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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北望 严振一 ...
严振一夜没睡。
这不是什么稀罕事。
执掌刑律堂这些年,他熬过的夜比睡过的觉还多。但今夜不同,他只是在窗前坐着。
窗外是归墟之涧的秋夜。
星河低垂,山风过岗,远处隐隐传来守夜弟子换岗时的低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他又要远行了,这也不是第一次。押灵石、追叛徒、探险地,哪次不是提着脑袋上路?
可这一次,他坐了很久。
桌上摊着那幅已经翻烂了地图。沉沙隘、黑水沼泽、千嶂林、碎玉关……朱砂圈的标记一路向西,延伸到图纸边缘那片模糊的空白。
那是西南。
没有宗门标注,没有固定商路,只有一些道听途说的传闻:瘴疠之地,蛮荒之民,但富庶,非常富庶。
严振的手指落在沉沙隘上,那里已经被他摩挲得起了毛边。
门被轻轻推开。
顾暄和端着两碗茶走进来,也不等招呼,径自把其中一碗搁在严振手边。他自己捧着另一碗,往对面椅子一倒,姿态松散得像没骨头。
“就知道你还没睡。”顾暄和吹着茶沫,声音含混。
严振没动那碗茶,也没看他,只说:“你不也没睡。”
“废话。宗主是这么好当的?”顾暄和把腿架到旁边的凳子上,找了更舒服的姿势,“你明天带人滚蛋,今晚我不得来验收一下,看看你有没有瞒报私藏、虚列开支?”
严振终于转过头看他。
烛火下,顾暄和那张惯常带笑的脸难得有些疲态,眼下一圈青黑,下巴也冒出些青茬。
但他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气还在,看严振不说话,还挑眉:“怎么,真藏了?”
“没有。”严振说。
顾暄和捧着茶碗的手没停,只是眉梢动了一下。
“星纹钢三分之二、流云晶半数、百锻铁若干——都记在你账上。”严振语气平稳,“回头还。”
顾暄和嗤笑,“就知道那小子下手快。”
他没问洛阙为什么给,严振为什么收。
有些事,不用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并不尴尬,只是有些沉。他们都过了需要用言语填补空白的年纪。
顾暄和低头喝茶。茶已不烫,他却喝得很慢,像在品什么千年陈酿。
良久,他放下茶碗,难得正色道:“沉沙隘之后,有近千里地界都不太平。黑水沼泽那毒瘴,避毒丹只能撑一时;千嶂林地势复杂,藏千把人跟玩儿似的;碎玉关那位镇守将军出了名难缠——”
“暄和。”严振打断他。
顾暄和住口。
严振从地图上移开视线,看着顾暄和。
顾暄和今年三十了。
当年那个在玉膳房后厨偷桂花糕、吃得满脸糖渍还要嘴硬“我没哭”的少年,如今已是归墟之涧的宗主,穿得起正红袍服,压得住满堂老狐狸,也能在这夜深人静时,对着他说出这些细细碎碎的担忧。
“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严振说。
顾暄和一噎,随即笑骂:“操,我这是认真研判风险,你当人话是驴肝肺?”
“嗯。”严振端起那碗凉茶,喝了一口。
顾暄和看着他。
严振没有再说“我会回来”。
那不是他会挂在嘴边的话。他只是把茶碗放下,重新落回地图上。
顾暄和也没再追问。
二十年的交情,够他们把许多话咽进肚子里,然后在对方需要的时候,默契地递上一碗茶。
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洛阙。
还是那身月白常服,在深夜的烛光里显得清瘦。少年身形让他看起来像哪家还没出师的小弟子,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扫过屋内两人,最后落在严振脸上。
“还没睡,正好。”
“阙?”顾暄和有些意外,“你怎么也来了?你家那宝贝徒弟没压着你早些睡?”
“来送点东西。”洛阙走到桌边,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放在严振的地图旁。
锦囊不大,分量却很沉,压在纸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什么?”
“你之前说,从私人库藏里补三分之一星纹钢和流云晶。”洛阙语气平淡,“这是那三分之二。”
严振没动。
他看着那枚锦囊,看着洛阙按在上面的手指。
那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十三年前,这双手握着玲珑扇,风姿绰约,一扇压尽天墉城三十二剑修,得了个“玉面修罗”的诨号。
十三年后,这双手从云深松涧的地库里,取出他积攒了半生的家底,轻轻放在一个要出远门的师弟面前。
“云琛,”严振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的私库——”
“我的私库,我还不能做主了?”洛阙抬眸,打断他,“那批材料放在地下也是吃灰。商队用得着,拿去用。”
他顿了顿。
“回来还。”
严振沉默片刻,没有推辞。
他只是将那锦囊收进怀里,郑重地贴胸放好。
“回来还你。”
“嗯。”
三个字,心照不宣。
洛阙在顾暄和旁边坐下。顾暄和给他倒了一碗茶,他也不喝,只是放在手边焐着。
三人围着一盏烛火、一张地图。
像极了从前。
那时候严振还不是长老,顾暄和还不是宗主,洛阙也还…没有“成亲”。他们只是三个在宗门里摸爬滚打的年轻人,接最苦的差事,走最险的路,回来挤在一间房里,就着一壶劣酒。
严振记得,那时候洛阙话最少,但每次开口都能把顾暄和堵得跳脚;顾暄和反倒是最闹腾的,能从炼器峰的炉温扯到丹鼎峰的丹方,再扯到山门外卖糖葫芦的老王。
而他自己,总是沉默地坐在一边,听他们吵,喝他们剩下的酒,然后在顾暄和终于吵累了之后,默默收拾杯盏、熄灯关门。
只道当时是寻常,鲜衣怒马…少年郎。
“在想什么?”顾暄和问。
“没什么。”严振收回思绪,指着地图上那几处朱砂圈,“沉沙隘是第一道坎。黑水沼泽需要提前服避毒丹,每三个时辰补一次。千嶂林分三段通过,每段设哨点……”
他开始陈述路线、物资、应对方案。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这是他最擅长的部分——把那些庞杂的、危险的、不可预知的东西,拆解成可以应对的具体步骤。
他不像洛阙那样能一眼洞穿局势要害,也不像顾暄和那样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但再乱的局,再险的路,只要交到他手里,他就能一步一步,把人和货,都带回来。
这是他的活法。
“……明日卯时集结,辰时正出山门。”严振说完最后一句,看向顾暄和,“你致辞。”
“知道了。”顾暄和应着,又嘀咕,“每次都是我致辞,你们俩倒好,一个装哑巴,一个甩脸子。”
“因为你嘴皮子最利索。”洛阙淡淡道,“而且穿得喜庆。”
顾暄和低头看看自己那身大红常服,噎住。
严振难得弯了一下嘴角“顾宗主今个新婚夜呢。”
这笑很浅,甚至算不上笑,只是唇角某个紧绷了很久的弧度,稍微松了松。但在烛火摇曳的光影里,那一瞬的柔和,让顾暄和晃了一下神。
窗外,星河渐沉。
卯时初刻,山门外。
五百一十三人,两百零三辆牛车,列阵于晨雾尚未散尽的石道两侧。
这是归墟之涧建宗以来规模最大的远行商队。
没有鼓乐,没有旌旗招展。顾暄和严令各峰不得停摆秋积收尾来“凑热闹”,于是能来的,都是必须有来的理由。
墨工杵在队伍最前头。
他身后是百工峰抽调的十一名匠人。移动锻造车已经装好,铁砧固定了三道锁,风箱灵阵测试了六遍,备用材料箱码得整整齐齐。
他粗糙的手指抚过每一道焊缝,然后转身,对那十一个徒弟说:“都给老子精神点。这次出去,咱们百工峰的脸面,全在这车上了!”
徒弟们齐齐应是,声音洪亮,惊起路边几只早起的雀。
林莺站在人群边缘。
她被严振勒令留在宗门,眼眶红了一夜,此刻却死死憋着,不肯让一滴泪落下。她手里攥着一个小布袋,鼓鼓囊囊的,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七星藤种子特有的清苦气息。
她没敢上前。
因为她怕一靠近师父,那口气就憋不住了。
可她也没走。
就那样站着,攥着布袋,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死活不肯倒下的小树苗。
孙长老也在。
他穿着那身旧袍服,站在丹鼎峰队伍旁边,一言不发。随行的年轻药师已经向他保证过三次“一定把平安符贴身戴好”,他却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一遍:
“避毒丹每日辰时服一颗,若遇瘴气,需含服破瘴丸,不可省着用。清瘴丹和破瘴丸药性相冲,间隔至少一个时辰……”
年轻药师认真听着,一一记下。
孙长老说完了,沉默片刻,又补了一句:
“……早点回家。”
年轻药师用力点头。
纪归燕站在枫林边缘。
她没有穿峰主袍服,只是一身劲装,长发高束,腰间别着那把乌鞘长刀。刀名“惊雪”,跟随她十七年,刀穗是她自己编的,红黑相间,换了四次。
她没有靠近队伍。
只是远远望着那辆载满百工峰特制灵铁的货车,望着正在检查车轴的墨工,望着更远处那个骑在马上、背脊挺直的身影。
墨蓝骑装,长发高束,腰悬药囊与短剑,眉眼锐利如出鞘三分刃。
墨工转身时撞上她的视线,愣了一下。
“纪、纪峰主?”
纪归燕没应声,目光越过他,落在严振身上。
严振正在和顾暄和低声交代什么。他背对着这边,看不见表情。
纪归燕看了片刻。
然后她转身,步伐平稳,发尾在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度。
从头到尾,她没有和严振说一句话。
但她也没有离开。
她就站在那株枫树下,刀穗被风吹起,像一面没有旗杆的小小旗帜。
谢悔来了。
依旧是那身雪白弟子服,发束银冠,步履平稳。所过之处,弟子们下意识噤声、避让。
他在严振面前停步。
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
连心锁,母符。
“百里内动向可大致感知,千里内生死可知。”谢悔递上玉符,声音没什么起伏,“若有子符破碎,母符会留存最后一段影像气息。”
严振接过。
他只是握紧那枚玉符,然后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年轻人。
云深松涧的煞星,宗门上下无人不怕的谢师兄。
此刻站在晨雾里,眉眼间是压不住的倦意。
昨夜严振听说了一件事:谢悔和洛阙在偏殿起了争执。具体吵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有人看见谢悔从偏殿出来时,脸色白得像纸。
此刻他看着谢悔,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随时绷紧的弦,比他的大刀还硬。
硬的东西,容易断。
“一路平安。”谢悔说。
严振点头“谢了。”
谢悔点了点头退后两步,他没有走。他只是退到人群边缘,站定,目光落向某个方向。
那里,洛阙正从晨雾中走来。他没有看谢悔,径直走向严振。走到面前“练的还行。”
严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十六年前,他刚拜入内门不久,在后山练剑,被几个年长弟子嘲笑。
是洛阙从山道上走下来,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那几人一眼,他们便灰溜溜走了。
擦肩时,洛阙说了三个字:“练得还行。”
那是严振这辈子收到的,第一句来自同龄人的肯定。
“……你也不差。”
洛阙“嗯”了一声。
没有更多的话。
辰时正。
顾暄和登上了山门前的石台。
他没穿那身正红宗主袍服,还是那件墨蓝常服。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不算高大、却站得很稳的轮廓。
他环顾四周,看着墨工挺直的脊背、林莺通红的眼眶、孙长老花白的胡须。看着站在枫树下、刀穗飞扬的纪归燕。看着人群边缘、沉默如影的谢悔。看着洛阙。
“诸位。”
晨风掠过山门,将他的声音送出很远。
“归墟之涧立宗百年。这一百年里,有人开山,有人守成,有人远行,有人归来。”
“今天我们做的,和一百年来无数前辈做过的,是同一件事。”
他顿了顿。
“拿我们的货,去换别人的钱。拿我们的本事,去闯没走过的路。拿这条命,去给后来的人趟个道。”
“没有什么壮烈的,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惯常的混不吝。
但山门前没有一个人说话。
“今个不祝你们马到成功,也不祝你们满载而归。”
“祝我们——”
他顿了顿。
“改天回来多喝点好酒,多吃点好菜”
在晨雾散尽的秋日山门前,安静地听完了宗主这一番话。
然后严振转身。
“出发。”
车轮滚动。
牛蹄踏碎晨露,碾过满地细碎的光影。林莺终于忍不住,把那个布袋用力扔向车队。布袋落在尘土里,被后面的弟子捡起,追上去塞进车队。
她没哭。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攥紧空空的手心。
孙长老背着手,望着越来越远的车队,花白胡须被风吹乱。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袖中那枚平安符往深处又推了推。
墨工走在队伍前列,回头看了一眼宗门的方向。
纪归燕还站在那株枫树下,刀穗飞扬,红黑相间。她始终没有拔刀。因为她还欠严振一战。
严振答应过,回来打的。
谢悔站在人群边缘,目送车队。他没有动,洛阙也没有动。
隔着半步的距离,他们并肩而立,望着那条被牛蹄和脚步踩实的山路。
晨雾渐散,山路尽头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风。
谢悔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他会回来吗。”
洛阙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谢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洛阙说:
“他是严振。”
谢悔转头看他。
洛阙没有解释。
他只是收回视线,转身,往云深松涧的方向走去。
谢悔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
然后他跟上。
隔着半步的距离。
商队已行出三十余里。
严振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段。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目光扫过前路,也扫过两侧随行的弟子。
这是一支混杂的队伍。
有刑律堂的精锐,百工峰的匠人,丹鼎峰的药师,灵植园的培植好手。还有一些平日只在典籍室和账房出没的文职弟子。
他们中有的人握着剑,有的人握着药锄,有的人握着账册。
但此刻,他们都握着同一条缰绳,走向同一片未知。
墨工策马追上来,与严振并行。
“严长老。”他压低声音,“昨儿夜里,纪峰主来百工峰了。”
严振没说话。
“她没找我,就在那辆装灵铁的货车旁边站了半个时辰。”墨工挠挠头,“我还以为她要检查货箱,结果她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走之前,把那货箱的车轴加固了一下。她那刀法——啧,比我们峰好几个师傅都利索。”
严振依旧没说话。
只是握着缰绳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墨工识趣地没再追问。
他策马退后几步,回到维修队伍旁边,开始大声指挥徒弟们检查车轮。
林莺不在队中。
她被严振勒令留下看家,此刻应该还在山门那边,攥着空了的布袋,努力憋着眼泪。
但严振怀里,多了一包七星藤种子。
那布袋被弟子追上来塞进车队时,他看见了。他没有问是谁送的,他收下了。
日头渐高,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前路照得一片灿白。
严振抬手,挡了一下刺目的光。
透过指缝,他看见远处山峦起伏,看不见尽头。
远处山道上,纪归燕独立枫林边缘。
商队已经走远了,连最后的尾车都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山路尽头。
她还在看。
刀穗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严振。
那是在一次宗门任务中,她带队追捕一个叛逃的执事,严振负责接应。她追了三日三夜,精疲力竭,正与那叛逃者缠斗时,严振从山道转角策马而来。
他没有拔刀。
他只是策马冲进战圈,一掌将那叛逃者震退三步,然后挡在她面前。
他背对着她。
她只看见他挺直的脊背,和耳边一句平静的话:“退后。”
那时她想:
这人,脊背怎么这么硬。
后来她知道了。
这人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软的地方。
刀硬,话硬,脾气硬。
连活着,都硬得像块石头。
可石头也会碎。
纪镜把刀穗抚平,转身,走入枫林深处。
她没有回头。
路很长。
天还亮。
关于纪归燕:
(好久没看到角色介绍了吧~)
纪归燕 单字一个镜
归墟之涧权威女长老,丹修药修的噩梦!
爱好比武 绣春刀、陌刀、绳镖、针弩忠诚拥护者
新春小番外已经在写了嘿嘿
我肯定准点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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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北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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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书是改出来的,从头到尾反反复复修改了四次。但即使历经波折,我也会把他们的故事讲给大家。因为我是他们存在过的证明,也是他们故事的见证者。 我是本书作者春水捣药,也可以叫我小药/Qinsea 我不知道过去的老读者会有多少,但是妄阙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会一直停留在大家心里,祝各位早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不要忘记微笑!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欢迎大家点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