中,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街角,腰间悬刀,刀穗红黑相间。她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严振收回目光,迈步走进院子。
      白晓果然是个会来事的人。
      酒宴摆了三桌,菜品琳琅满目,酒是陈年花雕,连碗筷都是银制的。
      他自己亲自作陪,坐在严振旁边,天南地北地扯,从北境商会的倒台扯到西南诸国的风土人情,从丹药行市扯到灵铁矿价,嘴皮子一刻不停。
      墨工被安排坐在另一桌,刚开始还端着,几杯酒下肚就放开了,拉着周横比划谁的拳头大。林莺被几个女眷带去内院,尝了当地的点心,还收了一对银镯子,受宠若惊。
      严振喝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
      白晓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说到兴起时,忽然压低声音:“严长老,有件事我得跟您透个底。”
      严振抬眼看他。
      白晓道:“你们从北边动身那天,雪绒商会的探子就盯上了。青牛镇那六个,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两拨人,一拨往西去,一拨往南去,都是快马。”
      严振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往西去的,应该是去报信。往南去的……”白晓顿了顿,“往南去的,我还没查清他们跟谁接头。但据我所知,西南这边有几股势力,跟北境商会一直有往来。有些是做正经生意,有些嘛……”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严振放下酒杯。
      “多谢白少东家告知。”
      白晓摆摆手:“嗐,咱们谁跟谁。我白晓交朋友,不看势力,看人。你们归墟之涧敢动雪绒商会,就冲这个,这朋友我交定了。”
      说到底白晓也才是个二十多的年轻人,跟墨工玩开心了宗门只是随手的事。更何况和归墟之涧有点交情也不是坏事。
      他又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另外,还有件事。前些日子,天墉城里来了几个生面孔,打扮成散修模样,但出手阔绰得很。他们在城里的药铺扫货,专买解毒丹,不问价,有多少要多少。”
      “解毒丹?”严振目光一凝。
      “对。”白晓点头,“而且不是普通的解毒丹,是能解瘴毒、蛇毒的那几种。我让人跟了几天,发现他们把货分三路送走,其中一路,往西南方向去了。”
      严振沉默片刻,道:“知道买家是谁吗?”
      “不知道。”白晓摇头,“但有一条——他们买货的时候,用的是北境商会的银票。虽然兑过几手,但追根溯源,还是雪绒商会的老底子。”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严振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晓看着他的脸色,识趣地没再追问,端起酒杯:“来,严长老,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酒宴散时,已是深夜。
      严振没有回客房,而是站在院子里,望着西南方向的夜空。
      解毒丹被大量买走。
      用的是北境商会的银票。
      西南方向。
      这几个线索串在一起,指向的东西让他心底发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墨工喝得满脸通红,走路都有些晃,但眼神还清醒。他走到严振身边,压低声音问:“严长老,白晓那小子跟你说啥了?”
      严振没回答,只是问:“你的人,都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车也检查过了,没问题。”墨工顿了顿,“严长老,是不是出事了?”
      严振沉默片刻,忽然问:“墨工,你跟谢悔共事这几年,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墨工愣了一下,挠挠头:“谢师兄?他……他挺厉害的,做事也周全,就是……太冷了。我跟他说十句话,他能回一句就不错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变成这样吗?”
      墨工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听刑律堂的老人说,三年前云阙仙尊陨落之后,谢师兄就跟疯了似的,把自己关在云深松涧,谁也不见。再后来出来顶上了云阙仙尊的位置,云深松涧才得以稳定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有人传,说谢师兄这三年,一直在找什么东西。至于是什么,没人知道。宗门里传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反正洛长老和谢师兄一直都挺受人瞩目的。”
      严振没有说话。
      他知道谢悔在找什么。
      在找洛阙的魂魄。
      那三年,谢悔踏遍千山万水,用尽一切手段,甚至不惜与某些不该沾的势力打交道,只为了把那个人的魂魄从轮回中捞回来。
      这些事,严振是后来才知道的。
      顾暄和告诉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那小子,把自己卖了三成。”
      他没问卖给了谁,顾暄和也没说。
      但此刻站在这陌生的城池里,望着西南方向那片未知的黑暗,严振忽然有些明白谢悔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
      把自己卖过一次的人,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包括自己。
      次日清晨,商队准备启程。
      白晓亲自送到城门口,又塞了两车物资,说是“一点心意”。严振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临别时,白晓忽然拉住严振的袖子,压低声音道:“严长老,再跟您透个底。你们那批解毒丹,最好省着点用。我估摸着,西南那边,很快就要出大事。”
      严振看着他。
      白晓笑了笑,松开手:“我也就是瞎猜。做生意的人嘛,闻着味儿就知道风向要变。您多保重。”
      队伍出了城门,继续向西。
      林莺坐在车辕上,回头看着越来越远的天墉城,有些舍不得:“孙师兄,那个白少东家人真好,还请我吃点心,送银镯子。”
      孙谦笑了笑:“人家是做生意的,这点小钱不算什么。”
      “可我觉得他是真心对咱们好。”
      孙谦没说话。
      严振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山道。
      天墉城已经看不见了,但白晓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西南那边,很快就要出大事。
      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远处,一道身影正从晨雾中疾驰而来。
      白色衣袂,御剑凌空。
      谢悔。
      严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
      谢悔落在他面前,衣袍微乱,眼底还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他看了一眼严振,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商队,开口时声音沙哑:“宗门无事,我就赶过来了。”
      严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谢悔,看着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眉宇间那道化不开的沉郁,比三年前更深了。眼底的血丝,比三年前更多了。
      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永远不愿出鞘的剑。
      严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谢悔还是个十几岁少年的样子。
      那时候他刚被洛阙收入门下,偶尔来刑律堂办事,脸上还有几分少年人的鲜活。有一次严振路过演武场,看见他在练剑,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他停下来看了片刻。
      谢悔练完一套剑法,收剑行礼,喊了一声“严长老”。
      严振点点头,随口道:“剑法不错。”
      谢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很浅,但确实是笑。
      后来严振再也没见过他笑。
      “走吧。”严振拨转马头,丢下一句话,“既然来了,就跟着。”
      最开始看着名单的时候还以为谢悔不打算来了,宗门内他要忙的事已经够多了。
      谢悔默默收了剑,跟在他身侧。
      队伍继续西行。
      林莺从药车上探出脑袋,看见谢悔,眼睛瞪得溜圆。她捅了捅旁边的孙谦:“孙师兄!谢师兄来了!”
      孙谦看了一眼,淡淡道:“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意料之中。”孙谦翻了一页手里的医书,“他那人,不亲眼看着,不会放心。”
      林莺眨眨眼,似懂非懂。
      墨工倒是热情,策马凑过来:“谢师兄!你怎么来了?宗门那边没事吧?”
      谢悔简短道:“没事。”
      “那你怎么不早来?昨晚天墉城那顿酒,可好喝了!白晓那小子——”
      “有事耽搁了。”
      墨工挠挠头,识趣地没再追问。
      谢悔的目光扫过车队,最后落在林莺身上。林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谢悔忽然问:“那包七星藤种子,还在?”
      林莺一愣,随即点头:“在!在!”
      谢悔没再说话。
      队伍又行了半日,在一处河谷边扎营。
      严振把几个领头的叫到一起,开了一个简短的会。
      “前方再有三十里,就是沉沙隘。”他指着地图,“过了沉沙隘,进入黑水沼泽地界。那里毒瘴弥漫,地形复杂,是第一个险地。”
      他看向孙谦:“解毒丹,够用几天?”
      孙谦道:“按每人每日一颗算,可撑七日。但若连续在瘴气中穿行,三日便需加倍。”
      “三日够了。”严振又看向墨工,“车辆能过沼泽吗?”
      墨工挠挠头:“普通的沼泽没问题,就怕有些地方太软。我让徒弟们准备了几块宽木板,到时候铺路走。”
      严振点点头,又看向谢悔。
      谢悔没等他问,直接道:“我会走在前头,若有埋伏,能挡一阵。”
      严振沉默片刻,道:“你在后面压阵。前头的事,我来。”
      谢悔抬眼看他。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林莺跟在孙谦身后,小声问:“孙师兄,沉沙隘很危险吗?”
      孙谦道:“对别人来说危险,对咱们来说,就是道坎。过了,后面就顺了。”
      林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营地中央那个沉默的身影,忽然想起临行前洛公子对她说的话:“路上多看着点你师父。他那人,不怎么会照顾自己。”
      她当时没听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夜深了。
      营地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过河谷的呜咽声。
      严振没有睡。
      他坐在一块岩石上,把镇岳刀横在膝前,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隘口。
      沉沙隘。
      那是西行路上第一道坎。
      但绝不是最后一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悔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看着那片黑暗。
      很久之后,谢悔忽然开口:“严长老。”
      “嗯。”
      “有件事,我想问你。”
      严振转头看他。
      谢悔没有转头,依旧望着前方,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做的一切,都是错的。你会怎么办?”
      严振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那就从头再来。”
      谢悔转头看他。
      严振的声音平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错了就改,改不了就认。从头再来,总比一直错下去强。”
      谢悔没再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片黑暗,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河谷的风停了。
      黎明前最黑的时候,沉沙隘的方向,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那火光很小,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只孤独的萤火虫。
      严振站起身,握紧镇岳刀。
      谢悔也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并肩走进那片即将破晓的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暮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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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书是改出来的,从头到尾反反复复修改了四次。但即使历经波折,我也会把他们的故事讲给大家。因为我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也是他们故事的见证者。 我是本书作者春水捣药,也可以叫我小药/Qinsea 我不知道过去的老读者会有多少,但是妄阙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会一直停留在大家心里,祝各位早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不要忘记微笑!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欢迎大家点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