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35、“再叫一遍”

　　车子缓缓停稳，苏晴睁开眼，有些意外地发现窗外并非回家熟悉的地库，而是一家大型超市灯火通明的入口。她疑惑地转头看向驾驶座的陆景川。
　　陆景川解开安全带，侧头迎上她询问的目光，语气再自然不过：“看你中午没怎么动筷子，去买点东西，回去给你做点合口的。”
　　苏晴愣了一下，同时一股后知后觉的暖意，如静水深流，悄然漫过心田。她望着他，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清浅却真实的微笑，轻轻“嗯”了一声。
　　超市里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充满了生活气息。陆景川推着购物车，苏晴走在他身侧。与方才苏家别墅那种刻板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的嘈杂与鲜活，反而让苏晴一直微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陆景川目标明确，先去了生鲜区，挑了几样苏晴平日爱吃的食材，接着，他又转向零食区，选了几样健康的小食放入车内。
　　当路过甜品冷藏柜时，陆景川脚步放缓。柜内各式精致的小蛋糕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他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甜品，最后落在苏晴脸上，声音低沉温和：“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苏晴循着他的视线望去，玻璃柜里造型可爱的草莓慕斯和浓郁的黑森林蛋糕并排陈列。他的话像一阵暖风，瞬间吹散了她心底因归宁宴残留的最后一丝沉闷。她眼睛微亮，脸上绽开一个轻松的笑意，指着那块点缀着鲜红草莓的慕斯，语气带着难得的轻快：“看着就让人开心，就要这个吧。”
　　“就一块？”陆景川看着她难得流露的雀跃，眉梢微挑，眼底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苏晴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忽然生出几分俏皮，故意拖长了语调：“嗯——一起吃。”
　　陆景川闻言，瞬间便听懂了这小小的“回敬”。他眼底笑意骤然加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直荡到心底。他低低地笑出声，显然极享受她这难得的、主动的亲近。
　　看着他这近乎“哄小孩”般的举动，苏晴脸颊微热，心里却像被蜜糖浸过一样，甜丝丝的。她抿唇笑着，看着那两块小蛋糕并排躺在购物车里，方才在父亲家中的所有不适和拘谨，此刻已被这平淡温馨的烟火气冲刷得干干净净。两人并肩推着车，继续向前走去，身影融入采买的人群中，平凡，却充满了踏实温暖的幸福感。
　　回到家，陆景川将购物袋提进厨房，动作利落地将食材归置好，开始准备晚餐。他打开水龙头清洗蔬菜，水流声哗哗作响，厨房里瞬间充满了烟火气息。
　　苏晴跟进来，想帮忙做点什么。陆景川侧头看她，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这里油烟大，你去洗洗手，外面休息会儿，很快就好。”
　　苏晴便依言靠在厨房门框边，没有离开。她看着陆景川娴熟地洗菜、切配，动作流畅，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柔和。平底锅里煎蛋的滋滋声和汤锅冒出的热气，让她有些恍惚，心里涌上一个清晰的念头：一个家，一对夫妻，寻常日子，大概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她的目光落在料理台上那盒打开的草莓慕斯蛋糕上，诱人的甜香丝丝缕缕地飘来。她忍不住拿起附带的小勺，挖了最顶端带着整颗草莓的一勺。然后，她轻轻走到正专注看着汤锅、准备下面条的陆景川身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唤了一句：“川。”
　　尽管声音很轻，陆景川还是立刻听到。他转过头，看到苏晴举着勺子，上面是诱人的蛋糕，正微微踮着脚，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毫不掩饰的愉悦笑意，非常自然地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那一勺蛋糕含进了嘴里。
　　奶油的甜润和草莓的清新瞬间在口中化开，但比这滋味更甜的，是她这主动又亲昵的举动。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甜蜜与满足。
　　“少吃点。”陆景川直起身，眼里带着未散的笑意，用指尖轻轻蹭了下她的鼻尖，“面马上就好，先去坐好。”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端到了苏晴面前。是简简单单的阳春面，清亮的汤底，雪白的面条整齐地卧在其中，旁边烫了两棵碧绿爽脆的小青菜，最上面则盖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蛋白嫩滑，用筷子轻轻一碰，橙红色的溏心便缓缓流淌出来，正是她最喜欢的火候。
　　“快吃吧。”陆景川将筷子递给她，自己则在餐桌对面坐下。
　　“你不吃吗？”苏晴抬头问他。
　　“我不饿。”陆景川语气平静，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安静的陪伴。
　　苏晴不再多问，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面条软硬适中，汤味清淡鲜香，溏心蛋液拌入面中，更添一份醇厚。她吃得周身暖洋洋的，胃里踏实，忍不住抬头，眼睛亮亮地望向他：“真的很好吃。”
　　陆景川眉梢微动，眼底有笑意流转：“真的？”
　　“嗯！”苏晴用力点头，语气真诚，“特别好吃。要不……你尝尝？”说着，她下意识地想把碗推到他面前。
　　陆景川却微微摇头，目光锁着她，声音低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你喂我。”
　　苏晴脸颊倏地一热，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然，眼底却藏着促狭，她心底那点羞赧忽然就化作了某种勇气。她低下头，动作略显笨拙却异常认真地，用筷子小心卷起一小撮面条，又用勺子在下边稳稳托住，防止汤汁滴落，然后轻轻吹了吹气，这才红着脸，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
　　陆景川很配合地微微倾身，张口接过。他细嚼几下，点点头，目光始终没离开她：“味道是不错。” 他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脸颊，存心逗她，又问：“汤呢？”
　　苏晴哪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她嗔怪地睨了他一眼，却还是依言用勺子舀起一勺清亮的汤，照例仔细吹凉，再次送到他嘴边。
　　陆景川喝下，看着她专注而略带羞涩的模样，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声道：“很好。” 无需更多言语，这方小小的餐桌，你来我往的喂食间，便是此刻最温暖的天地。
　　饭后，苏晴刚要起身收拾碗筷，陆景川已先一步按住她的手：“我来。你去把蛋糕吃了。”
　　苏晴还想坚持，却被他用眼神温和地制止：“听话。”
　　她只好作罢，像得到特赦的孩子，乖乖坐到沙发上，打开蛋糕盒子，小口小口地品尝起来，眉眼间尽是满足。
　　陆景川利落地收拾好厨房，擦净手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苏晴蜷在沙发里，捧着那一小块草莓蛋糕，吃得极其专注又惬意，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白色的奶油，自己却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那份甜美的幸福里。
　　他眼底泛起浓得化不开的温柔，放轻脚步走过去。苏晴察觉到阴影笼罩，一抬头，正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有些紧张。
　　陆景川看着她瞬间绷直的脊背和微怔的神情，不由得低笑出声，伸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她的唇角，嗓音低沉带着宠溺：“小花猫。”
　　苏晴脸一红，没说话，刚因他的触碰而微微放松的身体，却在下一秒因为他突然的再次靠近而重新绷紧。
　　陆景川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她圈在身前的气息里，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目光深邃地锁住她闪烁的眼眸，压低了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和追问：“对了，刚才……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听听。”
　　苏晴的心怦怦直跳，被他困在这方寸之间，看着他眼底得逞般的亮光，忽然起了调皮的心思。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闪烁，故意拖长了语调：“嗯？我叫了什么吗？我不记得了呀……”